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三年后她提离婚京圈大佬疯了》矩内

63、一个一个来 周一。早晨

　　周一。早晨。顾司寒进书店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样东西。

　　不是面包。不是咖啡。不是向日葵种子。

　　是一个便签本——书店柜台卖的那种。棕色牛皮纸封面，右下角印着"歇脚书店"四个字。一块钱一本。

　　他把便签本放在角落的矮桌上。然后去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从J字头那排抽了一本书。没看。放了回去。又在S字头那排抽了一本。没看。放了回去。

　　姜晚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以前拿书从来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边城》《海上钢琴师》。两本书轮着看。看了快两个月。现在他在书架前面站了一分钟没拿定主意。

　　"你今天不看《边城》？"

　　"今天不是来看书的。"

　　姜晚等着他往下说。

　　他走到柜台前面。把便签本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他在上面写了一个日期：周一。晴。然后看着她。

　　"今天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姜晚正在往咖啡杯里倒水。手停在半空中。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期里。她以为他会问关于婉清的事——毕竟前天她测试了他，昨天他把测试拆穿了。按照正常的逻辑，他们应该继续讨论白裙子、香水、红色指甲。但他在问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看窗外。"

　　"看什么？"

　　"看河。看天。看对面民宿。看窗帘有没有拉上。"

　　她回答得很具体。因为他的手停在便签本上方——那支笔在等着。好像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记下来。

　　"然后呢？"

　　"然后起床。洗脸。泡咖啡。开门。"

　　顾司寒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字。笔速不快。每写一句停一下。姜晚觉得他在记的不是"答案"——是画面。她早上推开阁楼的窗户，风吹进来，河面上有雾气，对岸的民宿第三个窗户有没有亮灯。这些他没有问，但在记。

　　"问完了？"

　　"今天的问题问完了。"

　　他走回角落。坐下。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加了一勺白糖。

　　周二。阴天。河面上有薄雾。

　　顾司寒在柜台前站定。便签本翻开——新的一页。

　　"你喜欢什么颜色？"

　　姜晚正在往书架上塞一本新到的散文集。塞了几次都没塞进去——旁边那排太满了。她把书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蓝色。"

　　"哪种蓝？"

　　"……很多种。"

　　"比如？"

　　"灰蓝。天蓝。深蓝。湖蓝。以前喜欢灰的——和米色差别不大。后来发现——蓝色有好多。每一种都不一样。不是只有'蓝色'和'不是蓝色'。"

　　顾司寒在便签本上写字。姜晚注意到——他在给她说的每一种蓝色分行。灰蓝一行。天蓝一行。深蓝一行。湖蓝一行。四条。每条前面画了一个小圆点。

　　"为什么以前喜欢灰的？"

　　"因为灰色最安全。灰色和任何颜色放在一起——都是灰色赢。灰色不说话。不碍眼。不让人记住。"

　　"那蓝色呢？"

　　"蓝色——"姜晚把书架上那本放歪的书摆正。"蓝色会和别的颜色说话。蓝色配白色——是天空。蓝色配黄色——是向日葵。蓝色配红色——"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红指甲。

　　"不知道。还在试。"

　　顾司寒没有追问。他只是把笔拿起来，在"湖蓝"和"天蓝"之间加了一个小箭头。箭头上面写了两个字："天空"。

　　周三。雨。书店里漏水的天花板被补好了——顾司寒上周刷的防水涂料。白色的补丁和原来的天花板不太搭，像一块新皮肤长在旧伤疤上。

　　姜晚站在梯子上整理最上层书架。顾司寒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

　　"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开书店。"

　　"为什么？"

　　"上次说过了。旧书摊的老头。"

　　"除了开书店。还有别的吗？"

　　姜晚把一本精装书推到书架最里面。手停在书脊上。

　　"想当画家。但画得太烂了。放弃了。"

　　"什么时候放弃的？"

　　"大概九岁。我妈给我买了一套水彩笔——十二色的。我画了一幅向日葵。黄色的花瓣——画了五片。因为纸不够了。我妈说'画得挺好'。但我知道不好——画上的向日葵只有五片花瓣。真正的向日葵有好几十片。"

　　"后来呢？"

　　"后来那套水彩笔干了。我妈生病。没钱买新的。就没画了。"

　　顾司寒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字。姜晚从梯子上下来。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一眼便签本——他没有写字。他在画画。画了一朵很小的花。五片花瓣。歪的。

　　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画。画完以后他在花旁边写了一行字："九岁的向日葵。五片花瓣。纸不够了。"

