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眠蓑

9、是否和他有过相遇的机会，却因为我看不到他，他看不到我了，而彼此错过 一边收拾她

　　安以可在酒店接到莫蕙襄的电话，对方气势汹汹地约她出去。她不由得一笑，收拾了东西就出门。
　　她喜欢提早到谈判的地点，这样子方便她事先布局。露天咖啡厅、不远处玩耍的小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随身带一盒巧克力的习惯真是好，她心里暗喜，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招来一个小孩。
　　“小朋友，姐姐呢，和另外一个姐姐有一个比赛，你帮我的这盒糖果就归你了。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好，我帮你。”
　　“等会另一个姐姐来了，你趁我和她聊天的时候，拔几根她的头发给我就好了，有什么事姐姐挡着。”
　　“一言为定，我们拉钩。”小男孩伸出小拇指。
　　她笑了笑，和他拉钩：“一言为定。我先把奖励给你吧。拿着。”
　　安以可点了咖啡坐在一张圆桌上闲闲地等人。没多久莫蕙襄提着包神情倨傲地出现。
　　等莫蕙襄走近，她微笑地起身：“莫小姐，你好。你约我出来是谈生意的？”
　　“安以可，你适可而止。”
　　“莫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呢，”安以可坐下，端起咖啡抿一口，“有事我们坐下慢慢谈可好？这样有损你身份。”
　　莫蕙襄应声坐下，目光凶狠地盯着她：“安以可，我请你停止对我名下公司的追击。”
　　“莫小姐，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没那么大能耐吧，”她表示无能为力。
　　莫蕙襄冷笑：“爷爷说，是你。”
　　“哦，”安以可转眼看到小男孩朝她们这边过来，不由笑笑，“被这么抬举，真是我的荣幸。好歹是莫氏的企业，老爷子不会帮你么？”
　　莫蕙襄静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安以可，你也不要那么得意，你猜猜，你离开那个小镇之后，你那瞎子男朋友怎么了？”
　　“不过逢场作戏，莫小姐当真了。”她用的是肯定句。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隐隐担心。而后想到两人的关系，又释然，他哪会出什么事呢。
　　“那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怜，” 莫蕙襄嗤笑，“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满世界地找你，最后失魂落魄地会宾馆歇息，第二天离开了。”
　　安以可端杯子的手顿了顿，而后莞尔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她指着她瞪眼，“我倒忘了，你是狐狸精的女儿，男人对你来说只不过是玩物。哎哟，你怎么抓我头发，”没有让她再说下去，小男孩一把抓下莫蕙襄的头发，听见她怒斥，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她。
　　见莫蕙襄要出手打小孩，她赶忙起身抓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说：“莫小姐何必跟一个小孩过不去。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把生意毁了。小朋友，你为什么要拔这个姐姐的头发？” 安以可温言询问。
　　小男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而后扬起笑脸：“我看这个姐姐的头发很奇怪，就想摸摸啊。”
　　“你！”莫蕙襄气急败坏，另一只手又高高抬起。
　　“莫小姐，动手之前可要想清楚，这孩子是谁的孩子，会不会影响你公司的运营，”安以可及时拦下，淡淡地说。小男孩倒是机警，溜走了。
　　“放开我，”莫蕙襄挣扎。安以可闻言松手，坐下。
　　“你放心，如果对方是恶意打击你的公司，肯定不会久，对方没有那么多闲钱和你耗，”安以可抽一张纸巾擦手，说得慢条斯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完起身离开，至于莫蕙襄什么表情，她可管不了这么多。
　　“姐姐，姐姐，”小男孩鬼鬼祟祟地在转角处探出个头来。
　　安以可好笑地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小男生伸出手，上面是几根头发，她蹲下来对小男生说：“谢谢你啦。”
　　“不客气，”他少年老成地回答。
　　安以可笑得更加开心：“小朋友，你真可爱。”
　　“我不小了，今年十岁了，”他反驳她，“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爸爸说，女生会在情人节的时候送男生巧克力，你长得挺漂亮，我就接受你的表白啦。欺负你的人我帮你欺负她。”
　　安以可失笑：“人小鬼大。据我所知今天不是情人节啊，而且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她欺负我，不是我欺负她呢？”
　　“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他自信满满地说，然后他忽然泄气，“我看得出最近爸爸很烦，可是他什么都不说。”
　　安以可弯下腰，刮他的鼻子说：“你爸爸妈妈是想要你快快乐乐地成长，所以才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啊。可是，他们做得不够好，还是让你知道了，然后你就胡乱猜测了？男子汉大丈夫发现问题就要勇敢面对，懂事一点，开开心心的，听爸爸妈妈的话，让他们少操心一点就好啦。再不行就努力学习，长大以后帮他们解决问题啊。”
　　“可是我现在就想帮他们。”小孩子犟起来也是不好说服的。
　　安以可想了想，叹气：“孔子有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也有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的小秘密不是，那么你也应该允许你爸爸妈妈有不让你知道的小秘密啊。好啦，不要闹别扭了。赶快回家吧，姐姐也要回去了。”说完，她捏捏他的小鼻子，转身离开。
　　她直接来到查查的律师事务所，把头发交给查查：“尽快给我结果吧。”
　　“安安，我听小雨说了。”
　　安以可猛然盯着她，而她只是对着电脑面无表情地操作。
　　“你别生气，是我问她的，你最近很不对劲。或许我不是第一个发现你不对劲的，但是总不会永远不知道。你在说正事的时候是不喝酒的，那天你喝了很多。”
　　“我今天回家。
　　“你扯开话题的技巧很烂。”至始至终，查查都没有看她一眼。
　　安以可叹气：“我没想扯开话题，我会回去看一下。”
　　“什么意思？回哪里？是莫蕙襄说了什么？”查查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正视她。
　　“是。所以你尽快给我结果。不管怎样，我都得挫他们的锐气。”
　　“你的意思是，你不辞而别和她有关？”查查恶狠狠地问。查查握着她的手：“安安，她做了什么？”
　　安以可耸肩：“也没有什么。只是我觉得时时刻刻要照顾到一个瞎子的感受很辛苦，也艰难。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受伤害，什么时候需要帮助。查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快乐只是伪装出来的。每次我看到他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我都觉得很难受；而他，什么时候觉得难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每次都伪装得很开心，他靠着声音感知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欺骗。”
　　她停顿一会，思考着一些往事：“我不知道，当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如果我不去叫他，我们会不会就此擦肩而过。莫蕙襄说，他发现我离开的那天，走遍了整个小镇。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我疑惑，我是否和他有过相遇的机会，却因为我看不到他，他看不到我了，而彼此错过。”
　　查查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安以可抽出自己的手，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