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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涌 东宫设局探 ...

  •   九月底的北国都城业川,秋意已深。

      东宫书房内,鎏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气味清雅醇厚。萧璟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执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庭院中那棵叶子已落了大半的梧桐。距离他从清远镇回来也已一周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同色轻纱罩袍,玉冠束发,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自带三分温和笑意,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翩翩君子”。可若细看那双凤眼深处,便能发现那里藏着与温和外表不相符的深沉与锐利。

      “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萧璟收回目光,将书册轻轻搁在案上。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墨蓝色劲装的青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萧璟的贴身侍卫兼亲信——凌风。

      凌风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起来说话。”萧璟的声音温和依旧,“事情办得如何?”

      “回殿下,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核查了吏部、户部及工部共二十七名中下层官员的履历背景、政绩品行、人脉关系。”凌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奉上,“详细记录都在这里。”

      萧璟接过卷宗,并未立刻翻开,而是放在手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

      “凌风,你可知道,孤为何要查这些人?”

      凌风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殿下曾提过,打通南国商道后,需要一批得力人手负责具体事务。这些人选,当是为此准备。”

      “不错。”萧璟微微颔首,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南国商道一旦打通,每年可为北国带来数十万两白银的贸易收益。这笔钱,不仅关乎国计民生,更关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孤在朝中的根基。”

      他抬眼看着凌风:“所以,负责此事的人,必须是绝对可靠、且有能力之人。名单上这些人,有父皇暗中提拔的,有朝中几位老臣举荐的,也有……各位皇子提携的人。”

      凌风眼神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孤要你从中选出最适合的八人。”萧璟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不必考虑他们的背景派系,只看能力与品行。孤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人,不是来分一杯羹的蠹虫。”

      “属下明白。”凌风郑重应道。

      “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可声张。”萧璟又嘱咐了一句,“三日后,将最终名单呈报于孤。”

      “是。”

      凌风领命,正要告退,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殿下”门外响起柳映雪的声音。

      萧璟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进来。”

      门被推开,柳映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柔顺,完全是一副尽心伺候主子的贴身宫女模样。

      “殿下,奴婢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新沏的雨前龙井。”她走到书案旁,将托盘轻轻放下,动作娴熟优雅。

      萧璟微微一笑:“有劳你了。”

      柳映雪垂眸,声音轻柔:“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

      她摆放茶点时,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书案上那卷厚厚的卷宗,随即迅速移开,专心布茶。

      萧璟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赞道:“茶沏得不错。”

      “谢殿下夸奖。”柳映雪福了福身,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萧璟继续对凌风吩咐道:“此事至关重要,切记谨慎办理,不可出什么纰漏。”

      “属下遵命。”凌风抱拳,声音铿锵。

      “好了,你去吧。”萧璟挥了挥手。

      凌风行礼告退,临走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映雪,眼神复杂。

      书房内只剩萧璟与柳映雪两人。

      萧璟放下茶盏,拿起那份卷宗,状似随意地翻看着。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柳映雪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良久,萧璟忽然开口:“映雪,你进宫多久了?”

      柳映雪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答道:“回殿下,奴婢十岁进宫,十六岁入东宫,至今已有十年了。”

      “十年……”萧璟轻声重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时间真久啊。”

      柳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声音有些哽咽:“奴婢……永远记得殿下的恩情。若不是殿下当年将奴婢从浣衣局带出来,奴婢恐怕早已……”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萧璟温和地打断她,将卷宗合上,随意放在书案一角,“孤有些乏了,想小憩片刻。你先下去吧,半个时辰后再来。”

      “是。”柳映雪躬身应道,收拾好茶具,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萧璟坐在案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他伸手,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份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柳映雪近三个月来的行踪。

      再结合之前清远镇里她的那些举动……

      萧璟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本不愿怀疑这个在身边伺候了三年的女子。可种种迹象表明,柳映雪就是“暗影”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而那支“暗影”,三番五次想要刺杀李清瑶。

      想到这里,萧璟握紧了手中的密报,指节微微泛白。

      他可以不介意有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可以不介意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甚至可以容忍那些人对他的种种算计。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伤害那个女子——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那个在南国灾民中奔走、在危难中坚韧不拔的灵玉公主。

