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41、第 41 章 那场伴

　　那场伴随着雷雨的争吵过后，冯沐第二天一早就提交了换寝室的申请，但现在正是高三下半学期，这种非特殊原因的调宿被无情地驳回了。

　　于是，原本就因为两人疏远而小心翼翼的寝室，彻底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氛围中。

　　整整两周的时间，冯沐和周央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两条绝对平行的幽灵。

　　早上洗漱时在逼仄的过道里擦肩而过，周央会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冯沐则低着头，连余光都不分给他一寸。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有彻底的无视。

　　许江灿看周央早上叫醒他和陈序，唯独不管冯沐，早饭也不会再给冯沐带，中午和晚上也不再关心冯沐到底有没有吃饭。起初他做了些尝试，看看能不能修复两个人之间的紧张关系，但陈序已经从周央那里知道冯沐提了分手，虽然周央没说是什么原因，不过以他对周央的了解，按照周央的性格，如果是什么可以接受的理由，他不至于跟冯沐闹得这么僵。所以陈序私下跟许江灿说，冯沐大概是做了什么让周央挺生气的事，让他暂时别去周央面前找冯沐的存在感了。许江灿和冯沐聊得来，但论关系还是跟周央更近一些，他本来还想去问问，被陈序一个爆栗制止了。

　　冯沐感觉得到另外两人微妙的态度变化，但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了。

　　这两周来，冯峻宸打着来看看他的旗号，每天都会开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外的街角。第一次同意坐冯峻宸的车，是因为冯沐想躲开去校外吃饭的另外三个人。但那次冯沐才惊讶地发现，冯峻宸似乎对他真的完全没有恶意，车上不仅给他准备了吃喝，还贴心地放了毯子枕头让他休息。

　　“这是什么？”冯沐那时还很警惕。

　　冯峻宸坐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他，“给你准备的——我怕你下车饿晕了被别人当作是我给你下毒。吃吧，都是我刚买的。”

　　冯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冯峻宸倒是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你就把这当作投名状吧，我要你跟我出国，好歹得让你对我有点信任基础吧。你上车的地方有监控能拍到，真出什么事了第一时间就能找到我。”

　　冯沐迟疑着打开餐盒，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六寸小披萨，随着盖子打开，浓郁的奶香与番茄的酸甜在空气中交织着冲入鼻腔。

　　他居然不觉得恶心。

　　冯沐抬头看向冯峻宸，后者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他，看到他脸上露出的茫然和疑惑时笑了一声，“你还是喜欢吃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啊，我还怕你口味变了呢。”

　　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冯沐完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爱吃披萨了，但的确看到这个披萨时他久违地感觉到了胃里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吃吧。”冯峻宸探身到副驾驶的位置摸索了一下，然后反手递给他一瓶饮料，是那种小孩子会爱喝的菠萝苹果汁，“我忘记带车载冰箱了，凑合喝吧。”

　　后面几天冯峻宸每天都带了不同的午餐来，唯一不变的就是饮料总是那一种。冯沐对他渐渐放下戒心，冯峻宸换到后座来的时候，他只是往后挪了挪，并没有提出异议。

　　冯峻宸看着他适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挑了挑，“我跟你一起吃，你不介意吧？”

　　冯沐把餐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嗯，你买的你说了算。”

　　说来奇怪，这段时间以来，冯沐没有再遇到过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好像上个月那种时刻被人凝视的恶心感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他又开始正常学习、正常生活、正常吃饭，脸上不再是几乎透明的苍白，而是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他的变化还挺明显的，陈老师喊他去办公室重新默写时也顺嘴鼓励他，“现在这个样子多好，别跟之前一样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保持这个状态，你成绩应该很快会提上去的。”

