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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冯沐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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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沐本来以为开学以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回到正常上课的节奏,但或许是因为寒假过得相当规律的关系,第二天起床时他就已经没那么抗拒大清早起床上早读这件事了。
除了找不到什么机会跟周央单独相处,学校的生活还是比在家要开心一些的。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被无缝衔接的试卷和讲评塞得极满,每天睁眼就是晨读和漫长的课时,午休和宿舍时间也是四个人同进同出,光应付许江灿一个人的叽叽喳喳就已经能填满大部分空闲时间了。在学校时,冯沐反倒没有心思再去想家里的那些烦心事。
刚开学时多少有些手忙脚乱。一走进教室,就能看见年级第一郭云瑾正踮着脚,在黑板一角擦改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早读一般都是被语文和英语老师轮流占据,据据说是因为早上背书效率高,所以每天一到教室就是没完没了的默写。
而午休则彻底成了数学老师一个人的战场。前二十分钟用来讲评一些大部分人都出错的典型题,剩下的时间,数学老师就雷打不动地坐在讲台上,一个个给来问题目的学生讲题。因为二班和三班也是他教数学,他跟隔壁班主任说了一声,午休时间从另外两个班级跑来答疑的学异常的多,一群人把讲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整个教室里也显得格外拥挤和嘈杂。
冯沐会趁着这个时候去找周央,最后一排的位置偏僻,冯沐每次过去,都非要跟周央挤在一张窄窄的椅子上。他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一半是去找周央问点题目,另一半则是为了在重重叠叠的书堆掩护下,满足一下自己想跟男朋友贴贴的愿望。
有时候周央的同桌正好要去问数学老师,会非常慷慨地让出自己的座位,这反而让冯沐有些失望。
周央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嘴角,哪里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些好笑地用笔杆子敲敲他的头,“别分心了,给你讲题目你认真点。”
冯沐撇撇嘴,有些不满但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听他说话,,碰到不太明白的解题步骤也会蹙着眉提出自己的看法,两个人低声讨论着,直到周央完全给他说明白了为止。
这样的日子一晃而过,高强度的备考压力下,谁也没心思真的懈怠。
唯一让冯沐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是——或许是因为备考的压力比上学期大,冯沐回到学校的这些天,突然开始出现了短暂的心悸症状。
第一次是中午去校门口的米粉店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刚跨出校门,冯沐只觉得颈后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胸口也跟被针扎了似地发麻。他整个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校门对面的马路看了一眼。然而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和拥堵的车辆,什么异常也没有。
走在旁边的周央敏锐地察觉到他步子慢了,“怎么了?”
“还好,就是突然有点冷。”冯沐缓了口气,捏了捏发紧的掌心,没当回事。
“冷吗?”许江灿扯了扯围巾,“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这礼拜最热的一天了,我都不该戴围巾出来。”
冯沐摸了摸后颈,果然是一手的黏湿。他心里觉得奇怪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外套上快速地蹭了蹭,“啊,可能我有点闷得出汗,然后一吹风觉得冷了。”
周央有些担心地看他一眼,“别着凉了。”
冯沐冲他笑笑,“肯定没事啦。”
可随后的几天里,这种毛骨悚然的生理性不舒服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无论是傍晚去超市买水,还是晚自习下课后去学校外加餐,无论是人流密集的中午和放学时间,还是只有住宿生出没的晚上,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
而且那道视线总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那种厌憎的、隐秘又不怀好意的感觉总是激得他心脏一阵毫无预兆的狂跳,恶心得胃里直翻涌。但是无论他是正大光明地四处张望,还是装作跟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小心观察,都找不到这股注视的源头。
他把这归咎于高三的重压带来的神经紧张,只当是自己还没完全适应开学后的高强度节奏,每次都咬着牙把这股难受劲强行压下去,甚至连周央面前都没露出一丁点风声。
在这种莫名有些紧绷的气氛中,转眼就到了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五下午。
寝室里,许江灿和陈序都在收拾回家的书包和行李。冯沐向来是周末不回家,所以看着冯沐还坐在那里玩手机并没有人觉得奇怪,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央竟然也没有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开学第一周,又没有周末集训,周央没有留在学校的理由。
“哎?周哥,你还不收拾东西回家啊?”许江灿见周央对着一本竞赛题沉思,忍不住问:“都七点多了,再不走回家就很晚了。”
周央从题目中抬起头,“哦,我这周不回。”
许江灿很吃惊,“真的假的?开学第一周你不回家干嘛啊?”