      既然有人触碰了他的底线,那他便不能坐视不理。

      那份卷宗,那份名单,就是他设下的局。

      名单中有皇帝暗中栽培的人,有他亲自提拔的心腹,也有各皇子安插的棋子。他将名单放在明处,就是要看,最后是谁的人“最适合”接管南国商道。

      谁最积极,谁最想把这肥差揽入怀中,谁就是最想掌控这条财路的人。

      而财路,往往连着权力,连着野心。

      而他也在赌,赌柳映雪会不会沾手此事,若她这次继续选择背叛他,那他也不能再留她在身边了。

      毕竟,他不想李清瑶在他的宫里有一丝危险。

      三日后,凌风将最终选定的三个人名单呈报上来。

      萧璟仔细看过名单,目光在其中三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正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这三人的履历,在这三日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一些不算出彩的政绩被“挖掘”出来,写得更详实动人;一些不太明朗的人际关系被“澄清”,显得更加清白可靠;就连平日里的品行评价,也都多了几句“勤勉务实”“廉洁奉公”的赞语。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为这三人“润色”,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符合接管南国商道的要求。

      萧璟放下名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

      大皇子萧彻,果然是“暗影”的幕后主使。

      他原先只是怀疑。毕竟能指使大将军赫连铁的人,朝中不止大皇子一个,甚至……连高高在上的父皇,也有可能是那只幕后黑手。

      可如今,这份被精心“修饰”过的名单,让他彻底确认了。

      只有真正想掌控这条财路的人,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的人“脱颖而出”。

      “凌风。”萧璟抬眼看着肃立一旁的侍卫。

      “属下在。”

      “名单上这三个人,”萧璟指着那三个名字,“查一查他们最近都与哪些人接触过。尤其是……与大将军府,或者与大皇子府有关的。”

      凌风眼神一凛:“殿下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萧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是确认。去吧,查仔细些。”

      “是!”

      凌风领命而去。

      很快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三人中,有两人在这三日内曾秘密接触过大皇子府的管事;另一人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其妻弟近日突然得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而赠款之人,经查与赫连铁的妻弟有生意往来。

      证据确凿。

      萧璟看着凌风呈上的报告,沉默良久。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纷飞。他想起那个远在南国、即将北来的女子,想起她一路遭遇的刺杀,想起她信中描述的民间疾苦,想起她为灾民落泪的模样……

      那样一个善良坚韧的女子,不该成为这些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萧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意。

      “凌风。”

      “属下在。”

      “名单上这三个人,”萧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处理掉。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痕迹。”

      凌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殿下,这三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全部处理,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陛下那边——”

      “无妨。”萧璟摆摆手,“父皇若问起,孤自有应对。至于朝野震动……”他冷笑一声,“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是该剁一剁了。”

      凌风看着自家主子眼中那罕见的凛冽杀意,心中明白,殿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属下明白。”他郑重抱拳,“定会办得干净利落。”

      “还有,”萧璟叫住正要退下的凌风,“派人盯紧柳映雪。别让她再有什么异动。”

      “是。”

      三日后,朝中传来消息——吏部郎中赵康、户部主事钱明、工部员外郎孙礼,三人先后“突发急病”,暴毙于家中。太医查验,皆说是“劳累过度,心脉衰竭”,属自然死亡。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都是大皇子那边的人,且都在太子那份南国商道人选名单上。如今突然暴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消息传到东宫时,柳映雪正在为萧璟整理书案。

      当她听到侍从小声议论此事时,手中的书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萧璟从内室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挥退侍从,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殿下……”柳映雪颤声开口,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奴婢……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萧璟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映雪,你在害怕什么?”

      柳映雪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水:“殿下,奴婢……奴婢有罪!”

      “哦?”萧璟挑眉,“何罪之有?”

      “奴婢……奴婢是大皇子安插在殿下身边的眼线!”柳映雪终于崩溃,泣不成声,“这些年,奴婢将殿下的行踪、喜好、乃至书房中的文书消息,都暗中传给了大皇子那边……奴婢罪该万死!”

      她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映雪哭了许久,才哽咽着继续道:“奴婢并非真心想害殿下……奴婢的妹妹,今年才十三岁,被大皇子的人控制在手中。他们说,如果奴婢不听话,就会对妹妹下手……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璟:“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做出这等背主之事……奴婢不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能救救奴婢的妹妹。她还那么小,她是无辜的……”

      萧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妹妹现在何处?”

      柳映雪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奴婢不知她具体被关在哪,大皇子每月只是派人送妹妹的书信给我。”

      萧璟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映雪,你跟了孤三年。”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三年,你伺候得尽心尽力,孤都看在眼里。孤知道,若非被逼无奈,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柳映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孤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萧璟缓缓道,“不过,从今以后,柳映雪这个人,必须‘死’。”

      柳映雪怔住:“殿下的意思是……”

      “还是假死脱身。”萧璟道,“明早,东宫会传出消息,说你突发急病暴毙。大皇子那边会以为你是因暴露畏罪自杀,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或许对你妹妹还另有用处。孤会找机会将她救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一个机会,孤会安排你先离开北国,去南国隐姓埋名,重新生活。南国那边,孤已打点妥当,会有人接应你,救出你妹妹后孤会让她与你在南国重逢。”

      柳映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萧璟:“殿下……您真的不杀奴婢吗?还愿意救奴婢的妹妹?”

