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6、第 6 章 第一次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冯沐正在食堂窗口前认真思考今天到底要不要吃红烧鸡腿。

　　他最近被周央盯着背单词、记固定搭配、学阅读理解划重点，导致他这几天连做梦都没有自由，不是梦见自己站在黑板前被一群英文字母围攻，就是梦到巨人版的周央拷问他最近的社会新闻怎么写成英文范例放进作文里。

　　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需要一点高热量食物作为安慰。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向鸡腿伸出罪恶的手，许江灿就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出成绩了！”

　　冯沐手一顿。

　　周央排在他后面，闻言抬头，“你喊什么？”

　　许江灿把手机屏幕往两人面前一亮，“年级排名贴出来了。冯沐，你这次很稳定。”

　　冯沐心生不妙的预感，问：“稳定是什么意思？”

　　许江灿沉痛地说：“稳定在很容易被人一眼看到的位置。”

　　冯沐低头看屏幕。

　　他的名字在年级排名最后一页，比摸底考试还掉两名。

　　除了英文比之前高了十几分，其他的全都比之前考得更糟糕。

　　周央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但他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冯沐本人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买鸡腿。不然这成绩配鸡腿，多少显得他这个人过于厚脸皮了。

　　周央看他盯着屏幕不说话，以为他受打击了，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你刚回国，考成这样也正常。”

　　冯沐点点头，“嗯。”

　　许江灿跟着安慰，“对啊，至少你进步空间很大。”

　　冯沐看向他。

　　许江灿补充道：“毕竟你只有三名的空间可以掉了。”

　　周央肘了他一下。

　　许江灿端着餐盘灵活闪避，“我总不能骗他嘛！”

　　冯沐最后还是没有买鸡腿，只端了一碗青菜肉丝面。许江灿看着他餐盘里那点绿色，“倒也不用这么惩罚自己。”

　　冯沐说：“哦，不是惩罚，我只是觉得现在吃鸡腿有点心虚。”

　　周央随手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荷包蛋夹到他碗里，“吃你的。你不吃鸡腿，分数也不会自己涨上去。”

　　冯沐低头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煎蛋，第一反应是问多少钱。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许江灿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哟，这次不转账了？”

　　冯沐抿了抿嘴，轻声说：“下次我请他吃呗。”

　　陈序正好端着餐盘坐下，听到他的回答，不由和许江灿对视了一下。许江灿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被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下午第一节课后，冯沐和郭云瑾一起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陈老师把两人的成绩单啪地拍在桌上。

　　郭云瑾仍然是年级第一，分数稳定得像她本人一样没有破绽；冯沐的成绩除了英语还能努努力够一下及格线，其他科目各有各的惨法。

　　陈老师先看向冯沐，“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冯沐诚实地说：“有些题目比我想象中还不认识我。”

　　陈老师本来满肚子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急火，被他这句毫无求生欲的回答硬生生给堵了回去。她险些被气笑，强行压了压嘴角的弧度，这才勉强维持住班主任的威严：“这一个月你不是没有努力，但你的基础缺口太大，短期内成绩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她说完，又看向郭云瑾，“我上次和你说过，你自己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我同意你帮助同学……”

　　郭云瑾立刻说：“老师，我的成绩没有受影响。”

　　即使被打断了，陈老师对她说话时仍然语气温和，“但这一个月下来，冯沐的成绩没有提高，可能你的学习风格不适合他，也可能是他需要更基础全面的补习……总之，我希望你能把你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冯沐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忽然松了口气，说：“老师说得对。”

　　郭云瑾转头看他。

　　冯沐把成绩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着上面那些惨烈的分数，有些赧然地说：“我现在连很多基础都不知道。虽然你帮我整理的东西很好，但是说实话……大多数内容我连为什么你要整理出来都还没弄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比较适合把会的人教得更好，我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推脱，也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半点嫌弃郭云瑾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郭云瑾那份不求回报的、沉甸甸的“好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害怕欠这种无法用钱还清的人情，所以一旦有机会解脱，他逃得比谁都快。