　　姜晚把视线移开。去柜台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烧开以后放了一个小时。她看着窗外——河面上的雨丝很细，像有人在天上撒面粉。

　　晚上打烊后。她在阁楼上拿出那盒婉清的颜料。最下面有一支黄色——柠檬黄。用了不到一半。她把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画了一朵向日葵。六片花瓣。这次纸够了。但她只画了六片。比九岁多一片。

　　周四。晴天。河边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不是全黄。是绿色里掺了金。像有人拿金粉在叶尖上描了一圈。

　　顾司寒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便签本。封面已经卷了一个角。

　　"今天的问题——你最喜欢吃什么？"

　　姜晚正在给门口的向日葵浇水。最近天热了，水分挥发得快。她改成每天早晚各浇一次。她放下水壶。拿毛巾擦了手。站在柜台后面。

　　"西红柿炒蛋。"

　　"为什么？"

　　"我妈做的。"

　　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柜台角上。

　　"我妈只会做这个。她做饭不好吃——我爸说她煮面都能煮糊。但西红柿炒蛋——她做了十几年。每次都放很多糖。因为西红柿太酸了。我不喜欢酸的东西。"

　　"多久没吃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她妈去世十五年。她爸再婚以后，继母做的西红柿炒蛋放盐不放糖。她从那次起知道——同一个菜用不同的调料，是两个菜。

　　顾司寒在便签本上写字。这次写得比前三天都慢。笔尖在纸上顿了几下。最后只写了一行："西红柿炒蛋。妈妈的。放糖。十五年。"

　　写完以后他没有马上合上便签本。看着那一行字。好像在记一个很重的东西——不是菜名重，是"十五年"重。

　　姜晚把水壶放回花盆旁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角落那个矮桌——今天他没有带保温袋。没有带饭盒。只是带着便签本和笔。和每天一样。

　　但她注意到了——他写那行字的时候，笔在"糖"字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记。不是用笔在记。是用脑子在记。

　　"明天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题真的有两千个？"

　　"今天问完还剩一千九百九十六个。"

　　姜晚把咖啡杯端起来。空的。她给自己续了一杯。没有加盐。没有加糖。

　　"那你明天问什么？"

　　"明天再想。问题不能提前准备——提前准备的叫问卷。"

　　他走了。铃铛响了。

　　姜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便签本上那行字——"西红柿炒蛋。妈妈的。放糖。十五年。"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五天来，他问的每一个问题——早上第一件事、喜欢的颜色、想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全是关于她的。没有一个是关于婉清的。没有"婉清喜欢什么颜色"的对比。没有"婉清早上第一件事是什么"的参照。每个问题都只有主语"你"。只有宾语"姜晚"。

　　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周四。第四个问题。西红柿炒蛋。他没有拿婉清做对比。"

　　然后她把账本合上。走到门口。看着右边那盆向日葵——它今天又高了一点。快要追上左边那盆了。

　　周五。多云转晴。银杏树叶又黄了一点。第二周的周五。和上一周一样——雨。但今天没有。

　　姜晚打开书店门。王阿姨已经在门口放了一个塑料袋——两个肉包。她每周五做包子。给姜晚留两个。菜包卖完了只剩肉包。

　　"菜的下周给你留——今天的肉也好吃。多放了姜。"

　　姜晚拿着两个肉包走回柜台。泡了一杯咖啡。肉包配咖啡——芦溪特色。婉清如果在，大概会笑。但不会说不好。婉清从来不评价别人吃的东西。只是自己不吃。

　　顾司寒到的时候——姜晚发现他今天没有带便签本。

　　"今天不问问题了？"

　　"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棕色封面卷了一个角。才用了五天，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一块钱的质量——撑不过一个雨季。但他好像不打算换。

　　他走到柜台前面。翻开便签本——新的一页。写了日期：周五。多云转晴。然后没有写问题。只是看着她。

　　"你最怕什么？"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河对面有人在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啪、啪、啪。隔一条河，声音传过来变钝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红色指甲已经长出来了一点。根部露出一条白色月牙。再过几天该补涂了。

　　"怕别人在乎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到。

　　"因为在乎的人——都会走。我妈在乎我。走了。婉清在乎我。也走了。后来我学会了——不让别人在乎我。我也不在乎别人。这样就——不会难过。"

　　她把红指甲攥进手心。指甲陷在掌纹里——那几条很浅的线。有人说掌纹深的人操心多。她的掌纹很浅。大概是因为十几年来都在不让自己操心——不想别人，也不让别人想她。

　　"但我没做到。"