      “孤杀你何益?”萧璟轻轻叹息,“你不过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而且,你毕竟在这冰冷的东宫陪了我三年。”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了些许:“去吧。”

      柳映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殿下大恩……奴婢……奴婢来世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不必了。”萧璟轻声道,“此生好好活着,便是对孤最好的报答。”

      柳映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这才踉跄着退了出去。

      萧璟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久久不语。

      他本可以用更狠厉的手段处置柳映雪,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反击大皇子。

      可那样做,除了让手上多沾些鲜血,让这宫廷争斗更加残酷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三位官员接连暴毙的消息,很快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皇子萧彻在府中气得砸了最喜欢的青玉笔洗,指着东宫方向破口大骂:“萧璟!你好狠的手段!真当本皇子是泥捏的不成?!”

      可他再气愤,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是太子动的手。三人都是“自然死亡”,太医的诊记录无可挑剔,就连他们的家人,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萧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事过后,他在朝中的一些支持者开始动摇了。那三人虽然官位不高,却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安插进关键位置的棋子。如今一朝被拔,不仅损失了人手,更让其他人看到了太子的狠辣手段。

      “殿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幕僚在一旁进言,“太子此举,分明是在向您示威。若我们不做反击,恐怕其他人会更加倒向太子那边。”

      萧彻阴沉着脸:“本皇子当然知道!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南国商道的事!那三人一死,太子必定会换他自己的人接管。这条财路若是落到他手里,日后他在朝中的势力只会更大!”

      “那殿下的意思是……”

      萧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既然他敢杀本皇子的人,那就别怪本皇子不客气!传令下去,南国公主的送亲队伍不是快到边境了吗?让‘暗影’的人找机会下手!本皇子倒要看看,若是公主死在了北国境内,他萧璟还怎么跟南国交代!”

      “殿下三思!”幕僚急忙劝阻,“陛下已经警告过,不能再动南国公主。若是此时出手,恐怕会惹怒陛下……”

      “父皇?”萧彻冷笑,“父皇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看似偏袒萧璟,实则是在平衡我们两边的势力。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不会真的对本皇子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再说了,公主若是死在了路上,那是护卫不力,与本王何干?要怪,也只能怪太子安排不周!”

      幕僚还想再劝,萧彻却已挥手打断:“不必多言,照本皇子的吩咐去做!”

      然而,萧彻的命令还未传出府去,宫中便来了传旨太监。

      “陛下口谕,传大皇子即刻入宫觐见。”

      萧彻心中一凛,与幕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东宫更加浓郁。

      北国皇帝萧远天端坐在御案后,身着明黄常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间带着帝王的威压。

      萧彻与萧璟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行礼后垂手而立。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齐声道。

      萧远天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而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茶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良久,萧远天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两个儿子。

      “都起来吧。”

      “谢父皇。”

      两人站起身,依旧垂手而立。

      萧远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萧彻身上:“彻儿,朕听说,你最近很忙?”

      萧彻心中一紧,连忙道:“回父皇,儿臣近日在督办边境军备之事,确实有些忙碌。”

      “哦?”萧远天挑了挑眉,“只是督办军备?没有做些……别的事情?”

      萧彻额角渗出细汗:“儿臣愚钝,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不知?”萧远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吏部赵康,户部钱明,工部孙礼——这三个人,你可知晓?”

      萧彻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明鉴!儿臣与他们只是寻常同僚往来,并无深交!他们的死,与儿臣绝无干系!”

      “朕有说是你害死了他们吗?”萧远天淡淡道,“朕只是问你是否认识他们。”

      萧彻语塞,脸色更加苍白。

      萧远天不再看他,只说到“起来吧”。转而看向萧璟:“璟儿,此事你怎么看?”

      萧璟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三位大人皆是突发急病,乃天意难测。朝中因此事议论纷纷,实属不该。当务之急,是尽快遴选合适人选,接替他们的职位,以免耽误政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三人之死的关系,又体现了为朝廷着想的立场。

      萧远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道:“你们兄弟二人,一个是朕的长子,一个是朕的太子,本该齐心协力,辅佐朕治理这万里江山。可如今呢?”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朝堂之上明争暗斗,私下里更是剑拔弩张!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哪一件能瞒过朕的眼睛?!”