陈序也拉上单肩包的拉链,转头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显然也带着一丝意外。
“家里没人。”周央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极其流畅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七个互相牵扯的小球的受力分析图,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妹这周末有比赛,我爸妈应该不会在家,我一个人回去也没饭吃,干脆留宿舍刷题了。”
这个借口逻辑严密,语气更是坦然到了极点。许江灿“哦”了一声,完全没产生任何怀疑:“也是,高三了嘛,来回跑确实浪费时间。那我们先走了啊,下周见!”
“下周见。”
冯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周央那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侧脸。如果不是他正好在跟周檀发消息,他险些都要信了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打在冯沐脸上,微信聊天界面的顶端,“周檀”的名字正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就在一分钟前,冯沐刚发过去一条消息:【你这周末有比赛?你哥说家里没人,他这周留校不回去了。】
伴随着许江灿关上宿舍门的“砰”的一声,周檀的回复也如同连珠炮一样弹了出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周檀:【???】
周檀:【放屁!我是要去看比赛!】
周檀:【我爸妈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要溜出去看比赛好吗!他居然拿我当挡箭牌!!![发怒.jpg]】
冯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女孩的气恼和不满,但他难免有些担心周檀说的一个人看比赛:【你一个人去看可以吗?】
而与此同时,周檀也问道:【等会儿,那我哥这周不回家是吗?】
冯沐回:【嗯,他什么都没收拾,应该是不回了。】
聊天框的另一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周檀躲在哪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发来了一条压低声音的语音。
冯沐点开放在耳边,周檀在里面小声嘀咕:“我哥在学校还好吧?其实我爸妈这两天做饭总念叨他,想让他回来,但他们又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一打电话气氛又搞得很僵。我也想让我哥回来啊!他不在家,周末所有的家务都要我一个人做,累死了。而且还没人帮我打掩护,我连游戏机都摸不到,好无聊啊……”
前面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听到最后一句,冯沐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低头打字回复:【放心吧,他挺好的。你一个人去看比赛安全吗?】
还没等到周檀的回复,就听到身后声音响起。
“笑什么呢?”
头顶突然罩下来一片阴影,周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走了过来。
冯沐很坦荡地把手机给他看,“跟你妹妹发消息呢。”
周央眯了眯眼,却没有真的去看屏幕上的对话——虽然冯沐表现得很大方,但他向来充分尊重冯沐和周檀的隐私——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发现最近你们两个关系挺好,天天都有这么多话要聊。”
“还好吧,我跟你还是说得最多的,许江灿我也聊很多。你妹妹可能一个人在家比较无聊所以跟我聊得多一点吧。”说着,他转过身看向周央,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刚跟我说周末她是背着叔叔阿姨偷偷去看比赛的。你不担心你妹自己一个人去不安全吗?”
周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嫌弃着周檀是个动不动往外跑的小人精,手上却已经极其诚实地掏出手机,走到寝室的另一边给周檀拨了过去。
冯沐看着周央走到寝室的另一边和周檀确认着比赛的时间地点,聊了一会儿后挂了电话转回来,“她跟她几个朋友一起去,到了会给我发消息拍照,比赛结束直接回家。她那些朋友我都见过,全是她学校里的同学。”
听周央说着,冯沐也收到了周檀的信息,一些比赛门票照片和朋友聊天的截图,最后发来了一个很可爱的猫猫头表情。
周央在冯沐那头毛茸茸的发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有些好笑地看他:“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嗯,妹妹那边我是放心了。”冯沐顺势掐了微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转过身直勾勾地仰头看着周央。他清澈的眼睛里敛去了刚才的笑意,变得有些严肃,“但哥哥这边我还没问清楚呢。”
周央挑了下眉,显然猜到他要说什么。他倒也没躲,顺手拉过旁边许江灿空出来的椅子坐了下来,两条长腿敞着,用一只膝盖轻轻碰了碰冯沐的腿,妥协似地说:“行,问吧。”
“你真打算整个周末都躲在学校里刷题?”冯沐一点没有铺垫,问得直截了当,“不回去跟叔叔阿姨解决完问题吗?”
