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眠蓑

8、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离开，只是我在尝试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直到我不辞而别之前，我和尉迟然都是结伴游玩，有时候我们会在小镇逛一天，有时候我们会在芦苇地前静静地一天，”安以可坐在严馨雨的心理咨询室里一点点地说着自己将近三个星期的旅程。
　　“安安，你喜欢他，”严馨雨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她。
　　安以可点头，喝一口说：“我们先不说这件事。”
　　“我想知道你回来的真正原因，我不认为是我们的消息让你回来的。你知道，我们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一知道你可能和莫蕙襄是姐妹关系，我们就停止对她名下公司的打击。”
　　“小雨，我回来处理事情，你们不欢迎？”她苦笑。
　　严馨雨不答话，观察她好一会才说：“安安，我不是不欢迎你，我只是觉得，你错过了一个真正对你好的男人。你一定没有讲完那个故事，你老实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把你，逼回来的？我是学心理学的，查查和阿穆可能看不出你不对劲，我看得出。”
　　“学心理学的还真是让人讨厌，”安以可低声说，目光落在眼前的一次性杯子上。“不管怎么说，从我不辞而别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们彼此错过。不，或许更早，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注定了，那时候他手里拿着画笔，我手里拿着相机。我刚刚开始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这么认为的。”
　　“一个瞎……一个看不到的人怎么画画。你傻啊？你怎么肯定你们就不会有下一次的相遇？”严馨雨生气地拍桌子。
　　“小雨，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重逢的故事，更多的是擦肩而过。”
　　“安以可，我不要听你自怨自艾，我只要原因。”
　　“好啊，我告诉你，因为我嫌弃他是个瞎子。”
　　“你，”严馨雨气结，“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你嫌弃他，那早八百年干嘛去了？”
　　安以可看着严馨雨怒其不争的样子，忽然就笑了：“小雨，你坐下来歇会，老这么激动会得高血压的。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
　　“这会全人类都还没有成功登月，你说你能处理好吗？就是因为是你处理的，你现在心里才不痛快。”
　　“我能怎样，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她喃喃地说。
　　严馨雨还没有气昏头，捕捉到她的话，抓着她的肩膀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失魂落魄地抬头看进严馨雨的眼睛。
　　严馨雨这才发现她的好友眼中是浓浓的悲哀。或许她太过残忍了。她无力地放开安以可，抚着额头，痛苦地呻吟：“好了，我不逼你。你去帮查查，晚上我们再讨论莫家的事情。”
　　安以可见好友为她操心，心下不安，开口道：“小雨，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但愿，”严馨雨挥手赶人，“亲兄弟明算账，记得结账。”
　　“我知道。”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会，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最狠的道别不是希望我们以后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而是希望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一样。一个交点过后，便是渐行渐远。如果注定只有一次交集，那还不如从来都没有相遇。安以可握紧了拳头。
　　四个人约在酒吧见面，阿穆的丈夫不放心，索性约了朋友坐在另一桌。
　　“阿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查查不满地扔出一句评语。
　　安以可勾起笑容：“查查，你的准丈夫也在里面。”
　　“安安老姑婆，你酸，”阿穆给自己倒了杯酒。
　　“阿穆小白痴，我不够你们酸，”她回击。
　　“好啦，知道你们名花有主，现在先讨论事情，”严馨雨拍桌子。
　　安以可撑着下巴，语气沉重地说：“我说，小雨啊，这拍桌子的习惯得改改。我才离开那么三个多星期，你怎么就往暴力女的方向发展了呢？”眼见小雨有再拍桌子的倾向，忙说：“嗳，查查，你查到什么？不要对不起你的名字啊。”
　　查查扔出几张A4纸，口气危险地说：“她们确实换了报告。”
　　安以可强作欢颜：“这几张纸是我妈过去的事情？”查查点头，她又说：“没让我爸妈知道吧。至于报告，在她们手上自然可以乱说话。”
　　“安安，你不敢承认，”严馨雨一语中的，“那调查有什么意义？你想做什么？”
　　安以可为难地说：“这么阴暗的事情，在男人身边不好说吧？”
　　“安安，你别开玩笑了。我发现你回来之后，笑容多了，而且开玩笑也多了，可是就是不正常，”阿穆郑重其事地说。
　　安以可拿着资料的手一顿，把资料扔到桌面，揉着太阳穴说：“阿穆，你最近开始研究心理学，打算和小雨PK？”
　　看阿穆欲言又止，严馨雨忙打断她：“安安，这上面的资料我们没看，你拣能说的说。”
　　“她们母女手上的报告肯定销毁了。如果可以，我想再验一次DNA。陈年往事我不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只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安以可挑明目的。
　　她喝一口酒，才又说：“我妈和莫伯父过去确实有些交集，可是资料上面完全看不出什么，你们也可以看看。好歹是个大家族，我们只能够知道他们想要我们知道的事情，别的不用指望。另外，我怕莫家会发现我们的调查，毕竟莫家目前的掌权人不是莫蕙襄那样的脑袋。我认为，最安全便捷的方法就是趁我们还没有被莫家注意到，想办法验DNA。”
　　“可是，万一……”严馨雨面露担忧。
　　安以可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万一。这一次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而且绝对不能丢失。”
　　“安安，你好有魄力哦，”阿穆崇拜地说。
　　她白了阿穆一眼，没好气地说：“阿穆，对莫蕙襄名下的公司继续打击，决不能留情。”
　　“她有可能是你姐姐耶，”阿穆阻止。
　　查查领会安以可的意思，敲敲阿穆的脑袋说：“阿穆，还好你嫁了个聪明的老公，要不然我真怕你在社会上混不下去。”
　　阿穆捂着头，孩子气道：“什么嘛，我是考虑到对方可能是安安的亲人。要是对别人我可是火力全开的。我明白安安的意思啦。不就是要蒙蔽莫氏的神经嘛，最重要的是，要是他们质问我们调查事情的原因，我们还可以用调查对手死穴的名义挡下来。”
　　“安安，姓莫的DNA你怎么拿？”严馨雨提出一个实际问题，“你说过，这是最安全便捷的途径。”
　　“莫蕙襄的DNA很好拿，”安以可直截了当地说，“这样事情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查查和她碰了下酒杯，“我会以打官司的名义让警局的朋友帮我验一下。”
　　她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好友：“谢谢，”过了一会才又说，“阿穆，要是莫蕙襄的公司撑不下去了，就住手吧。小雨，莫家那边拜托你了。”
　　“我知道，我会尽量掩饰，好歹是个心理专家吧。”
　　安以可灌下一杯酒，就听见阿穆说：“那么，散会吧。”
　　她拿着酒杯嘱咐：“我回来的消息不要让我爸妈知道了，这几天我住在酒店，白天不会轻易出门，有事电话、邮件联系。”
　　“嗯。”说完就招了老公一起离开了。查查的男友也过来带她离开。
　　整张桌子就剩她和严馨雨两人。严馨雨看她一杯杯酒下肚，最后看不过眼抢了她的酒杯说：“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他啊。”
　　她朦胧着眼睛：“他是谁？”
　　“尉迟然。”
　　她没有答话，拿过另外一个酒杯，又开始灌酒。严馨雨干脆叫来服务生结账，拉起她塞进自己车里：“我送你回去。”车开到酒店的时候，安以可在后座睡着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严馨雨心里觉得难受，安以可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不拿鞭子打她，她是不会告诉你她心里在想什么的，就算是你拿鞭子打她，她也不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安以可擅长隐瞒，擅长掩饰，擅长挖坑，如果她不愿意，她说出来的话就是一部要破译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