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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婚 红烛垂泪空 ...

  •   北国都城业川,太子行馆。

      时值晚秋,业川的天气已带了几分凛冽的寒意,院落里几株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风中瑟瑟作响。行馆内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在灰白的北国建筑群中显得格外刺目。

      李清瑶已在行馆住了两日。

      这两日,她像是被装进精致笼中的金丝雀,被无数宫人环绕着,试穿嫁衣,学习北国宫廷礼仪,熟悉大典流程。每一步都有人指引,每一个动作都有人纠正,她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顺从。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时常生出一种恍惚——自己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尊即将被献祭的华丽祭品?

      小环始终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这个自幼跟随她的丫鬟,如今是这陌生国度里她唯一熟悉的面孔,唯一能让她稍感安心的存在。

      “公主,您今日几乎没吃什么,再用些点心吧?”小环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眼中满是担忧。李清瑶这两日胃口极差,人眼见着又清减了几分。

      李清瑶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吃不下。”

      唯一让她感受到些许暖意的,是每日午膳和晚膳时分,总会有东宫的内侍准时送来几样精致的南国菜肴。今日是清蒸鲈鱼配蟹粉狮子头,昨日是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前日又是桂花糯米藕和冰糖湘莲……每一道都是她自幼喜爱的口味,烹制得极为地道,甚至连盛菜的器皿,都是她熟悉的南国官窑青瓷。

      “公主,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御厨为您准备的。”每次送膳的内侍都会恭敬地如此禀报,“殿下说,北地饮食粗犷,恐公主不惯,让御厨专程学了南国菜式。”

      李清瑶总是淡淡颔首,道一声“有劳”,便再无他话。她心中明白,这是萧璟的体贴与示好。可这份体贴越是细致入微,就越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拿什么来回报这份盛情?一颗早已给了别人的心吗?

      她曾试图拒绝,以“入乡随俗”为由,请求与北国宫人同食。但送膳的内侍却惶恐跪地:“公主万万不可!殿下有令,若公主不肯用膳,便是奴才们伺候不周,要重重责罚的。”

      于是她只能收下,安静地用完,再让贴身侍女送回食盒,附上一句“多谢殿下费心”。

      这两日,风平浪静。行馆中的老嬷嬷私下里议论,说是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大婚期间严禁任何人滋事生非,违者严惩不贷。李清瑶虽不知具体情形,但这份难得的清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然而,清静终究是短暂的。

      今日,便是大婚正日。

      天还未亮,李清瑶便被一群嬷嬷和宫女唤醒。小环红着眼眶,帮着宫人们一起伺候她沐浴、更衣、梳妆……一道道工序繁琐至极,耗时漫长。她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

      满头青丝被梳成繁复的北国宫髻,戴上沉甸甸的赤金点翠凤冠,冠上珠翠摇曳,流光溢彩。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唇上点了鲜红的胭脂,眉被精心描画成远山黛。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层层叠叠,华美至极,却也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镜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雍容华贵,如同画中走出的神女。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所有的生机与光彩,都被这身华丽的装束吸干了。

      “公主真是天仙般的人儿!”老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啧啧赞叹,“老奴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从未见过比公主更美的新娘子。太子殿下真是好福气!”

      小环站在一旁,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有她知道,公主此刻心中有多苦。

      李清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算是回应。福气?或许吧。只是这“福气”,于她而言,更像是终身囚禁的开端。

      吉时到。她被搀扶着走出房间,坐上那辆十六人抬的、装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奢华轿辇。小环作为贴身侍女,一直跟随在轿辇旁。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李清瑶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礼乐声,百姓的欢呼声,以及自己空洞的心跳。

      轿子缓缓行进,穿过业川最宽阔的朱雀大街,接受万民朝贺。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李清瑶坐在轿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忽然想起离开南国那日,在五里亭回望帝都的情景。那时的她,心中虽有迷茫,却还有一丝为自己争取的勇气。而如今,她坐在这象征最高荣耀的轿辇中,却觉得自己正被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典礼在皇宫正殿举行。北国皇帝萧远天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因萧璟生母早逝,凤座空悬,只在皇帝龙椅旁设了一座略低的座椅,虚位以待。李清瑶蒙着大红盖头,被搀扶着一步步走上玉阶。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繁复的礼仪一项项进行:祭天、告祖、奉茶、受册……她像个精致的傀儡,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步骤,叩拜、起身、再叩拜。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她与这个陌生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她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猩红的地毯,以及地毯上那些用金线绣出的、寓意吉祥的繁复纹样。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七夕之夜,与顾鸿飞并肩坐在清源镇水渠边的石阶上。那时月光如水,花灯似星,他就在她身边,呼吸可闻。而现在,她身侧站着的是即将成为她夫君的北国太子萧璟。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感受到他挺拔身姿带来的压迫感,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礼成——!”司礼太监拖长了声音高唱。

