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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怎么 ...

  •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冯沐怎么说?”

      陈序和周央回到教室时,后面的课已经开始了,许江灿等到晚自习前才有机会跟两个人通个气。

      窗外的夕阳几乎大半都沉入了地平线下,整个天空从边缘的紫粉色渐渐一路往上加深,只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天色就迅速地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的灯亮了,白炽灯的光线从三人头顶落下来,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有些灰暗。

      周央没有立刻回答,他面沉如水,额头抵在冰凉的楼道瓷砖上,似乎是在借着那温度冷却情绪。

      “我们已经跟陈老师说了。”陈序看了眼旁边的周央,把下午电话里说的话和挂了电话后的事都跟许江灿简单说了一下,“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冯沐听起来怪怪的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以后我们就跟陈老师说了我们是骗冯沐爸爸的。周央把冯沐不想出国的事和她说了,我们也说了整件事不对劲,如果冯沐能正常说话的话他不应该顺着我们骗他爸爸。”

      许江灿追问:“那老陈怎么说?”

      陈序有些无奈,“她说我们两个这么说谎是在干扰她和家长的工作,还跟其他几个听到的老师一起批了我俩一顿……她说冯沐有可能是因为不想出国所以才顺着我们的话头说,想借机会出来跟我们聚一聚之类的……反正她不是很相信我们说的冯沐不安全,但她答应我们明天会打电话给冯沐妈妈确认一下。”

      “我靠老陈怎么这样?”许江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万一是真有点什么事呢?”

      “没办法。”陈序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确实是我们编故事在先,电话里又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她不信我们也正常。”

      周央一把捶在墙上,难得暴躁地骂了句脏话。

      陈序刚叫他冷静一下,手才搭上周央的肩膀,后者想也不想,转过头猛地推了他一把,眼里满是戾气,像是下一秒拳头就要砸到拦着他的人脸上,但看清是朋友的瞬间,周央收住了动作。他闭了闭眼,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

      “周哥你干嘛!”许江灿连忙站在两人中间。

      “对不起。”周央难得露出暴躁的样子来,他用力地抓了抓头发,说:“我现在实在是……”

      陈序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看周央满脸愁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替他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快急疯了,但你现在最好别被情绪带着走,该想办法想办法,想不出办法的时候就先回教室做自己的事去。”

      “说得简单……”他焦躁地来回踱步,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陈序,神色十分懊恼,“我昨天为什么不试一下我的生日?如果试一下至少能知道之前他到底都在跟谁说话、聊了些什么。”

      陈序叹气,“你别浪费精力后悔这件事了,毕竟他跟你提的……你没往那里想也很正常。当务之急是有足够的证明,等会儿晚自习结束你再给他妈妈打电话试试看。”

      许江灿一脸着急但大脑明显状况外,“什么生日?”

      但周央和陈序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要不你们两个回去帮我打一下他妈妈电话?”周央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想去一趟冯沐家。”

      陈序皱眉:“你过去干嘛?”

      周央示意两人帮忙望风,背过身掏出手机给周檀发消息,他边打字边说:“冯沐说过他妈妈几乎不在国内,而且讨厌与人联络。我怀疑中午打不通,是因为内地陌生号码被自动屏蔽了。”

      陈序呵了一声,周央这个猜测不是没有可能,但他只觉得这么听起来冯沐妈妈是个挺甩手掌柜的人,“可以,你把电话发我,我回去打。”

      周央一边冲他点头,一边给周檀发了消息:【帮我个忙,给我请个假,就说我有点不舒服今天晚自习不能上,要去看个医生。】

      周檀初中放学早,秒回:【你是谁?】

      从来没从周央这边听过任何请假逃课的事,周檀大概是在怀疑这条消息是不是周央本人发的。

      周央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想为自己老妹的警惕性鼓个掌,他回复:【有急事,你拿你那变声器打,别忘了得用妈的手机打啊。回头我给你续会员。记得说明天我会准时回学校。】

      他又补了一句:【六月考完我再给你换新显卡。】

      周檀:【得令!要说严重点不?】

      周央想了想,回:【就一个晚上能从急诊回学校的病,你看着说。】

      搞定了周檀这边,他现在还得做个样子说服一下陈老师——下午刚刚骗了对方一次,现在忽然要请假提前回家估计不会那么轻松——他把手机里的冯沐妈妈的联系方式发给两个室友,说:“电话我发你们了。”

      晚自习开始的上课铃已经响了,巡逻的老师开始在走廊上赶人。

      周央开始装肚子不舒服的样子,慢慢往前走,隔壁班的老师正好经过,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这怎么了?”