　　冯沐有些不好意思，他前段时间低血糖昏倒给陈老师添了不少麻烦。但陈老师没有很介意，反而是安慰了他几句。

　　周央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比起为冯沐感到开心，周央的情绪反而变得糟糕了起来——他以为两个人分手之后，至少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消沉，他头两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后来依赖着这些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才慢慢恢复到正常生活的轨道。他似乎是恢复了往日的效率，二模考试结束后，他又回到了年级十二的位置，物理老师非常庆幸自己提出让周央不要再帮同学了，他拍着周央的卷子说，“你看看你自己好好学是什么表现？跟你说了，现在这个阶段不要关注除了自己的学习以外的事情。”

　　但只有周央自己知道，一天的生活结束后，他回到床上，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听对面床铺的动静，听着对方模糊不清的打电话的声音。他会翻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看着冯沐语气或欢快或温柔或撒娇地发来各种各样的信息，再想到那天晚上冯沐冷冰冰的脸……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直到发现冯沐离开他以后反而变得健康正常起来，他愈发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认识到这点的周央比以前更沉默了，平日里除了学习的事情以外，他在学校几乎不开口。

　　时间飞快地来到四月，这天是个周一，冯沐早上就收到了冯峻宸的消息：“老地方见面。”

　　昨天晚上睡前他忘记给手机充电，现在手机电量就只剩10%了。冯沐想了想，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以后，没有等到对方像往常一样回复一句类似调侃的话，便把手机留在宿舍里充着电，直接去上课了。

　　春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中午，冯沐远远地就看到了停在老地方的那辆黑色轿车。

　　他很自然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也没有刻意去看车里的情况，便低头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冯沐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车厢里没有以往那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极具侵略性的花香味。那种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他坐进来的瞬间就死死绞住了他的呼吸。

　　迎接他的，并不是冯峻宸带着笑意的打招呼声，而是一个从驾驶座阴影里传来的、有些尖锐的女声。

　　“在找宸宸吗？”

　　冯沐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冻结了。

　　这个声音……还有伴随着这个味道重新复苏的、那种在暗处被人死死凝视的恶心感！

　　强烈的危险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拉车门往外逃。可还没等他转过身去够门把手，一道黑影飞速地从右前方朝着他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砰！”

　　那是一个极其坚硬的重物。冯沐毫无防备，被重重地砸中了右侧的眉骨和太阳穴。剧痛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狠狠撞在车窗上，又软绵绵地歪倒在皮质座椅里。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他的右耳发出一阵尖锐到极点的嗡鸣，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迅速淌下，右眼的世界瞬间被浓稠的血色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

　　对方似乎还没有解气，随手抄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手提包，又往他头上砸了一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看到驾驶座上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低头看着他。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时，冯沐的位置依然空着。

　　周央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黑板上物理老师正在给他们讲上次二模里的一道五个小球连在一起的受力分析，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这道题对周央来说不算特别大的难度，所以他有些分心，时不时去看一眼教室里空着的位置。

　　啪嗒。

　　水笔从周央的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周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冯沐不是那种爱逃课的类型，最多也就是请假不来晚自习，像这样连桌上的东西都不收就闹消失更是第一次。周央有些担心是不是对方身体又不舒服，但想到中午看到冯沐又上了同一辆车，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去管冯沐的事情——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冯沐爱跟谁待在一起都是对方的选择。

　　可随着第二节课、第三节课过去，那个位置始终没有人回来。

　　那股不安的感觉逐渐变得躁动，他愈发频繁地看向那个空座位，思考着要不要给对方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平安。

　　直到晚自习前，陈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他走了？”周央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死死收紧了。

　　陈老师揉了揉眉心，神色间满是无奈，“对。我联系了他爸爸，听他爸爸说，他带冯沐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不适合在国内高考。医生开的诊断书也发来了，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他家里决定让他直接出国，过几天会有人来取他的东西，这段时间就让他在家里封闭备考SAT。”

　　周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翻涌的错愕与刺痛。

　　出国？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连回来收拾东西、跟他们打声招呼的机会都不给，冯沐就这么彻底从他的生活里剥离了？

　　陈老师不知道周央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看着周央平静的表情，以为他接受得很快。于是她说：“我叫你来，是想让你们宿舍的人抽空帮冯沐把寝室里的东西打包一下，过几天应该会有人过来拿。”