      掌声、乐声、恭贺声如雷般响起。李清瑶被搀扶着转身,面向殿外。透过盖头下方细微的缝隙,她看到殿外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臣民。阳光刺眼,晃得她一阵眩晕。

      她被送入东宫。

      东宫寝殿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巨大的“囍”字贴在正墙上,龙凤喜烛高燃,将殿内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混杂着酒气和脂粉味,让李清瑶感到一阵阵恶心。

      小环与其他宫人一起,将她安置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然后与其他宫人一道,躬身退到殿外等候。殿内只剩下李清瑶一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她的夫君来揭开这方红绸,开启她作为北国太子妃的全新人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她想起母后去世前,曾拉着她的手说过的话:“瑶儿,女子这一生,最重要的便是嫁得良人。不求富贵滔天,但求真心相待,一世安稳。”

      良人?真心?

      李清瑶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的良人,此刻或许正在千里之外的蜀山,对着同一轮明月,思念着她。而她的夫君,即将揭开她盖头的这个男人,纵然千般好万般好,却终究不是她心中所念所想之人。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清瑶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她感觉到那人在床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杆缠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探入盖头下方。

      然后,红色世界被缓缓揭开。

      南国,清远镇。

      距离那场席卷边境的大旱和动荡,已过去数月。曾经饿殍遍野、流民塞道的惨状,似乎已被时光悄然抚平。镇子重新恢复了生机,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脸上虽仍有风霜之色,却已不见当初那种绝望的麻木。

      深秋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镇子东头,曾经那位“沈公子”短暂居住过的宅院,如今大门紧闭,门楣上甚至结了蛛网,显得有些寥落。

      一袭青衣的身影,缓缓走过这条熟悉的街道。

      顾鸿飞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清远镇,深邃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蜀山,而是鬼使神差地绕道来了这里。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来,或许,只是想看看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看看那些她曾为之忧心、为之落泪的百姓,如今过得如何。

      街道两旁,有孩童嬉笑着跑过,手里拿着新蒸的馍馍;有妇人坐在门前缝补衣裳,不时与邻居闲话家常;更远处,曾经的荒地已被开垦,种上了耐寒的冬麦,绿意虽不浓,却昭示着希望。

      欣欣向荣,安居乐业。

      这本该是他和她当初最希望看到的景象。可如今,景象依旧,人事已全非。

      顾鸿飞的目光掠过那些充满生机的面孔,心中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在镇中缓缓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那处宅院前。

      正要转身离去,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劲装、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王元朗。他似乎正要出门,脸上带着公务繁忙的沉肃。然而,当他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顾鸿飞,以及顾鸿飞那一头刺目的白发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元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依旧是顾鸿飞,清俊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可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却让他看上去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又像是历经了千年风霜的世外之人。

      “顾……顾鸿飞?”王元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颤,“你……你的头发……”

      顾鸿飞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王将军,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的沙哑,仿佛玉石蒙尘。

      王元朗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顾鸿飞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顾鸿飞微微蹙眉。王元朗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你不是回蜀山了吗?”

      “途经此地,来看看。”顾鸿飞轻描淡写地回答,目光扫过王元朗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王将军这是要出门?”

      王元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却依旧紧盯着顾鸿飞的白发,眉头紧锁:“我本是要去县衙找孟怀谦县令商议驻防之事。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道路,“不去了。进来,我们谈谈。”

      顾鸿飞略一迟疑,点了点头,随着王元朗走进了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宅院。

      院中的陈设几乎未变。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石凳静静立着,仿佛还在等待着主人归来。廊下挂着的风铃在秋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恍惚间,顾鸿飞似乎又看到了李清瑶在哪抚琴的情景。

      物是人非事事休。

      王元朗引着顾鸿飞在正厅坐下,亲自沏了茶。茶水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稍稍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伤感。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头发……”王元朗将茶杯推到顾鸿飞面前,目光依旧无法从他雪白的长发上移开。

      顾鸿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蜀山寒潭闭关半月,出来时便如此了。心血耗损过度,便成了这般模样。无妨,不过皮相而已。”

      他说得轻松,王元朗却听出了其中的惨烈。蜀山寒潭,那是门中弟子磨砺心志、压制心魔的苦修之地。顾鸿飞竟在其中闭关半月,还将一头青丝熬成了白发……那是何等刻骨的情伤,何等决绝的自苦?

