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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趁着下 ...

  •   趁着下午难得没有拖堂,陈序跟着周央去找了陈老师,两个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那里,陈序装出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但又不得不求助的样子说:“陈老师,是这样的。冯沐生病之前,我们宿舍四个人约好了高考完去成都旅游,当时冯沐订了我们所有人的机票和酒店,每个人两千多块钱。但我家里临时有点暑假安排,正好跟那个时间冲突了,我去不了,周央约了他一个朋友顶替我的位置,这样我们也不用取消行程或者全部重新定……但冯沐不知道是换号码了还是怎么回事,我们几个都联系不上,您能不能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他帮我改一下机票和酒店信息。实在他要是不方便,他把账号密码给我,我自己操作也行。”

      一听涉及到几千块钱的经济纠纷,陈老师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她没多想,立刻拨通了冯爸爸的电话,并且顺手按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陈老师?”冯爸爸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听起来似乎又不太愿意接这个电话,“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冯沐爸爸,不好意思又要打扰您了。是这样,冯沐的几个同学刚刚来找我,说他们之前约好暑假出去玩,冯沐就帮他们所有人都订了机票和酒店,但现在有一个同学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说是想让冯沐帮他改一下行程信息,这涉及到两千多块钱,您看能不能让冯沐回学校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他最近要去培训班上课,回学校是肯定没时间了。您把多少钱跟我说一下,我给那个同学转回去。”

      “叔叔好。”周央突然凑近了话筒,打断了对方,“不好意思,这事儿要给您添麻烦,但问题不是钱。是我们有个朋友这次去不了,我们就喊了另一个朋友来,机票酒店实名信息都得改,不然我们到时候登记入住可能会有点麻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开关门的声音,远处似乎还有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再然后,一阵轻微的类似水声的动静从电话另一边传了过来。

      “沐沐,你同学找你问暑假出去旅游的事情。”冯爸爸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离话筒有些远的样子,“你怎么没跟我提前说呢?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出国的事情往后推一推了……你跟你同学把事情说一下吧,该退票退票,该给人家把钱转回去就转。”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呼……呼……哈,喂?”

      大喘气的声音贴着手机,从电话免提里响起,陈老师皱了皱眉,“冯沐,你干嘛去了?”

      冯沐似乎是很紧张,连着喘了好几下才说:“我……我刚刚从健身房回来……呼……运动了一会儿……”

      “不着急,你慢慢跟他们说吧。”陈老师完全没有怀疑这个说法,“周央和陈序两个人都在这儿。”

      但周央对冯沐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是老式电话的免提扩音扭曲了一点声音的动态,他也听得出冯沐现在听起来很害怕。他把有些发抖的手藏到身侧,尽量放平了语气,顺着陈序安排的剧本问:“冯沐,陈序说他去不了,我找周檀跟我们去,你看看你要不要回来一趟帮我们把票子改了?”

      冯沐的呼吸仍然在发抖,“我……呼……我这段时间应该……应该回不了学校。”

      周央心里跟着他的声音一起紧紧揪着,“你回不来吗?我们俩过去找你一趟也行,正好周檀说有东西让我带给你。”

      “我、我可能最近都不在家。”冯沐的语气有些迟疑,“要不……呼……要不我把账号密码给你们吧,你们可以直接登我号去改。啊对……呼……你们最好再、再找个人,我怕我暑假忙着考试……呼……可能也来不了了。”

      “这样吗?”陈序看了周央一眼,后者脸色差得有点过于明显,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也变得过于凶了,他为了能不让这场戏掉在地上,把话接了过来,“那太可惜了,许江灿还说考完试来你家找你玩两天的。”

      冯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紧绷,“啊……还是算了吧,过来看我复习吗?”

      陈序笑了一声,“那倒是。那这样吧,你要不把账号密码给我,我上你号自己去改,你账号有设置二重登录验证吗?”

      “没有。”冯沐回答得很慢,“我账号就是苹果邮箱,密码是……密码是我的名字拼音加上……”

      他报了一串六位数字。

      在听到那串数字的瞬间,周央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他的生日。

      陈序又看了周央一眼,表情有些懊恼——他当时其实想到了,但碍于知道周央和冯沐分手,他也不是很敢问出这个猜测——看着周央握在身侧的拳头都用力到有些泛白,他赶紧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示意他稳住情绪。随后他说:“那等你考完试以后我们再约你呗。不然的话你出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了。”

      “嗯……嗯,再说吧。”冯沐小声急促地呼吸着,背景音里传出冯爸爸语气严肃地让他跟同学道歉,他又连忙说:“对、对不起啊……这次放你们鸽子了……”

      “没事。”周央很想直截了当地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现在……你这几天好点了?”