周央“嗯”了一声,“至少这星期我不打算回去了,周檀要出去一天,我总得跟他们单独说话……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开学前两天在家里过得太紧张了。”提起从冯沐家回去那两天,周央眼底流露出几分倦意。父母在家总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反而显得他这个做儿子的有点过于冷酷无情。可真要是主动搭两句话,他们拐弯抹角地还是会提起过年时关于志愿的话题。这让周央实在是招架不住。“我妈还说心疼我学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最后考不上最适合的专业,她说是怕我这些年努力打水漂了,以后回老家会被人笑话,让我想想今年人家说的多不好听……你知道,我听着这些头疼。”
说着,周央捏了捏眉心,显然有些疲惫的样子。
冯沐看着他这样,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了。
“不回去也没事,你要是心里觉得愧疚的话,就跟叔叔阿姨说我要你陪我复习,你‘不得不’留在宿舍好了。”冯沐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周央搭在膝盖上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握了握,“反正好处都是我的。”
周央回应着他的动作,扣着他的手指,问:“你有什么好处?”
冯沐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数着两个人相扣的手指玩,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没好处?有周老师陪写作业、陪吃饭、还陪睡,我血赚啊。”
周央短促地笑了一声,原先那点沉重的包袱彻底被这人给逗没了。他顺着力道贴过去,在冯沐微微抿着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占了点便宜。随后,他用一根手指抵着冯沐的脸颊,强行把他的脸给转了回去,“我刚刚一直看着你跟我妹发消息,这张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是不打算写了是不是?写完再吃饭。”
冯沐刚收到亲亲,下一秒就看到数学卷子,表情立马垮了下来,“不能吃完饭再写吗?”
周央站起身往自己的书桌走,连头都没回,无情地否决道:“不能,高三下学期了,别养成拖延症的坏习惯。”
二十分钟后,两道压轴大题,冯沐吭哧吭哧地各憋出了半道。第一题的第二小问答出来了,第二题的第二小问条件理解错误最后结果天差地别,第三问则是反复确认过找不到思路后直接放弃。周央迅速地翻了一遍卷子——这张卷子他是午休时写完的,脑海中关于答案的记忆还算新鲜——按照他记忆中的答案,他估了估分数,竟然意外的还不错,“等会儿拿答案对一遍算算分吧,填空我记不全,如果只有后面错三道,能有个四十分,选择应该全对了,还有后面这几道……”卷子被他翻了个面,“能有个一百零几,至少中位数的分是有了。你最后一道第二问条件没用对,但步骤分应该会给你。你算过这张卷子你做多久吗?”
冯沐按亮手机显示屏,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小声说:“差不多……两个半小时吧。纯做卷子的时间,不算我和你妹妹发消息还有回来路上那些时间。”
周央露出思索的表情,“还是慢了点。”
看着冯沐一副被挑了毛病、瘪着嘴不太开心的样子,周央立刻软下语气改口鼓励道:“进步已经很大了。至少你分数稳住了,现在的任务就是刷题,把前面基础题的速度提上去,多空一点时间给后面的大题和复查就好了。”
说着,他又伸手在冯沐那头毛茸茸的头发上用力揉了一把,“走吧,我们去吃饭。”
冯沐原本垮着的脸到底没能绷住,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便乖乖跟着周央站起了身。
周末留校的学生并不多,偌大的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孤零零地走着。冷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周央和冯沐并肩走在光线昏暗的林荫道上,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种极其隐秘的庆幸感——幸好今天有彼此陪着。
冯沐悄悄伸出手,拉了拉周央厚重的校服袖子。等着周央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时,他才抬起眼,小声且直白地说:“有点想牵手走。”
周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四周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和空无一人的道路。他没怎么犹豫,便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极其自然地将冯沐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进掌心里,十指交扣。
“走吧。”周央低声说,牵着他继续往前。
周五晚上的食堂早就关了,两人只能去学校对面的小炒店打包了两份菜,准备带回宿舍吃。
刚走出店门,冯沐的脊背忽然又是一僵。他又感觉到了那道奇怪的视线——那种黏腻的、带着窥探意味的注视感再次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可这个点,学校门口除了路灯下飞舞的飞虫,已经没什么人了。再远一些的街道隐没在昏暗的夜色里,根本看不清是不是藏着什么人。冯沐下意识地握紧了周央的手,神经质般地转头,目光在对面的几辆私家车和绿化带之间来回扫视。
察觉到他手里突然加重的力道,周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问:“你最近怎么老是东张西望的?找什么呢?”
