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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冯沐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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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沐用了一周多的时间,终于初步适应了宿舍生活。
初步适应的意思是,他终于知道原来宿舍的洗衣机要排队,知道宿舍楼十点半以后要锁门不能出去取外卖,也知道许江灿说“不辣”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许江灿对此十分不满,“我上次给你的辣条明明不辣!”
周央在旁边冷笑一声,“你要不先看看你当时喝了几杯水。”
许江灿理直气壮:“我那是单纯的渴。”
陈序从书后面抬起眼,无情拆穿:“然后渴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江灿:“……”
冯沐看着他们斗嘴,默默把许江灿递来的新零食推了回去。
宿舍里的日子和冯沐想象得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四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会很麻烦,毕竟东西会乱,声音会吵,洗澡要排队,睡觉还可能有人打呼噜。事实证明,这些麻烦确实都存在。尤其是有天半夜,许江灿在梦里大喊了一声“别抢我鸡腿”之后,冯沐对集体生活的复杂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宿舍也有很多他没想到的地方。
比如,周央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但他不会第一时间叫醒所有人,而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自己先下楼去食堂买好四个人的早饭,然后去操场上边走路边听二十分钟的英语听力。
等他提着早饭带着一身晨间的凉气回到宿舍时,才会开始敲每个人的床架子。刷完牙,他会再单独敲敲冯沐的床架,把试图睡回笼觉的人无情地叫醒。
又比如,陈序会在冯沐找不到洗衣卡的时候,顺手帮他把衣服一起洗了。许江灿虽然总拿奇怪的零食逗他,但每次去小卖部都会大吼一声问问有没有人要带东西。
这三个室友对他的照顾都很自然。
冯沐起初不太适应,每次都想及时把钱转给他们。许江灿帮忙买东西的时候收钱收得很快,陈序通常会说“不用,下次你帮我刷个水卡就行”,而周央则每次都直接拒绝。
这让习惯了用钱算清楚每一笔账的冯沐,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这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外面下了雨。雨不大,但整栋宿舍楼都潮得厉害,走廊地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泥水印。
冯沐回到宿舍时鞋底沾了水。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把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拎进去。
周央看见他的举动,表情复杂,“你这是在干什么?”
“地上会踩脏。”冯沐说。
周央很想翻白眼,“脏了拖一下就行了,谁让你赤脚拎着鞋走的?”
冯沐“哦”了一声。在周央的指挥下,他去阳台取了拖把,打好水,然后认认真真地把自己踩过的地方、连带走廊外面的部分也都拖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下雨潮湿的关系,许江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嚷嚷着热,拿了空调遥控器就准备开空调。
“滴”的一声,空调的叶片刚开了一半,宿舍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宿舍全黑了。
许江灿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我这手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走廊外很快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喊停电了,有人喊宿管阿姨,还有人趁乱鬼哭狼嚎。陈序打开手机手电筒,看了一眼窗外,“应该只有我们这一层跳闸了。”
许江灿立刻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我去楼下待会儿,顺便看看热闹。”
陈序也站起来,“我去值班室问一下什么时候来电。”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宿舍里暂时只剩下周央和冯沐。
冯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数学作业。桌上的小台灯没充电,手机只剩百分之八。他盯着那道刚刚看懂一半的题目,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周央打开手机手电筒,光圈照向他,“你叹什么?”
“我刚看懂一点。”冯沐指着卷子,“它就停电了。”
周央把光打到卷面上,“看懂哪一点?”
冯沐指给他看。
周央扫了一眼,前几个步骤的思路是对的,“那你接着往下做呗。”
“我台灯没电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周央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满电的充电宝,又拿出一盏便携小台灯,顺手还丢了一包饼干到冯沐桌上,“用这个。”
冯沐愣了一下,“你还有备用台灯?”
“以前买多了。”周央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那是他前天发现冯沐的台灯没充电,顺手把自己的旧台灯充满了放在柜子里的。但这种话说出来显得他管得太宽,周央觉得没有必要。
冯沐打开台灯,白光铺在桌面上。他看着充电宝、台灯和饼干,拿起手机,“多少钱?”
周央没听懂,“什么多少钱?”
“饼干。”冯沐认真地盘算着,“充电宝和台灯我明天充满还你。还有之前包子的钱,你昨天帮我垫的袋子钱……”
周央皱起眉,打断了他:“冯沐。”
冯沐抬头。
“你累不累?”周央问。
冯沐愣了愣,“什么?”