　　他喉结滚了滚，极其克制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陈老师。”

　　宿舍里，许江灿一手撑着行李箱，一手粗暴地从周央手里接过冯沐的衣服往里塞，动作带着明显的火气：“什么意思啊？这一个多月天天给我们甩脸色，现在倒好，拍拍屁股直接出国了，连个再见都不说，现在还要我们帮他收东西？真拿我们当免费保姆了？”

　　陈序在旁边把书架上的资料摞好，推了推眼镜，看了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央，抬脚在许江灿腿上踢了一下，“少说两句，赶紧收。”

　　周央没有接话。他走到冯沐的书桌前，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教辅资料，机械地把桌面上的文具扫进笔袋。

　　直到他拉开抽屉，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抽屉里凌乱地塞着一些试卷和用过的草稿纸。压在最上面的是冯沐刚来时周央带他去买的充电宝，充电宝上还插着线，稍微一扯，一台藏起来的手机从草稿纸下滑了出来。

　　“这不是他手机吗？”许江灿正巧站起来，看到周央手里的手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手机壳，“走这么着急，连手机都不带？”

　　陈序原本正在拉行李箱拉链，听到这话也起身，他的表情比许江灿要凝重一些，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件事有些不对，“周央，你试试看能不能解锁。”

　　周央按亮屏幕，冰冷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那个六位数的密码界面，尝试着输入了冯沐的生日，屏幕闪烁了一下，提示密码错误。他换了排列组合的方式，先输入日月再输入年份，还是不对，试了几次，手机暂时被锁了。

　　周央皱了皱眉：“算了吧。怕试的次数多了会把手机锁死。”

　　“那这手机怎么办？要一起打包塞袋子里吗？”许江灿问。

　　周央看着屏幕上由于锁屏设置只显示“收到新消息”却看不见具体内容的层层横幅，以及那几个全是来自冯峻宸的未接提醒，指腹在冰冷的机身上摩挲了一下。他刚刚试着点了一下未接来电看看能不能回拨，但冯沐应该是改过手机设置禁止了锁屏回拨的功能，他也不能主动联系对方询问情况。

　　“我先拿着。”周央的声音异常平稳，将手机握紧，“等他哥再打电话来，我会跟对方说，让他来学校拿。”

　　许江灿听到冯沐他哥就皱眉，“也不知道冯沐怎么跟那玩意儿关系那么好……”

　　陈序比他多点心眼，听周央这么说，他看过去，后者把手机屏幕往陈序的方向倾斜了一下。陈序扫了一眼锁屏上厚厚的一叠未接电话和短信通知，再看来电和短信后面跟着的时间戳，他的表情比刚刚更严肃了，“你先拿着吧。到时候有什么事叫我们一起。”

　　许江灿没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别叫我啊，我不跟那玩意儿碰面，冯沐我也不想见。”

　　周央没管陈序在他背后又踹了许江灿两脚，转身把冯沐的手机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接下来的两天，307寝室角落里堆放的行李箱和书包就这么堆着，没有任何人来学校拿东西，也没再有电话打来说明后续。陈老师在办公室里也觉得奇怪，再次打电话过去询问，得到的答复却是冯爸爸这两天正好有急事去外地出差了，等回了上海再派人来处理。

　　而那部被周央收在抽屉里的手机，则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高三下半学期的时间被压榨到了极致，周央白天除了去食堂吃饭以外就不会离开教室。等到深夜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他才有机会看一看手机上漏掉的消息，而冯峻宸这人似乎只会在白天给冯沐打来电话。

　　周央又不能回拨，只能等着。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没有着落的感觉，让周央这几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直到第三天。

　　宿舍还没有熄灯，周央正在做学校刚发的模拟题，突然之间，一阵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震动声，从周央书桌的抽屉里传了出来。