　　郭云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冯沐说得对，可知道是一回事，从冯沐嘴里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陈老师看了看两人，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报告。”

　　周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收上来的物理作业。他原本只是来交作业，结果一进门看见冯沐和郭云瑾并肩站在陈老师桌前，脚步顿时慢了半拍。

　　陈老师接过作业，“放这儿吧。”

　　周央放下作业，却没有立刻走。

　　陈老师看他，“还有事？”

　　周央看了一眼冯沐的成绩单，又看了一眼郭云瑾，有些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他头脑一热，说：“要不……让我来？”

　　办公室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周央硬着头皮继续说：“他现在不是要补基础吗？我跟他住一个宿舍，可以随时盯着他。”

　　冯沐有些惊讶，“你？”

　　周央被他这一个字问得火气上来，“我怎么了？”

　　冯沐立刻怂了：“没怎么。”

　　周央又补充道：“我这段时间帮他补了点英语，他这次英语单科分数是提高了的。”

　　陈老师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周央不是郭云瑾这种学校重点培养的清北尖子生，但他的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又是冯沐的室友。

　　她记得周央以前也帮忙辅导过另一个室友，在那孩子高一还是年级倒数的时候硬生生拉到了年级中游。

　　“可以试试。”陈老师说，“但我还是同一句话，不能影响你自己的学习。”

　　周央点头，“知道。”

　　陈老师又看向冯沐，“你呢？”

　　冯沐很有自知之明，“我服从安排。”

　　被周央骂，总比欠郭云瑾的人情债要轻松得多。

　　周央瞥他一眼，“你最好是真的服从。”

　　郭云瑾站在旁边，手指捏着资料夹边角。她勉强地笑了一下，“那也好。基础部分让周央帮你盯，我给你的东西你可以接着看，不着急还给我，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我。”

　　冯沐点头，“谢谢你。”

　　郭云瑾说：“不用谢，好好学就行。”

　　出了办公室，郭云瑾抱着资料走在冯沐旁边。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郭云瑾忽然说。

　　冯沐转头看她。

　　郭云瑾目视前方，“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帮你辅导功课，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说，不用怕我不高兴。”

　　冯沐想了想，诚实地问：“那你现在不高兴了吗？”

　　郭云瑾有些无奈，“没有，我只是觉得……”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事。”

　　晚上回宿舍，周央把一张手写计划表拍到冯沐桌上。

　　许江灿立刻凑过来，“哇，周哥，这是你写的？”

　　周央把他的脑袋推开，“你别在这里捣乱。”

　　冯沐低头看计划表。

　　从早读背单词，到午休前整理错题，再到晚自习后刷题、复习高一高二基础，整张纸排得满满当当，严谨得像一张高三学生改造说明书。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可以申请保留午睡时间吗？”

　　周央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可以。”

　　许江灿抖着那张计划表直叹气，“周哥，你这不是补基础，你这是军训啊。”

　　陈序看了一眼计划表，客观评价：“军训的强度还是差了一点。”

　　冯沐：“……”

　　周央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从今天开始，别写那些你根本看不懂的难题。先把该背的背了。”

　　冯沐看着计划表，最后叹了口气，翻开全新的蓝色高考词汇书。

　　周央说：“念。”

　　冯沐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单词，忽然觉得他刚才在办公室应该连周央一起拒绝的。

　　那天晚上，周央第一次抽查冯沐背单词。

　　听到冯沐把“although”拼到“o”就卡壳继续不下去了，许江灿忍不住吐槽：“这单词被你截肢了？”

　　冯沐握着笔，表情严肃：“主要是我没听出来一个‘o’的音可以有这么多字母。”

　　抽查了十个单词，就对了一个。

　　周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重背。”

　　冯沐低头翻书，小声说：“我现在可以申请睡觉吗？”

　　周央说：“可以……”

　　冯沐眼睛一亮。

　　周央接着说：“可以少做点白日梦吗？”

　　冯沐：“……”

　　他开始怀念郭云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