      “好多了。”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随后冯沐突然转了话题,“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去上课了。啊,等一下,爸……呃,周央?”

      周央听着电话似乎被拿走又带回,“我在,怎么了?”

      冯沐小声快速地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家餐厅不好吃全是瞎说的,其实挺好的,是我那天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拿着手机等在旁边的冯爸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考试都还没准备好,还惦记着吃这吃那的,跟同学还有别的事说的吗?一次性说清楚了,别之后复习还得一趟趟打电话。”

      冯沐连头都不敢摇,他努力地仰着头,想要避开抵在脖子上的那把尖刀。

      冯爸爸拿着手机往外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啊陈老师,我儿子在学校没少添麻烦吧……”

      直到门关上,冯爸爸的声音被隔开,冯沐才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哀求:“阿姨,我没说别的,你放开我,好不好?”

      坐在浴缸边的女人低头看着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两声,“我没抓着你呀,小朋友,你自己坐稳点,不就没事了?”

      冯沐怕得眼泪直流,原本就看不清东西的右眼更痛了。他刚刚被一把推进来,人还没完全撑着浴缸坐起来,一把刀子就横在了他脖子上,叮嘱他小心说话。浴缸的瓷面极其滑,他右手臂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了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靠着左手撑着浴缸边缘不让自己掉下去。

      这个女人是疯子——他一开始没坐稳,往下滑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会死,抵着他的刀子一点都不松,幸好他最后撑住了浴缸,最后只是下巴磕在刀子上划了两道不小的伤口,现在水面上浮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冯沐恐惧地闭上眼,“阿姨,我什么都没说。”

      女人缓缓地放下手,但她没有把刀子放下,而是贴着水面上滑过的时候,突然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刀子从水面哗地插入。一声有些钝的磕碰声在冯沐身侧响起,金属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他的腰腹。

      冯沐猛地喘了口气,眼泪瞬间爬了满脸,“我错了,我错了……阿姨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从这个房子醒来的那一刻起,他总是在下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阿姨问你一件事,你要诚实地回答阿姨,知道吗?”

      冯沐哭着点头。

      女人从浴缸里摸索着捞出那把刀,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在冯沐的脸上轻轻地滑动,“宸宸有跟你说过,他去哪儿了吗?”

      冯沐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我不知道……他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的迹象,片刻后,她无趣地扯了一下嘴角,将刀子从水里抽了出来,“真没用。”

      就在这时,浴室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冯爸爸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宸宸还没接电话吗?”女人还抓着刀子,整个人像是要失控了,“他怎么能不接我电话?”

      冯爸爸眼神冷冷地看着随着女人说话时摇晃的刀尖,不动声色地往门外站了站,“我找人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和消费记录,前天他就已经在香港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美国了。”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像是怨恨冯沐,又像是愤恨冯峻宸的失联,“我开车跟了他两个月,他一直在找这个小野种,他肯定没回去,他怎么这么贱?他从来没有看过我,他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冯爸爸按捺着情绪,顺着女人的话说:“你是他妈妈,他不会一直躲着你的。你继续给他打电话,只要他接电话,我们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女人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对,我是他妈,我给他打电话。”

      随着她走远,冯爸爸终于分了一点注意力给冯沐,他的视线落在冯沐没有包扎过的右侧脸上,额头被砸得血肉模糊,右眼肿了一大片,几乎泛着青黑色,耳朵也盖着深浅不一的血痂,他对此没有任何同情,只留下一句“你待在这儿”就关上门离开了。

      随着浴室门关上,听着落锁的咔哒声,冯沐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断了。仅剩的那点维持平衡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左手一滑,整个人彻底失去重心,“砰”的一声重重地跌回了浴缸底部,冰冷的水瞬间过了他的口鼻。

      被水一呛,他蓦地醒过神来,在水下挣扎着撑起身体,抱着浴缸边缘努力地翻了出去。

      砰地一声,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浑身骨头本来就跟散了架似地疼着,这一下更是摔得他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头上被砸的地方突突地跳着,时不时袭来的眩晕感令他想吐,但几天没进食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呛得他嗓子眼火辣辣的。