　　周央立刻拿出手机来，果然，屏幕上显示着冯峻宸的名字。他接了起来，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哎，终于舍得接哥哥电话啦？我还以为我哪里得罪你了，气得你跟我闹消失呢。”听筒里传来男人带着几分烦躁，又透着一丝习惯性亲昵的嗓音。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噪音。

　　周央转了下手里的笔，对方那种亲昵的语气让他心烦，他冷冰冰地说：“他已经回家了，但手机没拿走。”

　　“回家……”电话那头短暂地沉寂了几秒，随后，对方很快又开口说：“我说他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原来是回家了……我最近正好出差不在上海，还以为他在学校好好上课呢。”

　　周央转动水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漆黑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试探道：“你不在上海？可我前天中午，明明看到他上了你的车。”

　　听筒里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随后，冯峻宸极其自然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哦，你说那辆车啊。那车底盘太低跑不了长途，我出差没开。估计是他爸爸开去接他的吧。”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似乎严丝合缝，也恰好和陈老师说的“被爸爸接走”对上了。周央在心里冷冷地审视着这句话，表面上却装作被说服了的样子，淡淡地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冯沐的东西带走？宿舍的地方不大，一直堆着也不方便。”

　　“行李？”冯峻宸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意味，“那些东西你们直接丢了就行，马上要出国了，也用不上。手机倒是有点用，这样吧，我明天中午顺路过来拿一趟。”

　　“好。”周央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陈序早就注意到了周央这边的动静，他摘了耳机听了一会儿，见周央挂了电话，问：“他怎么说？”

　　周央把手机扣在桌上，“明天中午他来拿手机，剩下的东西，他让我扔了。”

　　“扔了？”许江灿看了眼角落里的大牌行李箱，忍不住咂舌，“少爷就是少爷啊好端端的钱随便乱丢。”

　　陈序重新戴起耳机，对周央点点头，“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许江灿本来不想去的，但两个室友都去的情况下他不去显得有些不仗义，于是他说：“那我过去等你们好了。”

　　陈序看了他一眼，没赶他，只是嘱咐了一句：“明天你别乱说话就行。”

　　第二天中午，冯峻宸那辆惹眼的黑色轿车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接过周央递来的手机，随意地在手里抛了两下，“他没有别的什么落下了吧？平板电脑之类的。”

　　“没有。”周央说，“他没带平板来。”

　　“那就好。”冯峻宸低头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看到最近消息全是自己的名字后表情有些若有所思，“麻烦你们了。”

　　周央的视线在冯峻宸的脸上打了个转，他突然开口，语气极其自然地问了一句：“他前几天跟我说他有点不舒服，这两天在家好点了吗？”

　　冯峻宸回答得很自然，“啊，我差点忘了，他让我转告你他这几天好多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哈？”许江灿没忍住脱口而出，“他俩都掰——”

　　“嘶！”

　　许江灿的话还没说完，小腿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陈序一脚，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冯峻宸多精明的人，视线在眼前这三个高中生身上转了一圈，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种隐秘的眉眼官司。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慌乱的痕迹，只是收敛了笑容，把手机揣进口袋：“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我弟弟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引擎轰鸣着驶离了校门口。

　　直到黑色的车尾消失在街道尽头，许江灿才抱着腿跳脚抱怨：“陈序你踢我干嘛！他俩都吵架半个月了，冯沐躲周哥都来不及，还‘特意转告别担心’？这牛吹得也太没边了吧！”

　　“你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陈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都听出来他骗人了你还没发现冯沐人突然不见了这整件事都有点怪吗？”

　　“啊？”许江灿愣住了，他把这些天奇怪的地方串联起来，再加上刚刚冯峻宸说漏嘴的一句话，他终于明白周央和陈序两个人这些天总是有点紧张是为什么，“所以冯沐是没回家吗？”

　　陈序没理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央，神色有些凝重，“你怎么想的？”

　　周央站在原地，中午的阳光很热，他身上却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校门口实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他沉默了片刻，说：“买点东西回宿舍，我慢慢跟你们讲。”