      “肚子有点不舒服。”周央做出捂着肚子的动作,但没有说自己要请假,而是说:“应该等会儿就好了。”

      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都有些多余的宽容,“注意身体啊,实在不舒服就去跟你们班主任说。”

      周央点点头。

      袖子里的手机震了震,他背过身把手机滑出来一半,看了一眼周檀发来的消息:【说完啦!哥我说你这段时间学习的时候手腕老是疼,可能是腱鞘炎犯了,要去急诊一趟。】

      周央简直要被她气笑了——高中生逃课头疼脑热胃不舒服拉肚子……那么多简单的理由她想不到,非得想个腱鞘炎出来!

      他这蠢妹妹打游戏打疯了吧!

      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他只能从捂肚子改为捂手腕,避开隔壁班老师,找了一趟陈老师:“陈老师,我妈说今天晚上有空带我去急诊一趟。”

      陈老师本来还在为下午他们合伙骗人的事情头疼,刚才接到“周央妈妈”的请假电话,这会儿又看着平时最省心的学生捂着手腕站在面前,语气里的严厉也只得化作了无奈。

      “嗯,我刚跟你妈妈说完,她说你最近写字手腕老是疼。”陈老师看着他的手腕,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走读请假条刷刷签了字,“马上就高考了,平时写字做题注意点姿势,写一会儿稍微转转手腕活动一下。去吧。”

      “谢谢陈老师。”

      周央接过请假条,转身走出办公室。他没有回教室拿书包,直接快步穿过走廊,顺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下去。出了教学楼,晚风迎面扑来,周央攥着请假条,一路顺利通过了校门口的双重检查,然后他走到街口,打了辆网约车去往冯沐家里。

      到冯沐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付阿姨对他的突然来访十分意外,但表情似乎又有些安心,“小周啊,你怎么这个点突然来了?是有沐沐的消息了吗?”

      “没有。”周央单刀直入地问:“阿姨,我是想来借一下家里的电话。”

      付阿姨有些不明白,但看周央坚持的样子,还是带他进了屋。

      周央用家里的座机尝试了几次,冯沐妈妈仍然没有接。似乎是看出周央来借电话的原因,付阿姨面露难色,说:“我已经给太太打过好多电话了,她没有接,平时她也很少会接电话。”

      心里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又浮了上来,周央原本的打算是通过家里的电话联系上冯妈妈,但对方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让他有些束手无策。但他想了想,还是问道:“阿姨,冯沐妈妈会接谁的电话?”

      付阿姨也不清楚,但她想了想,说:“有可能老宅那边,或者先生和沐沐打电话过去还是会接的。”

      冯沐的手机已经被他拿给冯峻宸了,冯家老宅那边周央完全不了解,问了付阿姨对方也是不清楚联系方式,现在剩下的选项就是冯沐爸爸,但这唯一的选项似乎又是一条死路。

      周央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心里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阿姨,冯沐屋里所有东西都被清出去了吗?”

