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女子为何不能上桌 青玉案的生 ...
-
青玉案的生意越来越好。
沈知意把店里的时段分开。
上午人少,做教学局。
下午客人多,按号排桌。
晚上不营业太晚,避免惹来赌坊那类麻烦。
沈父的病渐渐稳住,沈知安也不再整日愁眉苦脸。他每日坐在柜台后记账,从最开始连账目都对不平,到后来已经能算清每一局流水。
青禾变化最大。
她从前见客就低头,现在已经能叉着腰把闹事客人请出去。
有一次,一个客人输了球,故意说球不圆。
青禾当场拿出三个球,在桌上滚给他看。
“球圆不圆我不知道,但客官赖账的嘴挺圆。”
店里笑成一片。
那客人脸红着付了钱。
沈知意听说后,笑了半天。
青禾也开始像个小掌柜了。
就在这时,青玉案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日下着小雨,店里人不算多。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少年身形纤细,脸上刻意抹得暗了些,可那双手太干净,指节修长,腕骨细秀,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男子。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是女子。
青禾也看出来了,凑到沈知意身边小声道:“小姐,她好像……”
沈知意轻轻摇头。
来者是客。
只要守规矩,她不拆穿。
青衣少年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想玩。”
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有几分清亮。
沈知意递给她一根球杆。
“第一次?”
青衣少年点头。
“二十文教学局。”
小厮立刻付钱。
沈知意带她到桌边,讲了一遍规则。
青衣少年听得极认真。
第一杆,她打得很轻,白球只碰到目标球一点边。
第二杆,她进了。
青禾睁大眼。
第三杆,她又进了。
沈知意眼底露出一点惊讶。
这姑娘手很稳,眼力也准。
青衣少年自己也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
“我再来一局。”
她一连打了五局。
虽然还是新手,但进步很快。她不蛮打,每次出杆前都会看很久,像是在算角度。
沈知意问:“读过书?”
青衣少年警惕地看她。
沈知意笑了笑,“会算的人,打得快。”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是略懂。”
旁边几个男客看见她打得好,忍不住围过来。
有人笑道:“这小兄弟看着文弱,手倒是巧。”
另一个道:“来来来,和我打一局。”
青衣少年握紧球杆,明显有些紧张。
沈知意挡在她面前。
“今日她是教学局,不对外约战。”
男客不满,“沈掌柜,这也要管?”
“管。”沈知意道,“本店规矩,客人不愿,不可强邀。”
男客嘀咕几句,倒也没再纠缠。
青衣少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感激。
临走前,她问:“女子可以来玩吗?”
青禾愣住。
小厮脸色也变了,“公子!”
青衣少年没有理他,只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道:“为什么不能?”
青衣少年怔住。
她像是没听过这样的回答。
“外头的人会说闲话。”她低声道。
“他们不来花钱,却管别人怎么玩。”沈知意把球杆收回架上,“这不是闲话,是闲得慌。”
青衣少年没忍住,笑了。
那一笑,眉眼间的伪装便散了大半。
她很快低下头,匆匆离开。
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小姐,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沈知意嗯了一声。
“还会来吗?”
“会。”
“为什么?”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球。
“因为她刚才赢了一颗球。”
对于一个一直被困在规矩里的人来说,第一次凭自己打进的球,足够她记很久。
三日后,青衣少年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来得更早,带了自己的手帕,擦球杆时很认真。
她说自己姓裴。
沈知意没有多问,只叫她裴公子。
裴公子来得越来越勤。
青禾和她也慢慢熟起来。青禾知道她是女子,却也跟着叫她裴公子,偶尔还会偷偷给她留一盏热茶。
直到半个月后,裴家的人找上门来。
那日青玉案正热闹,门外忽然停了一辆马车。
两个嬷嬷带着家丁进门,脸色冷得像冰。
为首的嬷嬷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正在打球的裴公子身上。
“姑娘,夫人请您回府。”
店里瞬间安静。
裴公子脸色白了。
青禾下意识看向沈知意。
嬷嬷冷冷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女扮男装,混迹这种地方,成何体统?”
裴公子握着球杆,指节发白。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舍不得放下。
沈知意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球杆。
嬷嬷看向她,“你就是这店的掌柜?你可知我家姑娘是什么身份?若坏了她名声,你担得起吗?”
沈知意平静道:“我只知道,她是本店客人。”
“客人?”嬷嬷冷笑,“女子也能在这里抛头露面?”
店里有人低声议论。
沈知意抬眼看她。
“能。”
嬷嬷一愣。
沈知意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青玉案开门做生意,男子能来,女子也能来。书生能来,商贩能来,贵人能来,平民也能来。”
嬷嬷怒道:“荒唐!”
沈知意道:“上了球桌,便只看这一杆打得准不准。若这也荒唐,那敢问嬷嬷,女子是少了一双眼,还是少了一双手?”
满堂寂静。
裴姑娘抬头看着她,眼眶微红。
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姑娘,走。”
裴姑娘终究被带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不甘,又像是在求一个答案。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青玉案门口挂出了第三块木牌:
每月初一、十五,设女子专场。
只接女客。
青禾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小姐,会有人来吗?”
沈知意道:“会。”
“要是没人呢?”
“那我们两个先打。”
青禾一愣,随即笑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站上球桌。
不是端茶,不是递杆。
是作为一个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