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80、我后悔了 纪权澈

　　纪权澈似乎并不意外，有问必答，说出了机场名。
　　“你给我等着。”
　　许奈思咬牙切齿，他果然准备提前走。
　　如果不是她今天早做打算，怕是又要被他跑了。
　　许奈思没多废话，挂断电话就踩下了油门。
　　她比谁都更清楚时间不等人，她已经错过一次了，失败的经验不是为了让她再错过第二次。
　　A市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繁华，许奈思脚下疾驰的车辆汇入无穷无尽的车流，化作普通的一个小点，没什么特别，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赶路。
　　呼啸的夜风被一路甩在身后，
　　七点零五分，航站楼外。
　　许奈思冲下车的时候还是只无头苍蝇，她不知道纪权澈乘坐的是哪趟航班，也不知道他几点起飞，只知道闷头往前跑。
　　飞奔的身影和三年前的重叠，但愿这一次来得及。
　　进入大厅的时候，许奈思毫无方向地四处看了一圈，嘴唇干涩地喘着气。
　　等她稳下心神，赶紧掏出手机再给纪权澈打了个电话。
　　“我到机场了，你过安检了吗？在哪个安检口？”许奈思急促地发问。
　　纪权澈还是有问必答，说出了安检口。
　　许奈思保持理智，迅速定位，直奔目的地。
　　还好那个安检口离得不远，她很快就到了。
　　许奈思最怕的是纪权澈已经过了安检，这一次她不知道他的航班信息，不能像三年前那样直接去登机口堵他。
　　所以这一次希望更渺茫。
　　可当她跑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纪权澈。
　　他甚至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像是专程站在那里等她。
　　许奈思脚步猛地顿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来的路上她有想过万一这次还是没能见到他，那她以后都要对机场PTSD了。
　　却没想到突然就见到了，真是打她个措手不及。
　　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后，许奈思咬咬唇，攥紧衣角，问出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你几点的票？还不进去……”
　　虽然刚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但此刻的心跳实在太快，她分不出精力去纠结了。
　　“你不是让我等着吗？”纪权澈一脸无辜的表情，又直勾勾盯着来逮捕他的猎人，“我在等你。”
　　许奈思有种要被他看进心底的慌乱，而且他的嗓音透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暗暗诱哄着她。
　　于是她听见自己煽风点火的心跳声，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一步迈到他面前，豁出去了。
　　“只是等我吗？这次能不能不走？”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纪权澈低下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看见那双因为他的回答而瞬间蓄满泪水的，脆弱的眼睛。
　　机场显然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地方，来往行人偶尔会投过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纪权澈环顾了一下四周，再跟许奈思对上视线，不忍心看她越来越泛红的双眸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算了，回去说吧。”一声拿她没办法的叹息。
　　许奈思没注意到路人投向他们的吃瓜目光，只看见纪权澈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的背影。
　　温热的掌心碰触，像火一样在烤。
　　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纪权澈随手把登机牌扔进了垃圾桶。
　　许奈思看到那个举动，心里并没有多高兴窃喜。
　　就算今天把他留下来了，不代表他不能买明天再走的票。
　　一想到这，失落焦虑的情绪再度发酵。
　　纪权澈不知道身后的许奈思在想什么，他打了辆车，问她想去哪儿。
　　“去你家。”许奈思斩钉截铁。
　　“哪个家？”纪权澈皱了皱眉。
　　“没人的那个家。”许奈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嘴角倔强地撇着，跟他杠上。
　　纪权澈短促地笑出一声，她三分钟前还满脸受伤的表情，现在就切换战斗形态了？
　　“不行。”他偏不顺着她。
　　“为什么不行？”许奈思执拗地问。
　　“不合适。”纪权澈一脸不耐地拒绝。
　　许奈思扯了扯唇，歪着脑袋看他：“你就这么想让人看着？在国外开放惯了是吗？”
　　她今晚非要硬上不可。
　　“行，你自找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上车后，纪权澈直接报了自己那套江景房的地址。
　　许奈思如愿以偿，开始打草稿回了家该怎么把事情说开。
　　两人一路无言，都盯着司机手机上的路程看还有多久到。
　　八点三十七分，司机终于踩下最后一脚刹车。
　　两人先后下车，纪权澈没有再去牵许奈思，一个人走在前面。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慢，但她更慢的跟在后面。
　　电梯门开，关上，再打开。
　　穿过长廊，纪权澈输入密码的声音在许奈思耳边一下又一下敲击，心跳也跟着起伏。
