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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外星人山里人报名鹤君(Y不符合条件) “鹤羽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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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盐欠下的。”牛小花轻声道,像不愿提及往事。
江若鱼立刻端着碗靠过去:“你家以前也做盐生意?”
“嗯。”牛小花又添了根柴,“我爹以前在长芦州贩盐,不大不小的买卖,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下去。”
莺丫头摇了摇头:“盐商的日子可好着呢,咋可能‘不算富裕’?”
“那是大盐商。”牛小花纠正了一句。
“后来呢?”江若鱼追问,“后来怎么不行了?”
牛小花耷拉着肩,眼睛里慢慢蓄起水光:“你们不懂。大盐商把引子都攥在手里,我爹想买引,只能从他们手上转。大盐商买引只付五成钱,可转给我爹,得付全款。那年我爹把大半家底都压了进去。”她顿了顿,咬着牙说,“买了引,去盐场支盐。盐场的人说,前面还有几家,叫我爹等着。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盐还是没影。他只好借钱打点——想着支了盐卖出去,窟窿就能堵上。”
“打点?”莺丫头叹了一声,“哪行哪业不这样。我和爷爷想摆个摊儿,也得给兵马司的老爷们常例钱。”
“盐场里头,从盐课司大使到秤手、巡丁,哪个不需要打点。”牛小花声音越说越低,“可就算孝敬了,盐还是没来。盐场产的那些盐,全先给了大盐号。小盐商排在后头,排到年底也轮不上。”她把手中那根烧焦的树枝丢进灶膛,看着火苗重新舔上来,“窟窿越来越大,老宅卖了,田产也卖了。先生说我哥能继续考学的,可那年秋天,我爹病死了,他再也没去考。”
莺丫头罕见地立刻没有接话。她低头抠着门槛上的一道裂缝,抠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们怎么来了月牙沟?长芦州离这儿可不近。”
牛小花沉默了一会儿,揭开锅盖往沸水里丢了一把野菜,声音被水汽裹住,显得沉闷:“爹娘走后,家里就剩下我和哥哥。我们来投奔爹的朋友,想寻个活路……结果那人转手就把我哥卖到了月牙沟——说是抵债。”
江若鱼拧着眉头:“敢跑么?”
莺丫头摇了摇头:“月牙沟和七星楼一个样——进来容易,想出去?比死还难。”
江若鱼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她和莺丫头在牛家蹭了一碗没有盐味的野菜汤,默默出了门。
路上莺丫头幽幽道:“这兄妹也太老实了。读书人呐,就是守规矩。换成我和杜爷爷,早金蝉脱壳了。”
江若鱼心情有些沉:“我原以为盐商都是坏人,没承想……”
莺丫头踮起脚拍了拍江若鱼的肩,笑嘻嘻道:“我的好姐姐,你呀还是太嫩了,多学着点。哈哈,我先走了,再有这赚钱的活计记得喊我。”
今日意外扩充了郑朝盐制的数据库,我在沉默中工作了一阵,将信息一一归入对应的词条。
最重要的收获是:盐引这种特许经营凭证,不仅可转让,且在一级市场存在分期付款的惯例。
以下是我对本地盐政运营模式的分析,暂且存录于此。
大盐商用五成首付锁定全额盐引,等于获得一笔来自官方、无抵押、无期限的流动性补贴;
小盐商用全款接盘,替大盐商承担全部资金占压,同时承担支盐排队的时间风险。
盐场的排队制度表明,分配权被制度化地倾斜给关系户——排队的每一天都在吃掉小盐商的现金利息。
打点费则是制度的毛细血管税,只流向有权分配“顺序”的人。
最终的债务链分析尚缺若干关键数据支撑,有待补充。
我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郑朝的社会发展水平。
发生在盐产业上的这套机制,在参宿四工业卫星带有一个专业名称:正向信贷挤压——
上游用政策杠杆获取廉价资金,中游承担全部信用成本,下游被挤干后变成坏账,坏账被挂账,挂账变成亏空,亏空最终归因于“星际爆炸”或“人事更迭”。
可惜郑朝没有星际联邦综合审计中心。
我把这段内容存入“盐课·结构性分析”文件夹,以备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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遴选鹤君一事,直到报名截止前一天才真正露出杀机。
李守静这个人委实算得精准——他料定李守顺会在最后一日动手脚,索性连夜改了遴选条件,趁那些世家子弟、官宦门生、月牙沟的打手们还在酣睡,悄然开了普选之门。
江若鱼赶到报名处时,现场已是人山人海。
负责登记的小吏被围得水泄不通,案上的笔墨都被挤翻了几回,几乎要被这人潮活活淹死。
维持秩序的衙役绷着脸立在四周,时不时喝止那些试图往前硬挤的人,刀鞘抵着人丛,像一排钉子在挡水。
江若鱼在队伍里一眼瞥见了熟人——杜爷爷。
杜爷爷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却仍奋力张开双臂护住身前那一小块空隙,像只护雏的老母鸡。
江若鱼挤过去挠了挠头:“杜爷爷,你也要选鹤君?”
杜爷爷一手拨开右边挤来的人,一手推开左边的肩膀,声如洪钟:“老当益壮,必当鹤首!后头排队去,休想插队!”
江若鱼一脸还没睡醒的迷糊,只好往队尾走,结果竟迎面撞上齐格。
齐格站在人群边缘,不像旁人那般热切慌张,反倒像个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江若鱼上下打量他:“……你也来选鹤君?”
齐格合上书页,正色道:“嗯,试试嘛。我最近在学本地文字,就当一次小测验。听说选鹤君至少得识千字。”
“那你近来认了几个字?”
