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10、第 10 章 冯沐是

　　冯沐是在学校公告栏前知道周央参加过数学竞赛的。

　　那天他原本只是陪许江灿去小卖部。经过公告栏时，许江灿忽然停下脚步，凑到电子屏上展示的强基名单前看热闹。

　　“哇。”许江灿发出一声很真诚的感叹。

　　冯沐以为他看见了什么大事，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许江灿指着名单中间，“周哥又被老陈抓壮丁了。”

　　冯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一串名字里看见了周央。名字后面还备注着一行小字：高二数学竞赛省二等奖。

　　郭云瑾的名字在第一个，两个人的名字中间只夹了两个不认识的名字。

　　冯沐盯着周央的那一行看了一会儿，“他还参加竞赛？”

　　许江灿点点头，说：“周哥高一高二是竞赛班的，后来嫌太烦退了。”

　　冯沐：“……竞赛也可以嫌烦就退吗？”

　　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听到冯沐的话后说：“一般来说确实不可以，陈老师劝了他很多次，但他坚持要退，说是不让退就转学。”

　　冯沐又看了一眼名单。

　　他平时见到的周央，大部分时候都在宿舍里皱着眉骂他题目没读完就解题，或者在过道里冷着脸抽查单词。冯沐知道周央成绩不错，尤其是英语和数学是他的强项，哪怕他语文不怎么好的情况下也能让他稳稳保住年级前二十的位置。但“竞赛省二等奖”这几个字放在公告栏上，忽然让人觉得周央有了距离感。

　　旁边也有人在看名单。

　　同班的女生小声说：“周央和郭云瑾都在啊。”

　　另一个女生有些八卦地说：“听说他俩以前在竞赛班谈恋爱，郭云瑾成绩好所以老师放过她，把周央劝退了。”

　　冯沐耳朵里听着旁边人的叽叽喳喳，眼睛盯着名单上的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

　　我何德何能居然转回俩大佬的班上了？

　　“真的假的？那这么看他俩确实挺配的。”

　　随后他又听到同班的那个女生这么评价。

　　他忽然有些不舒服。

　　周央喜欢谁，郭云瑾适合谁，都不是冯沐应该操心的事。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周央喜欢郭云瑾这件事似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挺配的”三个字时，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许江灿在旁边啧啧两声，压着声音吐槽，“又来了又来了，我们周哥和郭学霸的美丽校园传说，你知道他俩以前是同桌不？”

　　冯沐不太想听许江灿说的那些两个人在竞赛班你追我赶的细节，打断他的话问：“周央经常参加竞赛吗？”

　　许江灿想了想，“也不算经常吧，郭学霸是全能型，学校什么名单都有她。周哥有点偏科，数学竞赛都有他。”

　　冯沐问：“那他最近是不是会很忙？”

　　“肯定忙啊。”许江灿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担心没人给你补课？”

　　冯沐很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许江灿本来想开几句玩笑逗逗他，但冯沐的回答过于直球，他那几句话说不出来，“你……是真实在。”

　　晚自习后，周央果然被数学老师叫去开会。冯沐回宿舍时，周央的位置空着，桌上还摊着一本没合上的练习册，崭新的红笔夹在中间。

　　会议开在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

　　周央进去时，郭云瑾已经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数学老师正在发资料，厚厚一叠往年题和讲义，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往年例题、经典例题、解题思路和考点。

　　周央坐到后排，刚翻了两页，心里就有些浮躁。

　　倒不是看不懂。

　　只是他一想到宿舍里还有一个连基础题都能因为选项长短而选错的人，就觉得眼前这些拔高题有种不合时宜的遥远。

　　数学老师讲到一半，点名喊他。周央站起来，看了眼题目很快给出了自己的，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郭云瑾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以前，周央大概会因为这一眼心情很好。

　　可这次他坐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二十分钟。

　　许江灿洗完澡出来，看见冯沐撑着脑袋坐在桌前发呆，随口问：“你卷子写完了？”

　　冯沐低头，“还差两个大题。”

　　“那你坐在那儿发什么呆呢。”

　　冯沐立刻坐直身体，“没有。”

　　许江灿拖长声音，“哦——”

　　陈序：“别吵。”

　　许江灿立刻收声。

　　周央回来时已经快熄灯。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臭。

　　那叠资料被卷成一卷，边角都被他捏皱了。许江灿看他的表情忍不住感慨：“周哥，你这个表情不像参加训练，像被训练参加了。”

　　他凑过去，“感觉如何？郭学霸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了？”

　　周央把资料往桌上一扔，“你觉得呢？”

　　许江灿疑惑，“你该不会没跟人说上话吧。”

　　周央有些不耐烦，“忙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跟别人说话。”