      王元朗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

      “我知道。”顾鸿飞啜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灰蓝的天空,“业川此时,应是红烛高照,鼓乐喧天吧。”

      他的语气平淡,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王元朗看着他那强作平静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楚。这个男人,爱得不比他少,甚至可能更深、更绝望。他至少还能以表哥的身份,以臣子的职责,继续守护她、关注她。可顾鸿飞呢?他什么都不是,连默默守护的资格,都可能因为身份的悬殊而被剥夺。

      “我奉陛下之命,率军驻守北境。”王元朗转开了话题,声音低沉,“名义上是加强边防,震慑北国。实际上……陛下是希望我能在此为萧璟提供一份助力,助他稳固地位,顺利登上皇位。”

      顾鸿飞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元朗苦笑了一下,继续道:“陛下说,清瑶既然已经嫁了过去,那她的幸福,便与萧璟的成败息息相关。萧璟地位越稳,清瑶的日子才能越好过。陛下他……终究是放不下这个女儿。这份驻军,既是国事,也是一个父亲,能为远嫁的女儿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份保障了。”

      顾鸿飞静静听着,心中对那位南国皇帝的观感,复杂难言。作为帝王,他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作为父亲,他又在能力范围内,为女儿铺下了最后一道护身符。或许,这便是身处高位的无奈与深情吧。

      “萧璟此人,你接触过,觉得如何?”顾鸿飞忽然问道。

      王元朗沉吟片刻,认真答道:“深不可测。城府极深,心思缜密,行事有度,且善于笼络人心。那日清远镇初见,他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机锋。他能在那般混乱的局势下,迅速整合资源,以商贾手段缓解民困,同时收集罪证,精准打击贪腐,这份手腕和见识,绝非寻常皇子可比。”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钦佩,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这样的人,若为明君,是天下之福;若为对手,则是极为可怕的存在。清瑶嫁给他……福祸难料。但至少,以他的心性和眼光,应当不会刻意苛待清瑶。只是……”王元朗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只是,清瑶的心不在他那里。对于一个骄傲的、掌控欲极强的男人而言,这或许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顾鸿飞明白了王元朗未尽的担忧。他沉默着,又饮了一口茶。茶水已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你今后有何打算?”王元朗问道,“真的就此回蜀山,不问世事?”

      顾鸿飞放下茶杯,目光悠远:“师命已完成,红尘历练已毕。蜀山才是我的归处。”他顿了顿,看向王元朗,眼神清澈而郑重,“不过,临行前,顾某有一言相告。”

      “请讲。”

      “王将军,你驻守此地,身处两国交锋前沿,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北国内部,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南国朝中,亦未必人人愿见萧璟坐大。你身处其中,需万分小心。”顾鸿飞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日后若遇难处,棘手之事,可遣人上蜀山寻我。作为朋友,顾某必下山相助。”

      王元朗愣住了。他没想到顾鸿飞会说出这样的话。作为朋友……曾几何时,他们还是情敌,是互相戒备、甚至差点刀剑相向的对手。而如今,因为同一个深爱却无法拥有的女子,他们竟然能坐在这里,如同相交多年的知己般饮酒谈心,甚至许下承诺。

      一股暖流涌上王元朗心头,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道:“顾兄,此言王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需要,必不相忘。也请顾兄保重,蜀山清修,未必能真正断绝尘念,但……望你珍重自身。”

      顾鸿飞亦举杯,两人轻轻一碰,杯中凉茶一饮而尽。所有未尽的话语,所有的理解与祝福,都融在了这一杯清茶之中。

      这一夜,两人在这座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宅院里,对坐饮酒,直到月过中天。他们谈边境防务,谈朝堂局势,谈武功剑法,也谈那些共同经历的、与李清瑶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让他们心痛、嫉妒、挣扎的往事,在如今看来,竟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值得珍藏的光晕。

      他们都在思念同一个人,都在为同一个人的未来默默祈祷。这份无法宣之于口、却沉重如山的爱,在这一刻,化作了对彼此的理解与支撑。

      第二天清晨,顾鸿飞辞别王元朗,踏上返回蜀山的路。

      王元朗将他送到镇外长亭。秋风萧瑟,吹动顾鸿飞雪白的长发和青色的衣袂,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出一种勘破红尘的孤寂与决绝。

      “顾兄,保重!”王元朗抱拳,朗声道。

      顾鸿飞回身,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深邃:“你也保重。守护好这片土地,也……替我看顾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跃上马背,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苍茫的秋色之中。

      王元朗久久伫立,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业川的方向。此刻,清瑶她……应该已经开始她作为太子妃的新生活了吧?

      愿她一切安好。愿那北国太子,能真心待她。愿这乱世,能早日平定,让有情人……至少能得一份现世的安稳。

      他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大步走去。肩上的责任,脚下的土地,都需要他去守护。而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化为午夜梦回时,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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