      萧彻不敢抬头。

      萧璟也躬身更深了些:“儿臣知错。”

      “知错?”萧远天冷哼一声,“若是真知错,就该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而不是互相倾轧,让外人看了笑话,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萧彻:“尤其是你,彻儿。有些事,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南国公主即将嫁入我北国,她代表的不仅是南国皇室,更是两国盟约。若她在北国境内出了任何差池……”

      萧远天的声音陡然转厉:“朕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心思,也不管你手下有什么人——都给朕收起来!若是公主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萧彻吓得浑身发抖:“儿臣……儿臣不敢!”

      “不敢最好。”萧远天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先前的事,朕可以不再追究。但你们要记住,朕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萧彻连连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萧远天又看向萧璟:“璟儿,你是太子,更该有太子的胸襟与气度。南国公主即将启程北上,你当以江山为重,好生安排迎接事宜。这桩婚事,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关乎我北国未来的国运。你要让它……更有价值。”

      “儿臣明白。”萧璟垂眸应道。

      “好了,都退下吧。”萧远天挥了挥手,似是倦了。

      “儿臣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萧彻狠狠瞪了萧璟一眼,拂袖而去。

      萧璟站在殿外的白玉阶上,望着萧彻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门,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的父皇,还真是……凉薄啊。不过,好在清瑶北上这一路应是安全了。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处处维护萧彻。警告他不许再动南国公主,却对萧彻之前的所作所为轻描淡写,一句“不再追究”便带过了。

      而对他这个太子,更是只提“江山为重”“让婚事更有价值”——仿佛李清瑶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难怪……难怪他的母后生前郁郁寡欢,难怪这宫中的女人们一个个心如死灰。

      在这样的帝王心中,亲情、爱情、乃至人命,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随时用来交换更大的利益。

      萧璟缓缓走下台阶,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想起那个即将到来的女子,想起她信中透露的善良与坚韧,想起她为百姓疾苦而落的眼泪……

      那样一个女子,不该被卷进这冰冷的权力漩涡。

      可命运,偏偏将她送到了这里。

      萧璟抬起头,望向南方。

      十月初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动他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清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愿……你能在这冰冷的宫闱中,寻得一方属于自己的温暖。”

      十日后,业川城。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北国都城的街道两旁,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挂上了大红绸缎和彩旗。百姓们早早涌上街头,翘首以盼,都想一睹那位南国公主的风采。

      城门外十里处,迎亲的仪仗早已列队等候。

      太子萧璟亲自率队,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头戴赤金发冠,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引得围观的百姓纷纷赞叹。

      “太子殿下真是龙章凤姿!”

      “听说南国公主也是倾国倾城,两人真是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这桩婚事成了,咱们北国和南国就能和平相处了,多好!”

      议论声中,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送亲队伍的旗帜。

      先是北国迎亲使臣的旗帜,随后是南国的龙旗凤幡,最后是一辆由八匹白马牵引的鎏金鸾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队伍缓缓行近。

      萧璟策马上前,北国的迎亲使臣立刻下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公主安全抵达!臣等不辱使命。”

      “辛苦了。”萧璟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鸾驾。

      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知道,那个已牵动他心绪的女子,就在里面。

      随公主陪嫁的南国礼官上前,呈上婚书与礼单。

      萧璟接过,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交给身后的侍从。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辆鸾驾上。

      “公主一路劳顿,还请入城歇息。”他策马来到鸾驾旁,声音温和有礼,“业川已为公主准备好行馆,公主好好先好好休息,二日后大婚典礼,将在宫中举行。”

      车内静默片刻,才传出一个清柔的女声,透过车帘,显得有些模糊:

      “有劳太子殿下。”

      声音很轻,却如山泉叮咚,清冽动听。

      萧璟微微一怔,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眼下场合不对,只能压下心绪,调转马头:“启程,入城!”

      仪仗开道,锣鼓喧天。

      迎亲队伍缓缓驶入业川城门。

      街道两旁,百姓欢呼雀跃,抛洒花瓣。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笑声清脆。

      鸾驾内,李清瑶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

      一切都与南国不同。

      这就是她将要生活的地方。

      她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夜月下的身影——青衣,白发,深邃的眼眸,还有那句“我会在蜀山,终其一生”。

      泪水,无声滑落。

      车外欢呼震天,车内一片寂寥。

      而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在北境边上的山岗上,一个白发男子正望着北方的天空,一站就是一整天。

      也没有人知道,在北国皇宫深处,一场关于权力、爱情与命运的暗涌,才刚刚开始。

      而柳映雪也在这场热闹的迎亲中离开了北国,她像其他百姓一样,祝福着太子,她觉得这位太子应该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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