      湿透的校服死死贴在身上,他勉强撑着墙爬起来打开了淋浴间的灯暖,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进淋浴间里。就着玻璃的反光,冯沐勉强能看见自己半张脸都是干掉的血迹,他喘着粗气,忍着疼,把右手抱在胸前,然后蜷缩着腿慢慢在里面平躺下来。再醒来,他的头更疼了。头顶的灯暖还亮着,但随着光洒下来的热度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是整个人都冷得瑟瑟发抖。他浑浑噩噩地想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撑着地面挪到浴室门口;他扯了扯门把手,仍然是反锁的状态;再敲敲门,可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小还是家里没人,反正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把挂在墙上的两条浴巾连同搭在上面同色洗脸巾扯下来,勉强盖住身体。

      意识很快又沉进黑暗里。

      在荒诞的梦里,女人的脸和冯爸爸的脸交替着出现,一个对着他神经质地笑着,抓着他毫不留情地推下了三楼,那楼道熟悉的装饰和木制楼梯的纹路像极了老宅的样子,另一个总是和波动的水面以及不间断的药片联系在一起。

      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道突然把他包裹住,冯沐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妹妹?你起得来吗?”

      他有些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努力想睁开眼,但他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完全抬不起来。他感觉身体突然腾空,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只觉得一会儿有光在晃自己的脸,一会儿又是刺耳的嗡嗡声,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感觉身体落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

      “……周央?”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那个人的动作僵了一下,片刻后,他听到一声陌生的叹息。

      再醒来时,冯沐花了一些时间才敢确信自己已经不在冯爸爸那边了。他忍着浑身钝痛,起身去洗手间照了下镜子——身上的湿衣服被换成了一套干净柔软的浅蓝色睡衣,花纹是有点幼稚的卡通小熊图案,看着有些眼熟;他的右臂被打上了固定板,又用绑带绑在了胸前靠下的位置;他的额头、眼睛和耳朵也都敷上了纱布;嘴角和脖子上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可能是挣扎的时候碰到的,但这些痕迹上也有明显的涂过药的粘腻感——冯爸爸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安排这些的。

      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冯沐找到了一处像是客厅又像是会客厅的房间,他试着按了按门把手,却发现打不开,他试着扭开上面的锁,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没有用。他猜想着应该是有人从外面把门反锁了,于是他踉跄着往回走,试着在这里找到电话或者是电脑之类,任何可以让他联系外界的东西。然而他走遍了所有房间,除了卧室布置得很周到,其他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别说装饰了,连最基础的家具都没有几件。

      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黑天了,但四周都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这里不像是什么住宅,更像是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偏偏只装修了一间卧室出来,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冯沐在里面转了几圈都没找到第二个出口,他开始变得有些焦虑,四处翻找的动作也变得急躁起来。正当他翻着床头柜,试图找出一些住在这里的人的痕迹时,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冯沐警惕地起身,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往外走去。

      他小心地探出头去,却正好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起来了?”冯峻宸一手拎着保温盒,另一只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见到冯沐时表情起初是喜悦的,又变得有些担心,“刚刚退烧,别下床跑来跑去了。”

      他把所有袋子都并在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揽着冯沐的腰,示意他跟自己回卧室,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冯沐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醒了一会儿……我怎么在你这里?”

      冯峻宸看着翻得一团糟的卧室,不经意地挑了挑眉,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冯沐的举动,反而很耐心地解释道:“我听你同学说你上了我的车,然后就再也没回学校,我估计不是我们爸爸、就是我妈,开着我的车把你带走了。刚刚趁老头子不在回去了一趟,正好我妈那个时候要吃药睡觉,我就把你带出来了。”

      冯沐仍有些提防,“为什么不带我回我家?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我们爸爸已经回冯家找过一圈了——”他看了冯沐一眼,后者的表情变得有些恐慌,他问:“现在还想回去吗?”

