《同窗师妹不开窍》山水成林

25、异常 沙砾

　　“快上来，快上来，载两个是载，载四个也是载，是不是啊，老黄？”林培风热情招呼，轻拍牛屁股。

　　很可惜，牛屁股似乎碰不得，尤其是老黄的屁股，话音刚落，林培风再次发出痛呼。

　　他又被老黄抽了。

　　“林公子，你还好吗？”王沅怯生生问。

　　林培风捂住自己惨遭凌虐的左脸，抹去眼角一滴泪花，强撑道：“我没事的，快上来吧！”

　　许是林培风的表情过于狰狞，仿佛不上车的话就要开始吃小孩，王沅兄妹俩抖抖索索迈开小短腿，爬上板车。

　　“沈小姐、宁公子。”王沅和小童把自己缩成一团，尽力不与沈竹石、宁良月靠在一处，生怕自己身上污秽，白白惹了恩人不喜。

　　但显然，王沅是多虑了，这几日沈竹石与宁良月隔离在庵庐，屋中虽陈设周全，但小吏事忙，总归不好多麻烦对方，是以，二人也几日未曾沐浴，身上的味道多多少少也不好闻。

　　沈竹石略带同情地望了兄妹俩一眼：“一定要抓紧。”

　　王沅不明其意，只乖巧点头，与小童紧紧扶稳板车的边缘。

　　“出发！”林培风一扬马鞭，熟悉的噼啪声与痛呼声回荡在路边，牛车再次笃笃前行。

　　彭城城门外。

　　烈日高悬，将一众人的影子拉得短短，似是热得连影子都不愿意多冒出一点头。

　　大道上簇拥着一长列马车，挨挨挤挤，甚是喧嚣。而这些马车上装的是书院学子给家中致信，从京城运来的救济粮。

　　马车数量众多，一拥而入难免会使得城中道路堵塞，所以由城中着人驾马车到城门口装粮，城外马车不允入内。

　　而这也是林培风活久见驾牛车的原因，城中的马车人手尽数都去装粮卸粮，根本没有多余的马车和人手。

　　而老黄好像完全没有热的意识，撒开蹄子在道上一路狂奔，身姿矫健，甚至将王沅他爹所乘坐的牛车远远甩在身后，一骑绝尘。

　　哞的一声，老黄猛地冲刺，爆发出不属于牛的巨大力量，横冲直撞奔进彭城，留给停在城外的一众骏马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可就苦了车上几人，个个面如菜色，毕竟这只是一辆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板车，没有柔软的坐垫、靠枕，一路狂奔颠簸，整个人身上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小童紧紧抓住板车边缘，一头枯黄如杂草的头发糊了一脸。

　　是的，由于老黄速度过快，在这闷热的不见一丝风的午间，竟硬生生跑出了风。

　　小童紧闭双眼，嘴唇颤抖：“哥哥，我好想吐。”

　　王沅道：“小妹，再忍忍，我们马上就能到了，到了你就能吐了。”

　　此时，王沅终于理解了沈竹石话中的深意以及那个同情的眼神。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选择自己走进城。

　　沈竹石与宁良月的情况自然也算不上好。

　　宁良月狼狈地趴在板车边缘，将头探出板车，已然做好随时呕吐的准备，浑然没了平日中翩翩贵公子的气度。

　　沈竹石则是软绵绵瘫坐一团，犹如上了年纪拿不稳东西的老人，颤颤巍巍把一香囊放在鼻前，用力嗅闻，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有气无力地戳戳宁良月：“你要不要试试香囊？”

　　“好。”宁良月勉力回应，探手取过香囊。

　　“小心！！！”林培风惊悚。

　　众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砰”的一声，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四人被狠狠颠飞了出去。

　　印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反而身下软软的，沈竹石不自觉手下一捏。

　　怪有弹性的，手感挺好。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一声闷哼传入耳中：“阿竹……”语音中似有讨饶之意。

　　沈竹石一惊，这才发现竟是宁良月垫在了她身下，而她的手所捏之处正是宁良月的侧腰。

　　宁良月面上染着一层薄红，微微侧过头，避开沈竹石的视线。

　　此情此景，沈竹石不由怀疑自己是什么恶霸流氓，趴在黄花大闺女身上上下其手。

　　她屁滚尿流从宁良月身上滚下去，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宁良月撑起身，乌发微垂，显出通红的耳垂。

　　更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了……

　　沈竹石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刚刚的自己，打个哈哈，连忙转移话题，指着一侧，结结巴巴道：“车……车怎么散架了？”

　　只见他们刚刚坐的板车已经可怜兮兮散了个彻底，两个木轮骨碌碌滚到一边，□□许久，终于承受不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痛苦，“啪嗒”一下，无力躺倒。