　　门开了，纪权澈踏进去一步，许奈思正要跟上，他另一只脚却顿在原地，没有扭头看她，只是问：“你真的想好了吗？别耍我。”
　　准备离开的人是他，更害怕的人也是他。
　　许奈思不清楚纪权澈问的是哪一方面，不管是哪方面，她今天的首要任务都是留下他。
　　所以她目标明确，推着纪权澈进了屋。
　　“我没那么喜欢恶作剧。”
　　门关上，许奈思想去开灯，却被某人逼退到门板上。
　　没拉窗帘的密闭空间漆黑一片，尽管两人夜视力都很好，也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没了外人，纪权澈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许奈思，恨不得直接上手，但他极力克制住了，积压了三年半的不甘化作一句：“说吧，为什么让我留下？”
　　“因为我从来都不想让你走！”许奈思也大胆迎视着纪权澈，把自己抑制了三年半的想法说出来，“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不想让我走，不是你亲口说让李皖尔把我带走的吗？我如你所愿，走了，三年来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应该是终于摆脱我了，不用再被我缠着了，可以好好过你想要的生活了，对吧？”
　　纪权澈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他的质问听起来像是在赌气，却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钻的牛角尖。
　　许奈思被这扑面而来的怒气吓得一震，她自知理亏，脑袋往后缩了缩，怯懦地问：“你都听到了？”
　　“你还怕被我听到吗？”纪权澈俯视着眼前被他困在角落的小白兔，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侵略性，但他从来都不是那个上位者。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没办法了，我一下子经历那么多……那样的事！”许奈思情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面对你，怎么跟你走下去，我觉得我那时候已经没救了，我不想把你拖下水，既然李皖尔能把你拉回正轨，我也不想看着你再陪我浪费时间。”
　　纪权澈自嘲地笑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暧昧的距离，冷漠地看着许奈思摇头：“你管那叫浪费时间？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许奈思，你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一旦发生不好的事情你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找我帮忙，而是怎么把我推开，我告诉你，你那不叫爱，你知道我有多羡慕江浔阳吗？我羡慕他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你是好还是坏。”
　　“既然你不爱我，就像三年前一样放我走行吗？我经不起你的试探和抛弃了！”
　　纪权澈一股脑说完后，快速转身。
　　尽管他已经强力压制着哽咽，几颗硕大的泪珠还是断线般砸下。
　　许奈思慌了，赶紧跑到纪权澈身前把人拦住：“我那时候也不想让你走！是你当时对我失望了，我看到你那个眼神就知道我们之间彻底完了，所以我不敢找你，我害怕，之后再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你不告而别，要走了……”
　　说到这里，就像提起一场噩梦，许奈思的声音染上颤抖的哭腔：“你以为我舍得你吗？我那时候已经很快地赶过去了，我一路追到登机口，可你等我了吗？”
　　纪权澈从来不知道他离开A市那天许奈思去找过他，就像许奈思不知道她住院的时候纪权澈来看过她。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几番，消化完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后，重复强调：“那我这次等你了，你没有遗憾了，我可以走了吗？”
　　许奈思哑住了，纪权澈的要求跟此刻幽暗的环境一样，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没。
　　可他不应该是无尽的深渊，他一直都是她的浮木。
　　纪权澈没等到许奈思开口，再次转身，打算开门。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许奈思伸手，抓住纪权澈的手腕。
　　她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感受到他的僵硬，短时间内却没有等到他的回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她以为他还是不准备留下时，刚要松手，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后背再次靠上门板，纪权澈抵了上来。
　　他这次毫不客气，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压到头顶，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隐忍的占有欲喷薄而出：“你再说一遍？”
　　这么多年，他就是在等她这句话。
　　许奈思愣了一瞬，被纪权澈瞪得心里发毛。
　　感觉她接下来的回答如果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他马上就会扑上来咬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