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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规矩 婚后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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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天,姜晚拿到了一份清单。
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A4纸。宋体。行间距1.5倍。标准的办公文档格式。老周把清单递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试图搞清楚咖啡机怎么用。
"太太,这些东西需要您注意一下。"
她接过纸。
上面列了十几条。
香水准用Diptyque的玫瑰之水,其他品牌不可。洗发水固定品牌,浴室柜子里有备用的。日常着装以米色、白色为主,款式偏简洁。睡觉时朝向右侧。客厅钢琴不可触碰。二楼书房不可进入。顾先生的手机不可翻阅。不可在工作时间往公司打电话。不可在未经安排的情况下前往公司。
下面还有。
社交场合需配合顾先生出席,少说话,微笑即可。在顾先生未主动提及的情况下,不可问及"林婉清"相关事宜。每月家用由管家转账,无需过问顾先生。买菜、做饭、保洁均有专人负责,太太不必亲自动手。
最下面一行:"以上条目如有调整,另行通知。"
姜晚把纸翻过来。反面是空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因为荒谬。是因为这种格式——条列式、宋体、行间距1.5倍。她大学四年写的期末论文格式都比这个有人情味。
"这些——是他定的?"
老周顿了一下。"顾老先生定的。"
顾老先生。顾镇山。顾司寒的父亲。那个在合同上签了名的人。
姜晚把清单放在料理台上。咖啡机还在嗡鸣,热水咕咚咕咚冒着泡。她把杯子放好,按下出咖啡的按钮。黑色的液体慢慢注满白色的瓷杯。
老周还站在厨房门口,似乎在等她提问。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是玫瑰之水?如果她不喜欢玫瑰呢?为什么睡觉要朝右侧?她从小到大都是仰着睡的。为什么衣服只能是米色和白色?她穿蓝色不好看?还有那条——"不可问及'林婉清'相关事宜"——如果她不问,谁能告诉她林婉清是谁?她长什么样?她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喜欢什么颜色、睡觉朝哪边?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不用问。
清单上每一条都是答案。
玫瑰之水是林婉清的香水。睡觉朝右侧是林婉清的姿势。米色和白色是林婉清的颜色。二楼书房不能进——因为那是林婉清以前待过的地方。客厅钢琴不能碰——因为那是林婉清弹过的。
这份清单不是用来限制她的。
是用她来复制林婉清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她忘了加糖。
"我记住了。"她说。
老周点了点头,退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姜晚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外面是京市的夏天,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一地金色。她拿着清单站在咖啡机旁边。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很安静。但她觉得这个房子从来没有这么挤过。挤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见了顾司寒。
她在客厅整理书架——书架上的书都是新的,书脊硬邦邦的,一看就没翻开过。她挑了一本看着顺眼的刚打开,门锁响了。
她站起来。书掉在地上。
门开了。进来的人比她想象中更高。穿着深蓝色西装,大衣搭在手臂上。门口的光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他的五官很冷。不是凶。是冷。眼睛很深,眉骨很高,下巴的线条很硬。他身上的气质不像是三十岁的人。像是已经活了一辈子——并且不太想活第二辈子的那种。
她张了张嘴。
"顾先生——"
他看了她一眼。
从头到脚。很快。不到一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转身上楼。
没说一句话。
姜晚站在客厅里。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握书的姿势——但书在地上。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见到一个人的紧张——那种考试没准备好被老师叫到名字的紧张。
她蹲下来把书捡起来。书页翻开的那一面朝下落地,压出了一道折痕。她把折痕压平。压了很久。压到那道痕迹基本看不出来。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
那天晚上她没吃晚饭。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一周过去了。
他们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早。""嗯。""晚饭吃过了吗?""吃过了。""好的。"
就是这些。每天早上她在餐桌上摆好早餐——吐司、牛奶、水果。他下楼,吃完,站起来。有几次他甚至没有坐下——端着咖啡站在厨房岛台边喝了就走。
她不知道他在公司是什么样的。但她猜——肯定不是这样的。新闻里的顾司寒是京市最年轻的金融集团掌门人,二十六岁接手顾氏,四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一倍。董事会上拍桌子,谈判桌上摔文件,京圈没人敢惹。
但在她面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不是讨厌她。
是不看她。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讨厌至少需要看见。不看——是不存在。
周末。她一个人在家。
把房子逛了一遍。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不能去的地方——二楼书房,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白色的门,金色的把手。她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走开了。
她回到卧室。打开手机。
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
林婉清。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篇三年前的京市晚报报道——《京圈名媛林婉清失踪,顾林两家联姻悬置》。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站在某个慈善晚宴的背景板前。她在笑。嘴唇弯成一个很温和的弧度。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像是秋天的下午——温柔、安静、不冷不热、刚刚好。
报道里说:林婉清,林家独女,中央美院油画系毕业,曾在巴黎举办个展。与顾家长子顾司寒订婚两年,婚期原定当年十月。八月,林婉清从公众视野中消失,顾林两家均未发表声明。
姜晚翻完了所有能搜到的照片。
每一张里,林婉清都是长发。米色的裙子。珍珠耳环——左耳单只。
不是两只。
一只。
她关掉手机。屏幕黑了。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长发。米色的裙子。珍珠耳环——两只。清单上只指定了"珍珠耳环"的品牌,没有写数量。
她戴了两只。
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反抗。
很小。小到自己有时候都会忘。
但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两只。
她关掉洗手间的灯。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忽然想起合同上那条附加条款。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真实情感。"
她签字的时候觉得——那是最容易的一条。
现在她还觉得容易。
因为顾司寒连看都不看她。
怎么产生情感?
除非他先看她一眼。
就一眼。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忘了清单上写的是朝右侧。
她朝左边睡了。
那晚她睡得很好。
——
三年后今天。姜晚站在同一个洗手间里。镜子还是那面镜子。珍珠耳环还是那对珍珠耳环。她把左边的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林婉清的照片停在搜索页面里。
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和今晚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已经不一样了。
照片里的婉清是长头发。满脸胶原蛋白。眼睛亮得像能看穿镜头。
今晚门口那个女人——短发。瘦得像纸。嘴唇颜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唯一没变的是那个歪头的姿势。
像一只累了的小猫。
姜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屏幕的光被遮住了。
她躺在床上。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声音。不是真的能听到。是知道——隔壁的灯还亮着。
那个女人。
那个她代了她三年位置的女人。
就在隔壁。
明天早上她会来。
姜晚还没有想好——
明天早上的咖啡,她要加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