　　她抬起头。看着顾司寒。

　　"婉清还是在乎我了。她走之前说——'你在乎我了。我死了你会难过的'。她说对了。"

　　顾司寒的笔停在便签本上。那支笔是一块钱一支的圆珠笔。书店里和便签本搭着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停一下。像每个字都在挑。

　　姜晚看着便签本上那些字。日期。天气。五个问题。五个答案。每天一行。有的只有几个字。有的写了又划掉重写。便签本很小——巴掌大。但他的字也很小。挤在格子里。很端正。不像霸总签名——是小学三年级抄写生字的那种端正。

　　她忽然伸手把便签本拿过来。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

　　"周一。晴。她早上第一件事：看窗外。（河。天。对面民宿的窗帘。）"

　　"周二。阴。最喜欢的颜色：蓝色（灰蓝、天蓝、深蓝、湖蓝）。以前喜欢灰的——安全。现在喜欢蓝的——会和别的颜色说话。蓝色配白=天空。蓝色配黄=向日葵。蓝色配红=在试。"

　　"周三。雨。小时候想开书店。也想当画家。九岁画了一朵向日葵——五片花瓣。因为纸不够了。后来水彩笔干了。没再画了。天花板补丁——白了一块。"

　　"周四。晴。最喜欢吃的：西红柿炒蛋。妈妈做的。放糖。十五年没吃了。眼泪掉进空饭盒里。（下次少放盐。多放糖。）"

　　姜晚翻到最新一页。今天的。只写了日期和天气。问题还没写。但她在这个便签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姜晚"。每一页都有。不是签在右下角。是写在内容中间——"姜晚说"、"姜晚的梨涡"、"姜晚在包书皮"。

　　然后她发现了。

　　两个字——"姜"和"晚"。间距不对。中间多了一个小小的空。大概两毫米。不注意看不会发现。但每一页都一样。"姜""晚"之间的空隙比别的字之间多了一点点。像呼吸的时候被人按了一下胸口。

　　像写字的人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你写我的名字——"

　　"每一遍都像第一遍。"

　　顾司寒把便签本拿回去。合上。放进口袋里。

　　"写了三年'婉清'——十四画。闭着眼睛都不会错。'姜晚'——也是十四画。但每一画的位置不一样。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写第一遍抖。写第十遍还是抖。"

　　"可能不是因为不习惯。"

　　姜晚看着他放在口袋里的便签本。棕色封面露出一个角。

　　"可能是因为——你写'婉清'的时候不害怕。"

　　顾司寒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按着便签本的角。按了一下。又松开。又按了一下。

　　"对。"

　　他说。

　　"写'婉清'的时候——不需要她回答。写'姜晚'的时候——需要。"

　　书店外面。河面的薄雾散了。太阳从云后面出来——大概是今天第一次。上午的光照在门口两个花盆上。向日葵已经长到快半米了。最高的那片叶子伸出了花盆边缘——像是想碰旁边的叶子。

　　旁边的叶子也在往这边伸。两片叶子之间——还差一点点。不到半厘米。

　　傍晚。顾司寒走了。姜晚在打烊以后翻开了他留在矮桌上的便签本。

　　今天周五那页写满了。

　　"周五。多云转晴。最怕的事：别人在乎她。因为在乎的人会走。（妈妈走了。婉清走了。）学会了不让别人在乎——但没做到。婉清还是在乎她了。她说对了。——写'姜晚'：手抖。十遍都抖。不是不习惯。是不敢。写'婉清'不需要回答。写'姜晚'需要。"

　　姜晚把便签本合上。放回矮桌上。明天他会来拿。明天会有一个新的问题。第几个了——他大概在便签本最后一页有个计数。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在封底内侧发现了两行很小的字：

　　"第一个问题：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想问的是：你推开窗户的时候，河面上的雾——是什么颜色。"

　　她没有看到这一页。因为便签本的封底是棕色的。字写在棕色的纸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晚把便签本放回矮桌上。然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没有煮新的。站在柜台前面，一边喝凉水一边看着角落那张空椅子。

　　明天周六。沈霁会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霁和顾司寒。两个人都在问她问题。但沈霁问的是"你今天换了花盆"——陈述句。他已经看到了答案。只是在告诉她。顾司寒问的是"你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疑问句。他真的不知道。他真的在等着她告诉他。

　　陈述句和疑问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疑问句对待。不是被定义。是被了解。

　　河对面第三个窗户——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