冯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毫无由来的直觉。
毕竟没有一点实际证据,说出来也只会平白让周央跟着神经紧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转过头冲周央摇了摇,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我以为我看到认识的人了——应该是看错了。走吧,菜都要凉了。”
周央又朝着刚刚冯沐看的方向张望了一下,除了一辆红色的跑车在那个路口缓缓驶离,没有任何人影。
他没有把这个插曲太过于放在心上,牵着冯沐往学校走了回去。
吃过晚饭,周央给冯沐的卷子从头到尾打了个分,他尽量在压榨给分的空间,哪怕是步骤列对了,也会因为一些细小的表达失误把分抹了——冯沐对此很不满但周央坚持不放水——最后,这张模拟卷的分数堪堪过百,定格在了一百零二分。如果加上周央故意抠掉的那些步骤分,应该正好是学校的中位线。
这张模拟卷比上学期期末的卷子要出得难一些,冯沐的分数稍微低了一点也在意料之中。周央快速给他复盘了一遍前面填空错的两道题,又花了不少时间仔细给他讲了最后大题的解题思路,时间一转就到了晚上九点。
期间,周央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响了几次。冯沐看见周央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猜测大概是周爸爸或者周妈妈发来的消息,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周央的思路。
直到整张卷子说得差不多了,周央让冯沐把错题都在本子上重新订正一遍,自己这才拿起手机,转身去了冷风嗖嗖的阳台上。
冯沐时不时捏着笔抬头往阳台看一眼,窗帘挡着,只能隐约看到周央一动不动的修长身影。
过了十几分钟,周央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来。他的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郁郁,但比之前在书桌前隐隐有些焦虑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跟他们说了我留在学校复习。”周央把手机放回桌上,对冯沐说道。
“没说是陪我吗?”冯沐还以为他会用上自己这个现成的借口。
周央捏捏他的脸,“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没道理拿我男朋友在父母面前当挡箭牌。”
想到周央拿周檀当挡箭牌时那副完全不心虚的模样,冯沐在心里为周檀的地位叹了口气,他问:“那你爸妈什么反应?”
周央摇摇头,“听不太出来。我爸一如既往没怎么说话,我妈……还是老样子,在电话里说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冯沐点点头,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岔开了话头,把订正好的一题往前一推:“我刚重新做了一遍,你要不要帮我看看?”
看完数学就是默背语文。冯沐现在基本已经把所有高考要背的篇目都过了一遍,准备开始过第二遍了。陈老师常常默写的那几篇,他如今虽然算不上记得滚瓜烂熟,但只要给他时间,能让他从头到尾把文言文背一遍,他还是回答得上来几句。不过周央现在显然不满足于这种顺口溜式的背法,他把语文书卷成一个筒,冷不丁地就抽查中间开头的某一句。冯沐被他这种“截断式”的提问搞得有些懵,目前还在艰难地适应这种从中间抽背的跳跃节奏。
不管冯沐能不能答上来,周央都会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和前后几句到底在描述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或者心境。他说话不像书上那么文邹邹的,对冯沐这种语文基础差的学生来说反而更好理解。
背完语文,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央没有要求冯沐继续学习,而是让冯沐自己休息会儿。
冯沐趴在桌上玩手机,周央则在另一边把自己白天没刷完的最后几道竞赛题做了,当作每日雷打不动的大脑日常训练。
做完这些,两人一起去水房打了水,回到宿舍轮流洗漱,冯沐擦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时,刚刚好到宿舍的熄灯时间。
周央换了睡衣上床,正准备躺下,就听到宿舍里趿拉着拖鞋的声音,随着几声踩杆子的声音,床帘被轻轻拨开一条缝,冯沐从外面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表情有些期待,“我想跟你一起睡。”
周央挑了下眉,哪里能不知道这人压根不是来征求自己意见的,而是来下达通知的。他有些好笑地往后让了让,“床很窄,你确定要跟我挤在这儿?”
冯沐把枕头往他身上一丢,直接爬了上来,“我一个人睡睡不着,正好宿舍里又没人在。”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刚想在靠外侧的床沿躺下,就被周央一把抓住了胳膊。周央微微皱着眉头示意他往里挪,“你睡觉又不老实,睡里面去。”
“我睡觉很老实啊。”嘴上虽然这么反驳着,但想到每天早上被自己卷成麻花的被子,冯沐还是极其配合地往靠墙的内侧挪。
可是单人床就那么点大,周央半躺在床上挡着,冯沐想要进到里侧去,就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黑暗中,冯沐两只手分别撑在周央身体的两边,试探着将腿往里面跨过去,只要再顺势翻个身就能和周央交换位置。但他这几天在学校里跟周央天天四人同进同出,连一点亲近的机会都抓不到。看着周央近在咫尺的脸,冯沐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趁着自己还没翻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捧着周央的脸,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柔软的嘴唇,便对准了位置飞快地低下头,极其响亮地在周央嘴唇上“吧唧”亲了两下。亲了两下他仍觉得不够,索性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撑着身体的动作,一下把人扑倒在了床上。
床架子发出抗议的吱呀声响。
冯沐扑过来的瞬间,周央本能地抬手去捂住对方的头,生怕对方撞到头顶的栏杆上,“你没事吧?”