　　另外两人没有拒绝。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买了盖浇饭，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在宿舍里，周央终于跟室友透露了之前没说过的事情，“……总之就是这样。他也一直没跟我说过所有事，只跟我提过几次，说他家里情况很复杂。唯一他跟我确定过的事情是他爸一直想把他送走，但冯沐以前跟我说过他很喜欢在这边的生活，绝对不会答应他爸爸出国这件事……”

　　听到这番话，许江灿也不喊疼了，“那……那他能去哪？他要是不想走但他爸逼着他走那不能算绑架吗？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没有证据，陈老师说过已经给他家里人打了电话，他爸爸说他在家备考就是在家备考，警察也管不了。”陈序依然冷静，他看向周央，“你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到冯沐的方式？家里其他的亲戚？或者认识他家的人？”

　　周央想了想，给付阿姨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央没有避开两个室友，直接按了免提，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并没有太多起伏：“付阿姨，是我，周央。”

　　“小周啊。”付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怎么了？是不是沐沐在学校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不是前几天被他爸爸接回家了吗？”周央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刚发现，他有点东西在我这儿没拿走，我想问问他要不要我给他拿过去。”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付阿姨的声音响起，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焦急和错愕：“沐沐没回家啊！前天先生突然带了几个人回来，把沐沐房间里的东西全打包带走了，说他要出国，以后不回来住了。可……可沐沐本人根本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学校里呢……”

　　许江灿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陈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相比于两个室友的慌张，周央的面色却出奇的平静。那是他心里最坏的猜测终于落地的表情。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沉郁，对着电话继续问道：“阿姨，你有他妈妈的联系方式吗？”

　　付阿姨叹了口气，虽然觉得那对夫妻都不怎么管孩子，但还是把号码报给了周央。

　　挂断电话后，周央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第一次，响到自动挂断。

　　周央面无表情地按下重拨。第二次，依然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当他准备拨打第三次的时候，陈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晚上打吧。”他说，“再过十分钟上课了，就算你打通了也不一定有时间把事情说明白。”

　　“不是，还要等晚上吗？有没有搞错，冯沐他人不见了哎！”这段时间天天说冯沐不好骂得最厉害的是他，但发现真出事了最着急的还是他。许江灿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压着嗓子喊道，“他人不见了还要等晚上再打他妈妈电话吗？我们不是应该直接报警吗？”

　　“报警怎么说？说我们怀疑他爸把他关起来了？证据呢？有聊天记录跟你求救了吗？监控？还是有人亲眼看见？你忘了，他离开那天我们不是在学校外面看到他是自己上的车吗？警察就算问起来他也是自愿上车的。”周央抬眼看向许江灿，声音因为努力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冷，“陈老师已经联系过他爸，他爸给出的理由是准备出国。如果他爸咬死这个说法，我们手里又没有别的东西，警察要怎么管？”

　　许江灿被他问得一噎，脸色却更难看了：“那也不能干等着吧？”

　　陈序冷静地在手机上搜了一会儿，说：“你等会儿去找一下老陈，让她给冯沐爸爸再打个电话……就这么说，说我们四个约了高考结束一起出去玩，机票都是冯沐订的，但我有点事要改签，让冯沐帮忙改一下。”

　　“我们去哪儿玩……哦哦，我懂了。”许江灿花了几秒钟的功夫才反应过来这莫须有的机票是个借口。

　　周央皱了下眉：“他爸可能直接说冯沐不去让我们退票了。”

　　陈序觉得周央大概是关心则乱，脑子快赶上许江灿转不过弯了，“你就说我们钱都给了，让冯沐给个说法不就好了。”

　　周央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如果他坚持不让冯沐接电话呢？”

　　陈序扶了扶眼镜，“你让老陈开免提你再跟他讲，老陈又不是傻子，他爸要是真不让冯沐说一句话，老陈肯定听得出来不对劲，她报警只会比我们快。”

　　周央吐了口气，“我知道了……谢了。”

　　陈序耸耸肩，“没必要，好歹也是室友，不至于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