      “都拿走了。”付阿姨肯定地说。

      周央彻底泄了气。

      他在客厅沙发上呆呆坐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闭眼冷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是陈序发的消息,内容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我们两个都试过,连着打,每隔十分钟打都没人接,而且现在打过去会直接忙音,估计是把我们的手机号拉黑或者当垃圾电话处理了。】

      他疲惫地回复:【冯沐家里的座机和付阿姨的手机都打不通。】

      陈序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迟迟没有回复。

      几秒后,许江灿的消息突然在群里弹了出来:【周哥,你没问问他家有几个电话?】

      周央回了个问号。

      许江灿发来的消息有种理所当然的意思:【他家有钱到大几千块钱的东西都能随便扔,家里说不定不止一台电话呀?小说里有钱人都是狡兔三窟有好几个备用手机的。】

      发完这条消息,陈序和许江灿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估计是陈序看不下去许江灿的脑洞直接把对方制裁了。

      但现在的周央像是溺水的人,不管是不是救命稻草,只要有可能都会伸手抓一把。

      于是,他找到付阿姨问:“阿姨,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怪,但是,你们家里有没有别的座机或者手机?比如说冯沐爸爸或者妈妈用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对这个问题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当看到付阿姨摇头时,他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但付阿姨很快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先生回家的时候一般都是在书房打电话,但我不确定书房里是不是有别的电话……有可能只是手机打的。他不让我们进书房,平时也都是锁着的。”

      周央跟着付阿姨去了二楼,果然,书房门是锁上的,完全打不开。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回宿舍接着拿自己的手机尝试给冯沐妈妈打电话时,别墅里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先生回来了。”付阿姨下楼看了眼可视门铃上的画面,回头看周央,她知道冯爸爸对于外人来访的要求很严格,她指了指周央之前住的那间客房,示意他先躲一躲。周央从善如流地钻进屋里。

      很快,他听见外面的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冯沐呢?”周央是第二次听到冯沐爸爸的声音,对方这次没有了电话里的平静和虚假温和,听起来像是正在暴怒边缘,“他回家了?”

      付阿姨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冯沐爸爸的脚步重重地往楼上走,周央轻手轻脚地打开壁橱门,钻了进去,不多会儿,他就听到对方将每一扇门重重推开,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异样的痕迹。

      脚步声在二楼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楼梯口,“今天有没有他的电话打回来?”

      付阿姨又说:“没有啊。”

      什么东西砸到墙上的声音,周央对冯沐爸爸的不好相处早有预料,但他完全没想到冯沐爸爸竟然是个表面温和私底下脾气这么暴躁的人。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冯沐爸爸刚刚说的话。

      他把手机开了静音,然后在群里发消息:【冯沐不在他爸那里。】

      陈序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

      周央飞快地打字,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下:【他爸在外面砸东西,听起来是真的找不到人。】

      许江灿:【什么意思?冯沐下午不还跟你们在电话里说过话吗?】

      周央脑子转得飞快。既然冯沐爸爸现在也找不到冯沐,那说明冯沐确实是处于失踪状态——他只需要拿到报警的证据就可以了。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靠近书房,随后是密码锁打开和开关门的声音,周央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从客房里出来——他对着楼梯下等着的付阿姨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到了书房前,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的功能。他不敢在书房外多逗留,生怕冯沐爸爸会突然走出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将手机卡在了墙根和书房外的一个花瓶之间,随后他又退回了原先躲藏着的客房。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隐约传出冯爸爸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有偶尔几个字他抬高了音量时才能分辨一二。

      周央耐心地等着,半个多小时后,冯爸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听到外面客厅里冯爸爸压着愤怒嘱咐付阿姨的声音,“如果冯沐回这里,或者打电话来,立刻给我打电话。”

      片刻后,外面又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周央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等到付阿姨来敲门,他才走出客房,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近四十五分钟的手机录音里,除了前后有十几分钟的空白以外,中间是冯爸爸在给不同人打电话的声音,有些地方他说得很含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周央需要的内容都录得很清楚。

      他把关键的几段截了下来,发到群里:【明天给老陈听这几段应该就够了。】

      录音的内容很简单,是冯爸爸打电话问有没有冯沐出入境的记录以及能不能查到冯沐最近的医疗记录,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冯沐下午时突然不见了,监控摄像也没有拍到是谁进出。

      片刻后,陈序应该是听完了语音,回复道:【你要怎么解释哪里来的语音?总不能说你大半夜跑到冯沐家里,还拿手机录了冯沐爸爸打电话吧?】

      周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了个主意,却有些不好意思说。

      他想了又想,还是问付阿姨道:“阿姨,我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因为我是偷偷溜出学校的,不好跟老师解释我录音哪里来的,我能不能跟她说,是我跟你说了冯沐的事,然后你稍微注意了一下家里的动静,然后录下来发给我的?”