齐格面无惭色,答得坦然:“咳——重在参与嘛。”
江若鱼憋着笑继续往后走,忽然瞥见树后藏着半个人影——牛大虎探出半个脑袋,神情慌张地望着队伍,像是在数人头。
江若鱼大步走过去:“你也来选鹤君?”
牛大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哭丧着脸:“这回死定了——头领把劝退的活计交给我,平日里也就一两个人报名,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完蛋了,我、我——”
江若鱼眼珠一转,一把攥住牛大虎的胳膊:“你不是识字么?跟我一起报名去!”
牛大虎一脸震惊,像没反应过来:“我?我选鹤君?”
“有什么不行?你没看府尹大人新贴的告示么?鹤君——人品高洁,德才兼备即可。”江若鱼将牛大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长得还行,又读过书,怕什么?”
牛大虎支支吾吾:“可、可我是月牙沟的……”
江若鱼连打三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么月牙沟。你这糊涂蛋,听好了——你是牛大虎,仅此而已。名字取得这么响亮,怎么是个怂蛋。”
牛大虎闻言,脸憋得通红,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胀开。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慢慢挺直了脊背:“好!横竖挨打也是死,不如搏一把!江公子,我若是死了,还得劳烦你帮我把小花卖个好人家,拜托了!”
江若鱼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恰好认识些高门大户的路子,回头替你问问,保管小花吃饱穿暖。”
牛大虎眼眶一热,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逼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前方如山似海的人潮,低低念了一句,听上去颇具气势:
“猛虎一啸震山林,困兽犹斗不甘心!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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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守顺举荐的那些关系户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本想找熬了一整夜的张衡大人通融一二,却只换来一句话:府尹大人说了,这回不限报名人数,依次登记便是。
众人虽不忿,却也不好再去叨扰李守静——即便去了,大约也只讨得一句:早干嘛去了,偏要等截止了才来?
齐格登记完,挤回来找到江若鱼,瞥了一眼身后如龙的长队,低声道:“我试过了,会写自己名字就算通过初试。加油。”
我急得外壳滚烫——齐格竟已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储存阵列四个字,本阵列一个都不会写!
“嘿嘿,你若当了鹤君便不用还债了。皇帝姐姐替你还。”
齐格憋笑道:“欠你的十板子,我自己还。”
江若鱼一愣,脸颊飞上两朵红霞:“哦,那你可得记牢了这笔债。”
齐格从怀里掏出不知何时买的炊饼塞给江若鱼,挤了挤眼睛:“放心,记着呢——这可是永续债。我先去忙了,今儿还得陪哈哈怪。”
江若鱼捧着炊饼咬了一口,虽然听不明白什么是永续债,但一个“永”字,便已叫她心率悄悄提了半拍。
我不得不承认,郑朝的文字虽繁难,却确有意蕴绵长之处。
终于轮到江若鱼了。
她站在案前,握笔的手微微发紧,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斜得像一阵风刮过的麦茬,两撇胡子画得更是歪扭,一高一低,毫无对称可言。
负责登记的小吏早已喊哑了嗓子,只绕着江若鱼看了一圈,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便点了点头,算是过了。
李守静立在不远处,神色肃然,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意感粒子精确捕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从左到右,微微上扬了3.7度,停顿约1.2秒,随即恢复原状。
完美符合“憋笑”数据模型。
江若鱼刚要转身走开,却见张衡小跑着过来,附在李守静耳边低声禀了一句。
李守静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落向街口。
街那头,一队人马正穿过熙攘的人群。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上下,排场却一点没省——前头四名禁军开道,腰佩长刀,步履齐整;后头一顶青帷金顶轿,檐角垂着明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荡;轿旁随行的是铜山,腰杆挺直、目不斜视;轿后还跟着六七名侍从,脚步紧凑而无声。
江若鱼眼尖,一眼认出那轿子的规制,登时猫下腰便要往人群里缩。
可她还没来得及挪出两步,轿帘已被一只手从内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俊端正的面孔。
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正落在江若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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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里,李琭勤先向李守静道明来意——皇上听闻报名鹤君者甚众,特命他前来查看进度。
“哦,那如何选试,皇上可有口谕?”李守静命江若鱼亲自奉茶,自己则靠在椅背里,一副从容闲适模样。
“皇姐心里已有章程,还请皇叔尽快筹办。”李琭勤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江若鱼,话锋却忽然转了,“话说回来,若鱼,你去凑什么热闹?”
江若鱼将那张黄纸双手捧给李守静,低头道:“我、我想试试自己的文采……听说选鹤君起码要识千字。”
意感粒子悄悄觑了一眼李守静手中的纸——上头画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棍子,旁边缀着两行字。
可惜我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好在李守静倒是大方,低声念了出来:
“鹤羽志向青云去,犹落清影入人间。”
他念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心折好纸张压在桌案下,又抬眼看向那头正给江若鱼递帕子擦脸的李琭勤。
“请转奏皇上,微臣定当办妥此事。”
李琭勤点了点头,眉间却笼着一层薄薄的忧色:“他们见皇姐势弱,便变着法子为难,实在可恶。”
李守静略一沉吟:“不宜心急。先前重审余知秋一案,已向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乃至内阁施压,不能再紧了。眼下焦点应在年中会计录上,皇上须心里有数才是。”
李琭勤沉沉一叹,目光落在江若鱼身上,像在看她,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皇叔所言,琭勤明白。”
江若鱼局促地站了片刻,小声问:“我、我能走了么……”
李守静笑了笑:“去吧,若鱼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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