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79、不可能再让他一走了之 闯进视

　　闯进视野的却不是昨晚看见的那张脸，而是江浔阳。
　　江浔阳被她的动作惊到，赶忙凑上前，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奈思下意识就要问出口，纪权澈呢？
　　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她开不了口，最后拐弯抹角地问：“我怎么了？谁把我送到这儿的？”
　　“你昨晚在楼梯间晕倒了，老毛病，还是劳累过度、失眠、作息紊乱，再加上这两天情绪波动太大，你不晕谁晕？幸亏你昨晚就在医院，医生第一时间给你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好心路人撞见了，帮你叫的医生。”
　　好心路人？
　　许奈思听到这个称谓差点没笑出声来。
　　江浔阳还在喋喋不休：“你说说你，明明答应我只是多守一会儿姥爷，结果姥爷刚醒你就把自己送进病房了，你这个身体是真的不要了吗？今年又准备晕倒几次？”
　　“行了，你怎么跟小姨一样？别到时候过年一大家子人全逮着我一个人念经。”
　　许奈思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去了。
　　江浔阳又一次在原地无奈地叹气。
　　等她收拾好后，他盯着她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两人才一起去到许晏所在的病房楼层。
　　穆贞和许枝早早看过许晏了，他这次可是把老婆孩子吓得不轻。
　　她们和主治医生沟通过后，得知许晏再留院观察一周，病情没有反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但也是给了所有人莫大的希望和信心。
　　许奈思赶来的时候，许枝用力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没好气道：“你这死孩子！让你先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天天给我整晕倒这一出，我是管不了你了，我全告诉你姥爷了，现在他老人家最大，我看他管不管得住你！”
　　“小姨！这你也说！”许奈思搓了搓自己被打痛的胳膊，嗔怪道。
　　但她不占理，也不好找穆贞给自己撑腰。
　　病床上的许晏轻声道：“小奈，你过来。”
　　穆贞和事佬般冲许枝眨了眨眼，后者眉头紧锁，火气很大地给外甥女让出一条道来。
　　许奈思凑到许晏跟前，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股无力的心酸感胀满心头，她略带了点哭腔地问：“姥爷，你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许晏笑笑，面部神经仿佛牵动了无数条皱纹，他看着孙女，还有精力自嘲：“肯定比不得我们小奈年轻。”
　　“没关系的姥爷，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把头发染黑，你再跟着姥姥一起用护肤品，到时候肯定能年轻个几十岁！”
　　许奈思边说边握住姥爷的手，发现爷孙俩交握在一起的手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白皙细腻，透着生命的稚嫩与活力，姥爷的手却暗沉粗糙，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组合像枯树枝上新抽出嫩芽，嫩芽在汲取枯树枝的养分，一方茁壮成长，一方却渐渐衰败。
　　许奈思回过神来，强忍泪意地打趣：“我姥爷年轻的时候底子好，现在也还是有那个气质的，打扮起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老太太，到时候姥姥又要吃醋了。”
　　许晏回握许奈思的手没什么力气，笑着笑着就忍不住语重心长起来：“姥爷没那个精力了，就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尤其是你，小奈。”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天道不公啊，让你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对不住你。好孩子，如果能再给姥姥和姥爷一次机会，我们什么都不管了，就要我们的小奈一直开心幸福，笑着长大，这才是最重要的。”
　　年轻的时候他们总是放不□□面、名利，连亲情都要为此让步，到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顾全大局，竟是以牺牲他们最宝贵的孙女为代价。
　　太亏了。
　　“姥爷，你说什么呢？只要你和姥姥健健康康的，我就开心。”许奈思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却让人感受不到真情流露。
　　身为受害者，她惯会伪装释然。