“两个包子,一包饼干,一个充电宝用一晚上,你全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周央看着他,“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沐握着手机,心里有些纠结,“可是……欠着不好。”
门口传来一声笑。
许江灿探进半个脑袋,“冯沐,你再算下去,周央今晚就要把收款码打印出来贴床帘上了。”
冯沐很认真地转过头问:“他愿意收吗?”
许江灿一噎,随即笑出声,“不愿意,他要是收了,估计今晚更睡不着了。”
陈序也回来了,听完事情经过后,推了下眼镜说:“宿舍里不用算这么清。今天你用他的充电宝,明天你帮他带个午饭、买瓶水就行了。这也是一种还。”
许江灿立刻附和:“对啊,不然我们四个每天光记账就能记到高考。”
冯沐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江灿很快又被隔壁宿舍的人叫去凑热闹了。陈序去洗衣房拿衣服,宿舍门被重新带上。外面的喧哗隔了一层门板,声音变得模糊。
周央坐回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笔。
他本来不想深究,但宿舍安静下来以后,他又想起了冯沐刚刚说的那句“欠着不好”,以及在超市里说的那句“在国外什么都不懂”。
“你之前说,你在国外一年什么都没学会。”周央看着桌上的台灯光晕,“你在国外到底是怎么过的?”
冯沐拆开饼干,想了想,给出四个字:“就是正常地过。”
“正常是什么样?”
“住寄宿家庭,吃饭有叔叔阿姨准备,衣服有洗衣房,房间两周有人打扫一次。”冯沐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开车接送我去学校。想买什么东西可以网购,也可以让寄宿家庭的阿姨开车带我去。”
周央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你爸妈呢?”
“哦,他们在国内,有自己的事。”冯沐说得很平常,“不过他们钱给得很够。”
“那你在那儿都做什么了?”
冯沐认真回忆了一下,“上学。”
周央:“……”
冯沐补充:“还有写作业。虽然写得不怎么样。”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周央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以前听别人说冯沐出国一年,他总觉得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怎么也该比他们这些每天学校宿舍两点一线的人独立。结果冯沐讲出来的那一年: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打扫,出门有人开车,需要什么东西就拿钱买。
像是一个被金钱完美包裹起来的、毫无生气的假人。
周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所以,你觉得什么都能用钱解决?”
冯沐拿着饼干的手停住了。没有马上回答。
台灯的光落在他白皙的手指上。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充电宝,过了几秒才说:“不是都能。”
周央看着他。
冯沐垂下眼睫:“但能用钱解决的,最好。因为……清楚,省事。”
宿舍里安静下来。
走廊外有人跑过去,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击着水磨石地面。
周央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直视着他:“那如果,我不要你的钱呢?”
冯沐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周央被他看得也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语气反而变得更硬了些,“两个包子,一包饼干,一个充电宝,你非要折腾成转账记录,有意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冯沐下意识地辩解。
“我知道。”周央顿了顿,“但我不喜欢。”
冯沐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把账算清楚是种礼貌,也是他个人领地的界限。
有人帮了他,他可以当场还清,关系不会变得沉重,也不会留下任何亏欠和把柄。
可周央说,他不喜欢。
这比许江灿的玩笑和陈序的解释都更让冯沐感到困惑,也更加无力招架。因为周央不是在跟他讲道理,而是在强硬地告诉他:这样不行。
至少在周央这里,不行。
冯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旁边满电的充电宝,像是在重新理解这几样东西的分量。
过了很久,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妥协,小声问:“那我明天给你带饮料,可以吗?”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人情往来”的补偿方式了。
周央翻开练习册,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冰水就行。”
冯沐松了口气,“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只要这个吗?”
周央原本想说“你怎么这么麻烦”,但转头看见冯沐那副认真且小心翼翼等待答案的样子,最后所有的火气都散了,只“嗯”了一声。
冯沐“哦”了一声,终于安心地继续看题了。
第二天早上,冯沐破天荒地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
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刚开门。冯沐站在冰柜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和两瓶冰可乐。
结完账,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在小卖部前台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那瓶冰水外面的水珠擦干,才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
早读前,周央刚在座位上坐下,桌上就被放了一瓶水。
他抬头,冯沐站在桌边,指了指瓶子:“冰的。”
许江灿立刻从后排探出头,“我的呢?”
冯沐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那两瓶可乐递了过去。
许江灿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我靠,我也有?”
陈序接过可乐,抬头说了声谢谢。
周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
瓶身上的水珠被仔细擦过,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滑手。甚至连瓶子底下,都细心地垫了几层纸巾,不至于把他的卷子和桌子弄湿。
周央握着那瓶水,目光落在前排冯沐的背影上。
他忽然觉得,冯沐这个人虽然很麻烦……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