　　王沅与小童也是满脸迷茫，呲牙咧嘴抱着手臂，眼泛泪花，一瘸一拐走过来：“咦？林公子呢？”

　　此话一出，众人方才注意到林培风的身影早已不在。

　　而此时，街道上惨烈的呼喊一声更比一声高：“救命啊！”

　　非常熟悉。

　　沈竹石循声望去，终于在街尾看到一个绝望的背影。

　　林培风骑在老黄身上，紧紧拉着缰绳，一松也不敢松，除此之外，两手牢牢圈住老黄的脖颈，惹得老黄恼怒不已，疯狂甩头。

　　一人一牛在宽阔的大街上横冲直撞，不是踹翻了这人的菜摊，就是撞飞了途径马车上运的米粮。

　　一时之间，大街上人人避之不及，惊恐不已，忙收拾了自家东西，落荒而逃，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救命声此起彼伏，不止来自林培风，更有慌乱躲闪的百姓，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沈竹石几人在风中凌乱，一时之间竟不知先去救林培风，还是帮忙把遭殃百姓的东西收拾好。

　　更关键的是，这几人刚摔了个四脚朝天，除了个“老”，刚刚好能凑齐个“老弱病残幼”组合，就是想去追，也是无能为力。

　　在老黄又一次撞翻一车米粮后，老黄的动作忽然凝滞，一瞬间，沈竹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因为她在一头牛的身上竟看出了几分谄媚。

　　老黄迈起小碎步，细长的尾巴几乎摇出残影，莫名地，沈竹石觉得非常像狗，它朝向车边一人走去，微微低下头，撒娇似的往那人手上蹭，场面一度温馨，与方才暴脾气，撞翻一街的老黄判若两牛。

　　林培风见老黄情绪稳定下来，悄咪咪、小心翼翼从老黄身上下来，生怕又惊动了老黄，再次造成人间惨案。

　　直到脚底触地，林培风这才生出劫后余生的实感，他擦擦一头冷汗，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李兄你及时赶到。老黄真是……”

　　话音未落，老黄似是听懂了一般，牛脸一扭，铜铃般的眼睛紧紧锁定林培风，大抵意思是：你丫敢乱说话，你就完蛋了。

　　林培风想到刚刚异常惊险的情状，可耻地怂了，向邪恶老黄势力低头：“你家老黄真是非常有活力啊哈哈哈。”

　　老黄闻言，满意扭过头，乐颠颠向主人求摸求关注，大大的牛头不断拱着主人的手。

　　岂料，畅想的抚摸并没有来临，脑袋上被轻轻一拍。

　　李平歉疚道：“抱歉，林兄，老黄性子还是太过桀骜了，不仅惊着你，还把大家吓成这样。”

　　这李平是彭城县衙中一名小小的捕快，家中还算殷实，林培风又是个和谁都能搭上一两句话的性子，一来二去，倒也相熟了。

　　近日，城内马车和人手紧缺，林培风索性向李平借了老黄去接沈竹石几人。

　　谁知，这老黄看上去性子和顺，离了主人便放飞天性，谁喊都不听，故而引出一系列麻烦。

　　林培风尬笑几声：“无妨无妨，老黄也算完成使命了，我们好歹是回到城内了。”

　　沈竹石几人见林培风安全落地，悬起的一颗心总算平稳落地，着手帮着附近几个小摊贩收拾撞翻的东西。

　　等收拾完走到街尾时，李平几人也已经收拾完了被老黄撞翻的米粮。

　　李平见沈竹石几人都是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模样，更加汗颜，想也不用想，一定还是老黄闯得祸！

　　与身旁几位同行的捕快交代几句后，他道：“我瞧诸位行动不便，不如我捎带诸位一程，老黄还是比较听我的话的。”

　　沈竹石把眼瞧着老黄乖顺的模样，的确很听话，但是他们心中已对老黄产生了巨大的阴影，她扭头去询问宁良月几人的意见。

　　几人脸都扭曲了，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再坐。

　　李平无奈，只得拱手：“今日是老黄惊到了各位，李某来日定然登门致歉。”

　　说罢，与沈竹石几人告辞后，牵着老黄到城门口去送粮。

　　这时，沈竹石忽地发现，马车上装米粮的麻袋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正不断哗哗往外漏，撒了长长的一路。

　　正欲出言提醒，定睛一看，这米似乎不太对劲。

　　沈竹石上前几步，捻起一撮，放入掌心。

　　宁良月与林培风察觉到沈竹石的异常，凑上前来：“阿竹，怎么了？”

　　沈竹石摊开手掌，示给二人看，掌心中米粒颜色暗淡浑浊，分明是陈米，最重要的是米粒之间混入了大量的灰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