      付阿姨有些谨慎,“你们打算拿录音做什么?”

      “报警。”周央斩钉截铁地说。

      听到报警两个字,付阿姨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报警?这要是让先生知道了,我这工作可就……”

      周央明白自己的要求多少有些为难付阿姨,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扛在自己身上。

      他只拜托付阿姨串了个简单的口供:“那这样吧,阿姨你就说是你今天打扫的时候发现我有东西落在客房里了,然后你打电话跟我说,我想着今天正好过来取一趟。这录音,是我在客房的时候偷偷录上的,这样可以吗?”

      虽然不通知雇主就放客人进门也是做保姆的大忌,但周央回来拿东西的借口也算合理,更何况——付阿姨心想——冯爸爸只问了他冯沐有没有回家,又没有问有没有客人来家里,她说没有也不算是隐瞒雇主。

      周央在群里说了自己的打算,许江灿给他发了三个点蜡的表情,配字:【周哥,我觉得这次以后你在老陈那里的信誉分应该是完全掉没了。】

      周央扯了扯嘴角,没回复。他想,掉点信誉分算什么大事,现在他只想把冯沐找出来。

      想到这儿,他果断把几段音频私聊发给了陈老师。

      等着陈老师听录音、回消息的时候,周央又借用冯家的座机和付阿姨的电话做了最后两次尝试,然而冯沐妈妈那边始终是电话忙音联系不上。

      “阿姨,如果他妈妈什么时候打电话回来了,你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都行。”周央临走前拜托道。

      陈老师的电话倒是来得很快。

      周央坐在网约车上,看着陈老师的来电在屏幕上闪烁,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接了起来。

      果然,电话一接起,陈老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录音哪来的。听周央说他跑了一趟冯沐家里拿东西,顺便录了个音以后,陈老师险些气炸了:“周央,我做了你三年班主任,我以为你是我带过最轻松的学生,结果你临毕业临高考了非得给我整一出大的是吗?你知道你当时在别人家里录音如果被发现了会是什么结果吗?弄不好是要记入档案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前途!”

      “你的请假该不会也是骗我的吧?你妹妹……周央!你几岁了?你快高考、快成年了!我的老天,我还以为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不需要我操心的男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给你妹妹做了个很坏的榜样?不行,下星期——不行,明天!明天你必须让你爸或者你妈来一趟学校,这件事情我肯定不能瞒着你父母。”

      “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跟我爸妈打电话说这个事情……”周央被她教训了一路,“但是,冯沐的事情,这个录音应该可以报警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你现在还在冯沐家吗?”

      周央抬头看了看校门口的牌子,“我刚刚回学校。”

      “等着。”陈老师那边有拿车钥匙的声音,“我来接你一趟。”

      到了警察局,周央才发现,不仅仅是陈老师,还有年级主任和几个他在学校开大会时见过的领导在场。录过口供,警方复制了一份他手机上录制的录音原件,也要了付阿姨的联系方式说是要进一步核查真实性。

      等他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随行的几个大人都累得不行。周央愧疚地道歉:“对不起,麻烦老师大晚上过来处理这事了。”

      陈老师瞪眼,“你也知道!”但她很快又收起那副凶巴巴的表情,说:“但人找不到了是大事,肯定是越早来立案越好。”

      周央跟几个校领导一一道谢,陈老师陪着笑,听了几句领导的唉声叹气以及批评她没有做好学生交接的工作,随后两人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后,她才驱车送周央回了周家——学校宿舍已经落锁了,她不方便让学生住自己那儿——周妈妈揉着眼睛开门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没醒。

      陈老师用最简洁的话把周央一整天做的离谱事统统告知了。

      周央顶着父母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进家门,没等父母开口就先道歉,“对不起,我今天……”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周爸爸叹了口气,挥手打断了他。刚才听陈老师说完,他其实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气儿子行事莽撞,但到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么晚了,赶紧去睡。有什么事,明天我去了学校再说。”