　　他的烦躁太过于明显，陈序回头使了个眼色，许江灿相当麻利一溜烟逃回自己的位置。

　　周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作业和试卷，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早就在课间和晚自习把作业写完后，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

　　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冯沐桌边，开始今日份迟到的查岗，“写什么呢？”

　　冯沐用手臂遮了一下空白的大题，奈何周央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他只好说：“今天数学差两道大题。”

　　周央点点卷子，“今天一共就两道大题。”

　　冯沐尴尬地冲他笑笑，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周央熟练地把自己的座位拖过来，“先看最后一道大题吧，这道题的第一个小题基本都是送分题……”

　　他今天讲题的语气竟颇为愉快。

　　这段时间冯沐的高一数学知识补上来了一些，周央给他讲送分题的时候他还能听明白，但是第二个小题时他就有些稀里糊涂了。

　　周央揉了揉眉心，“你高一不是还在这边读的吗？怎么这都不知道。”

　　冯沐轻声嘀咕，“那段时间他们帮我办出国，天天给我请假，我没怎么上过高一的课。”

　　周央突然想起送冯沐回家那天缺席的冯家父母，“你爸妈？”

　　冯沐没有接话，只是转了下手里的圆珠笔。

　　周央看他不想说，扯开话题，“这样吧，这周末我给你快速过一遍高一高二的考点，你不用立刻记住，先熟悉一下就行，不然我后面给你讲题都讲不明白。你等着以后做题多了你慢慢就能举一反三了。”

　　冯沐支着脑袋看他，“但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周央故作轻松，“还行。”

　　冯沐又转了几圈笔，轻声说：“也有别的办法。”

　　周央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冯沐认真地说：“如果你特别忙的话，我可以先把问题攒起来。”

　　周央皱眉，“攒起来等高考后问？”

　　冯沐：“……”

　　周央认真地看着他，“最近是会有点忙，但不至于让我忙不过来，你如果担心的是这个问题，那我的回答是‘大可不必’。”

　　看冯沐似乎有些动摇的神情，周央补充道：“学校的培训占用的是我打篮球和放松的时间，跟你占用的时间完全不冲突，既不会影响我正常学习复习，也不会耽误我吃饭睡觉。”

　　旁边传来许江灿的声音，“就是，你要相信我们周哥稳定年级前二十的实力。”

　　难得许江灿拍马屁拍到了点子上，周央冲着冯沐挑眉，眼神中有些小得意。

　　“有操心我的时间，不如多背两个单词。”周央说。

　　冯沐低头翻开英语书，“哦。”

　　周央总觉得这个“哦”听着有点敷衍。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冯沐又被作业折磨得没脾气了。

　　熄灯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宿舍里一阵桌椅拖动和翻找洗漱用品的声音。

　　周央把资料收好，准备上床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支熟悉的红笔躺在冯沐桌角。

　　“我说我最近找不到笔呢。原来在你那儿。”

　　冯沐正踩着梯子往上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有些讪讪地说：“忘了。”

　　周央挑眉，“天天用，天天忘是吧。”

　　许江灿正抱着脸盆从卫生间出来，闻言立刻插话：“周哥，你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债主。”

　　周央随手团了张草稿纸丢过去。

　　许江灿怪叫一声躲开。

　　“你正好拿回去吧。”冯沐坐在床脚看着周央说。

　　周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拿回来干嘛？反正天天都要用，放你那儿得了。”

　　冯沐想，一支笔而已，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他隐约又觉得这不是单单一支笔的事。

　　他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

　　他的东西是他的，别人的东西是别人的。

　　界限分明。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桌上放着周央的笔，书包里塞着周央借给他的笔记，手机里存着周央发来的讲题语音。

　　甚至连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那半个小时的补课，都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周央入侵了他的生活。

　　他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宿舍楼里渐渐静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也逐一暗了下去。

　　冯沐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床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浅浅的亮线。

　　他翻了个身，听到对面床铺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央居然还没睡。

　　冯沐摸出手机，点开最上面的对话框：你还没睡？

　　对面安静了两秒。

　　手机收到回复：看两页东西就睡。

　　冯沐打字：不是说不影响睡觉吗？

　　周央回了一串省略号。

　　冯沐忍不住笑。

　　过了几秒。

　　他收到周央发来的信息：睡你的觉。

　　冯沐的回复一如既往的乖巧：知道了。

　　他紧接着补了一条：那你也早点睡。

　　周央：知道了。

　　冯沐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把手机放回枕边，冯沐重新躺回床上，不知为何生出来的闷闷不乐，在这刻忽然散掉了一些。

　　周央就着小台灯的光，将又一页资料翻过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今天开会时郭云瑾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

　　以前会高兴的事。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反倒是刚刚冯沐问他“最近不是很忙吗”的时候，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直在脑子里晃。

　　周央皱了皱眉。

　　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只能把资料往旁边一扔。

　　“毛病。”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