“没事呀。”冯沐笑眯眯地趴在他身上,双手压着周央的肩膀,低下头又狠狠亲了一口,“嘻嘻,偷袭一下!”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估计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过三秒,床架子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偷袭?”床帘拦住了室内仅有的光线,一片漆黑中,冯沐看不清周央此时的表情,却听得到对方的声音突然低哑得吓人。一只手滑到他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暧昧地捏了捏颈后的皮肤。冯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激得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可迎着周央压下来的沉重气息,他的大脑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诸如“退缩”或是“心虚”的思考,身体反倒先于理智,做出了一种极其天然的、顺从的服帖。
被子堆在靠里的那侧,冯沐陷在里面,他两只手抵在周央厚实的胸口上,掌心下是对方急促又滚烫的心跳,震得他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黑暗中落下的吻和平日里那种克制、浅尝辄止的亲昵完全不同。它来势汹汹,带着年轻男生积攒了一整周的躁动与渴望,还有被当面挑衅后的惩罚意味。缺氧的眩晕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冯沐抵在周央胸口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睡衣的布料,揪出了一团深深的褶皱,喉咙里溢出几声微弱的、近乎小动物般的无助呜咽。
“周央……”他在偶尔被放开的空隙中小声哀求,嗓音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我没气了……”
但周央这次没理他,也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冯沐艰难地喘了口气,脑子晕晕乎乎的。他顺着舒服的感觉,主动贴近对方滚烫的掌心里。他从小没人管也没人教,没有正式的长辈引导过他面对生理反应该怎么做,更不会有人告诉他和另一个同性具体会做到什么程度。
一声软绵绵的的轻哼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周央的动作戛然而止。
“怎么了?”冯沐等了片刻,睁开被水汽润得几乎像是要流泪的眼睛,隔着黑暗迷蒙地看过去,“周央?”
被他喊到名字的人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发烫的脸重重地埋进冯沐的颈窝处,有些艰难地深呼吸着,“别动。”
冯沐仰着头看他,表情是单纯的困惑,“干嘛不继续……”
那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掠过,周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在黑暗中沉沉地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平复某种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现在不行。”
他动作略显生硬地拉开了一些距离,伸手将冯沐睡衣领口理好,又扯过被子,严实地盖在了对方身上,将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距离生生截断。
“为什么?”冯沐眼巴巴地望着黑暗中对方模糊的轮廓,“你也很想啊。”
周央重新在外侧躺下,用身体挡住狭窄的床沿,把被裹成蚕蛹的冯沐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嗯,我知道,但就是不行。”
冯沐似乎执着于要一个理由,“你不喜欢吗?”
“不是……”周央无奈地叹气,他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不是不喜欢。”
“那为什么……”冯沐在被子里不解地动了动,小半张脸闷在领口里,声音黏糊糊的。
“冯沐,你没成年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冯沐这种明明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却还顺应本能毫无保留回应的性格。那副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总是让周央觉得,自己要是真顺着念头往下做,就是在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冯沐那双湿润的眼睛上挪开,“我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在这个破单人床上做什么,听懂了吗?”
听着周央比平时粗重一些的呼吸声,冯沐眨了眨眼,“那在我家呢?”
周央无言,片刻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想了,在哪都不行。”
冯沐轻声咕哝,“我是未成年,你也是啊,未成年和未成年,没什么不行的吧。”
周央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气笑,心里那点折磨人的火气倒也被搅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冯沐的发顶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不是这么算的。”
饶是冯沐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周央一直拿被子裹着他,身上那股燥热也慢慢降了下来。
“那好吧。”冯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非常识时务地妥协,“我现在没感觉了,你要不把我放了吧。卷在被子里真的好热啊,而且你不盖被子等会儿会感冒的。”
周央松开手,坐起来稍微抖了一下被子,又重新躺下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没等他做好准备,冯沐已经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央拿他没办法,只能顺势把人揽进怀里,“睡吧。”
冯沐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尾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