      见冯沐垂下眼摇头,冯峻宸满意地笑了笑。他把人安置在床上,又从床尾处抽出一长条盖板,稍微一翻转就成了吃饭用的小桌子。冯沐看着那个小桌子,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这间卧室的装潢实在是过于周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对方说:“这里名义上不算是我住的地方,也不是我个人名下的产业,他们俩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这儿来的。”

      冯沐看着他打开保温盒,从里面端出一碗干贝瘦肉粥,又拿出前段时间每天都会带给自己的果汁放在一边,他心里的防备慢慢降低。

      “吃吧。”冯峻宸递来勺子,但看冯沐左手拿不稳的样子,索性坐到冯沐身边,很体贴地拿起勺子喂他,“还是我来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冯沐有点抗拒,他补充道:“你这样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了,吃完饭还得吃消炎药呢。”

      冯沐咬了咬嘴唇,在对方的注视下,低头抿了一口,“谢谢。”

      冯峻宸看着他的样子,无声笑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

      冯沐低着头,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吃完了整碗粥,又接过冯峻宸递来的几个不同形状的药片。他看着手心里的药,有些迟疑,“这么多吗?”

      冯峻宸语气很自然地回答:“抗生素、止痛片和退烧药,还有医生说要吃的补剂……我妈下手还挺狠的,又是耳膜破裂,又是视网膜震荡,右手臂和锁骨也有骨裂,我带你去看的时候差点被医生骂死了。”

      冯沐不知道要如何接这句话,只好默默地把药片一一吞下。

      “这药吃了应该会挺困的,该睡就睡会儿。”冯峻宸看着他喝下整杯温水,微笑的表情更温柔了几分,“别硬撑着。”

      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到了安全的环境,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冯沐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下来。听到冯峻宸说吃了药会困,他点点头,没什么戒心地接受了对方的这句话。

      果然,刚吃完药没多久,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冯沐再睁眼时,外面的天色黑得极深,只有几缕城市霓虹透过窗户落了进来。

      他是被热醒的。

      起初他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只是被满身的燥热驱动着,或许是过于干燥了,他嘴巴到喉咙都火辣辣的。他像往常一样想掀开被子爬下床去找水喝,再回来昏天暗地地接着睡觉。但腰上横着的手臂和紧贴在后背的、微微起伏的胸口骤然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不在宿舍……他在冯峻宸这里。

      不对?冯峻宸什么时候跟我一起睡下的?

      冯沐想把对方的手臂推开,但左手也被对方牢牢地握住,对方的膝盖压在自己的腿侧,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圈禁在怀里似的。

      “你醒了?”冯峻宸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廓穿进耳朵里,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尖,带起一阵阵怪异的颤栗。

      冯沐忍不住扭了扭身体,“你放开我。”

      冯峻宸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仍然贴在他的耳边问:“怎么了?”

      冯沐被他在耳边一阵阵的呼吸吹得头皮发麻,背后汗毛统统竖了起来,他迅速地找了个借口,“我要上厕所。”

      冯峻宸松开他,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头灯,声音微哑,“走吧。”

      “啊?”冯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下了床,走到他这边对他伸出手,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陪他一起去的意思,“不、不用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冯峻宸完全没理会他的拒绝,只是很自然地托着他的后背,把人半扶半抱地带进了洗手间。

      冯沐被他带到马桶前,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让冯峻宸放开他,并没有让对方陪着自己上厕所的意思——尤其是冯峻宸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先出去。”

      冯峻宸叹气,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不听话的孩子,“你右手不能动,我得看着你一点,万一你在浴室里摔跤了,我还得带你跑一趟医院。”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兄长的无奈。

      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是很温柔无奈的表情,却让冯沐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冯沐原本就不想上厕所,只是为了逃开对方的怀抱找了个借口,此刻被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更加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两人就这么在洗手间里僵持了一会儿。冯沐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注视,尴尬地松开了手,低着头匆匆往外走:“我……我好像又没感觉了,不想上了。”

      他逃也似地钻回了卧室,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里。

      冯峻宸跟着走出来,顺手在床边坐下,并没有因为冯沐的折腾而生气,态度很是包容,“你也别觉得我管得多……医生说你的这只手起码要养上一个月才能拆固定,眼睛和耳朵还得按时回去复查,休养不好的话我还得被医生骂呢。”

      “对不起……”冯沐下意识地道歉,却迎上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

      “我妈把你打成这样,我负责是应该的,你怎么还反过来跟我道歉?”冯峻宸边说边一点点往冯沐身边挪动,伸手作势要替他掖被子。

      冯沐往后坐了坐,试图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呃……你就这么带我走了,你妈不会生气吗?”

      “她都气了十年了,也不差这么一两个月。”冯峻宸最后还是靠了过来,他在掖被子时手不经意地擦过冯沐的肩膀,“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妈是去年年底刚刚被放出来的,我这次回国就是顺便看看她怎么样了。”

      “被放出来?”