      周妈妈看着儿子满脸的疲惫和眼底掩不住的血丝,本来想说两句重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推着他往房间走:“赶紧去睡,这都几点了。你同学的事既然警察已经管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周央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床上。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中。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手里依然死死攥着手机。

      录音交了,警也报了,他没有冯沐的家世背景,做不到呼风唤雨一通电话就能找到某个人的下落,他不过是一个马上要参加高考的普通学生,他能做到的极限就在这里。

      周央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下午电话里那急促而颤抖的呼吸声就像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兄妹俩在客厅里被父母轮流骂了近半个小时,周檀坐在周央旁边,一边哭丧着脸听,一边借着茶几的遮挡没少往哥哥脚趾头上用力碾,周央疼得龇牙但他知道自己连累了自家妹妹,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挨完训,回到学校,一进教室就看到许江灿跟自己挤眉弄眼,做口型问他怎么样了。

      陈序也很关心,从来不递纸条的人硬是用不熟练的手法往周央桌上丢了老大一团纸:【什么情况?】

      周央一手撑着额头,转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报警了。】

      陈序挑眉,随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报警了?然后呢,现在是什么情况?”上午每节课都拖堂,终于熬到中午休息,许江灿终于有机会问情况了,“人找到了吗?”

      周央摇摇头,简单把昨天的情况和两个好友同步了一遍,最后说:“现在我也不清楚下一步会怎么样了,就算找到人应该也不会通知我的。”

      毕竟按程序来说,他只是个提供线索的同学,连旁系亲属都算不上,官方没有任何义务向他同步案件进展。

      正说着,周央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这几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打通的那个电话。

      他立刻接了起来,“喂?”

      宿舍里正在自己桌边吃着外卖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周央是吧?”

      “是冯沐妈妈吗?”周央在许江灿无声的催促下,将手机调成了免提。

      “嗯。”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警察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通知让我回一趟上海做例行询问……我问了付阿姨,她说你昨天去了家里,不仅问她要我电话——我看看,一共给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还在我们家里录音送到警察局。小朋友,你胆子有点大啊。”

      周央根本顾不上她话里那点兴师问罪的意味,急切地追问:“阿姨,既然警察联系您了,那冯沐有消息了吗?”

      冯妈妈呵地笑了一声,语气又冷下来,“没有。”

      “那警察现在怎么说?”周央忍不住追问,他很想知道有没有任何新的进展。

      “没问,我也不感兴趣。”但女人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她话里没有一点对冯沐的担心,反而对这件事充满了怨气,“他最近已经给我添了足够多的麻烦了。”

      陈序常年冷静的扑克脸都听得快要裂开,旁边的许江灿抓耳挠腮急得要命,几次想要把手机抢过去骂人。

      周央听着电话里的抱怨,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一直以来的教养和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断了。他猛地站起身,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发抖,“阿姨,他是你亲儿子吧!他人失踪了?你现在只觉得他在给你添麻烦?你还是不是人啊?”

      电话那头的冯母没有因为周央的指责而动怒,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仿佛周央骂的不是她,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小朋友,他姓冯,自然有姓冯的人会管他。他找我帮了几次忙,我都帮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打电话来也不是为了冯沐,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出入我们家,我会报警,听懂了吗?”

      话音落地,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周央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许江灿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那串忙音大骂:“我靠!这什么妈啊?这是人吗?!冯沐平时怎么受得了这家人啊!”

      陈序第一次露出明显有些头疼的表情,“你确定这是他妈妈?”

      确定吗?周央也不敢确定,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母子关系再差,也不应该是完全冷漠、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刚刚一度怀疑付阿姨是不是给了他错的联系方式。然而,他很快想起冯沐说起父母时的神态,说起冯爸爸时,冯沐总是很害怕,而说起他妈妈时,冯沐却很消沉,甚至表情看起来有些寂寥。

      原本因为顺利报警而缓和了些许的心情,又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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