      “你忘了?”看着冯沐茫然的表情,冯峻宸挑了挑眉,“嗯,你可能是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被她从三楼楼梯推下来,后来她又背着我们偷偷溜去医院,要把你的药换成胰岛素,幸好察觉得早你还有得救。在那之后爷爷奶奶提起诉讼,法院判了她十年……关了这么些年可能是精神病更严重了,我跟她说话她都有点听不进去。”

      他说的这些冯沐都不记得,他隐约记得自己做噩梦时确实有一个女人推自己的画面,加上浴室里女人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样子,他对冯峻宸的说法已经信了一半。

      冯峻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从医生检查的结果聊到医嘱,又聊到后续要去复查的事,说到这儿,冯峻宸忽然起身,“你现在右眼能看到什么吗?”

      冯沐合上左眼,右眼前盖着纱布,但纱布并不是很厚,有很多细小的透气孔,如果视力正常的话应该是能透过那些小孔看到一些颜色的变化,但现在他的右眼只能看到隐约的光线,他摇摇头,“有点光,但是看不太到颜色。”

      对方示意他睁开左眼,然后从床头柜上随手抽了张纸巾,放在他面前不远处,“你试着拿一下。”

      冯沐第一次去够的时候没够到,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能够到,但偏了这么一点。

      右耳也是一样,冯峻宸贴着他右边说话时,比起声音,冯沐更能清楚地感觉到说话的气息。

      冯峻宸看他低着头很消沉的模样,安慰道:“医生说你还在恢复期,过段时间我陪你去复查,慢慢会好的。”

      两人聊天时,总是冯峻宸说得多一些,他找话题的能力很强,有时候冯沐不说话了他就会换个话题继续说,而冯沐则是顺着他的话回应着,慢慢的,他也放松了下来,说上几句,冯峻宸会贴心地递来喝的让他润润嗓子。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冯沐慢慢察觉到小腹处传来一阵极其真实的坠胀感——这回他是真的想去厕所了。但偏偏冯峻宸似乎还没有停下聊天的意思。

      冯沐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如何憋住那股越来越汹涌的尿意上,强烈的生理需求逐渐占据了所有的感官,他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听冯峻宸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只是机械式地点头附和。

      突然,冯峻宸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不舒服,“怎么了?”

      冯沐咬着下唇,摇摇头试图掩饰过去,“没什么。”

      但对方没有给他继续遮掩的空间,“想上厕所可以跟我说。”他停下了话头,直接走过来掀开被子将他抱了过去,“走吧,别憋坏了。”

      第二次被带进洗手间,冯沐憋得小腹都在隐隐作痛。他左手用得少,眼下又有些着急,可他越是着急,手指越是不听使唤,不仅没解开,反而把原本松垮的活结扯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解不开?”冯峻宸看着他窘迫得微微发抖的背影,低声笑了一下。他走上前,不容拒绝地拂开了冯沐的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挑开那个死结,顺势将那条印着卡通小熊的睡裤往下褪去。

      “你干什么!”冯沐吓得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要去抓裤子,但因为视线不佳抓了个空,只能捂着身前。

      “这有什么好躲的,不帮你把裤子解开你都上不了厕所了。”冯峻宸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更逼近了一步,“怎么不尿了?不会还跟小时候一样,要哥哥帮忙把着吧?”

      这句话让冯沐的脑子几乎“轰”地一声要炸开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冯峻宸没给他反应和拒绝的机会,一只手抓住他唯一能动的左手拦胸圈住,另一只手带着某种不容反抗的掌控力,覆了上去。

      温热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极其刺耳。

      冯沐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着没掉下来,那种被肆意摆弄的羞耻感和生理到达极限不得不释放的无力感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靠在冯峻宸怀里打着哆嗦,后者微笑着帮他重新穿上裤子,洗了手,又将他抱回床上。

      “你受了伤,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方便。我帮你,总比摔倒或者尿裤子好吧?”他轻轻地拍着冯沐颤抖的背脊,语气无比温柔,“没关系的,只要你不嫌弃是我在帮你就好了,你放松点,好不好?”

      似乎是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了,他伸手将冯沐抱进怀里,声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诱哄,“真的很不舒服的话,哭出来会好一点。”

      冯沐抽噎了一声,随即哭声渐大。

      听着怀里人从崩溃再到发泄的哭声,冯峻宸心满意足地喟叹,手轻轻地拍着。

      他想,温水再煮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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