　　“你知道姥爷在说什么，不用回避。”许晏直面自己在生命临界点时的幡然醒悟，“你从小到大，我们哪个人不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我们总以为，只要你沿着我们规划好的路线成长，就能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可是小奈，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觉得你一直都没能跟过去和解，是我们把你困在那些日子里了。”
　　一旁的穆贞和许枝内心五味杂陈，甚至愧疚地移开视线，她们无法否认许晏所说的事实。
　　当所有人失去那个最本真的你时，才发现一切都错了。
　　江浔阳看着现在这一幕，并不觉得意外，要不怎么说旁观者清呢？
　　许奈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家了，面对这样汹涌迟来的愧意，她接受得很局促，很不好消化。
　　…
　　那天的话题最终不了了之，医生进来打断了他们，打断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一周，所有人轮流陪床，期待许晏安稳度过最后的危险期。
　　当纪慎言又一次来到医院探望许晏时，临走前，许奈思主动找到了他。
　　两人在走廊上低声交谈，纪慎言先开的口：“小奈，你跟阿澈见过面了吧？那小子这两天又忙得我找不着人影，我跟晏叔打过招呼了，等这臭小子忙完，我一定亲自押着他上门赔礼。”
　　“纪叔叔，他跟你说我们见面了吗？”许奈思不答反问。
　　纪慎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跟我说，但他那天不是一下飞机就来医院了吗？都那么晚了，肯定探视不了病人了，我就以为他是专门来找你的。”
　　“对了，他这次回国会多待几天，最晚应该要到10号才走，我到时候带他亲自上门拜访，这么久没见了，你们好好说说话。”
　　许奈思满脑子都是纪权澈10号要走，他又要走吗？
　　那他就不该回来的。
　　“为什么最晚10号走？最早呢？”许奈思直接打听情报。
　　“他要参加一个什么学术会议吧，说参加完就走，不过你放心，我会多扣他一天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两家人总得聚聚不是？”纪慎言简直是知无不言。
　　许奈思立马问了那场学术会议的时间地点，纪慎言贴心地把线上邀请函发给她看。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许奈思目送纪慎言离开后，握紧了手机，执拗地盯着上面的时间地点。
　　等姥爷平安出院，这一次，她不可能再让他一走了之。
　　…
　　1月9号，许家迎来开年第一个好消息，许晏顺利度过危险期，今天下午就可以康复出院了。
　　全家人终于挂上轻松的笑脸，乐呵呵地准备收拾收拾出院回家。
　　江浔阳本来是主力，结果今天所有人都抢着干活儿。
　　许枝哼着小曲儿把出院手续办了，还笑意盈盈地听主治医生说注意事项。
　　穆贞一整天都在跟许晏聊这聊那，许晏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却乐得忘记喝水解渴。
　　一向都是衣来伸手的许奈思亲自动手，把姥爷的后续用药和住院期间的琐碎用品全部收好。
　　“好了，等小姨那边交接完我们就能回家了，终于能带姥爷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了！”许奈思双手握拳撑在腰间，气势高昂。
　　很快，许枝那边也搞定了，一行人驱车回到老宅。
　　安顿好许晏后，许奈思才得空在客厅沙发上喘了口气。
　　一闲下来就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某人，许奈思掏出手机点开纪慎言发给她的那张邀请函。
　　上面显示会议地点在A大，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开始，五点五十结束。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很快就要吃晚饭。
　　许奈思却突然没胃口了，整个人也坐不住。
　　或许是因为姥爷已经康复出院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压在她心上，所以她一刻也不想等了。
　　“姥姥姥爷！小姨！我有事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许奈思扯着嗓子喊完，随手拿起一把车钥匙就出了门，把楼上传来的问话全部抛在身后——
　　“哎哎哎！你这孩子，马上就吃饭了你跑哪儿去啊？”
　　“有什么事儿不能吃完饭再出门？别饿着肚子。”
　　“你今晚住哪儿？要不要小江陪你出去？”
　　…
　　傍晚六点，A大校园门口。
　　虽然许奈思车已经开得很快了，但还是晚到了十分钟。
　　她赶到会议所在楼层的时候，会议已经准时结束，上楼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大批散场人群。
　　但她不甘心，万一他留下来跟人多聊了一会儿呢？
　　可许奈思还是没有在报告厅找到她期待的那抹身影。
　　又扑了个空。
　　六点二十分，许奈思坐回车里，握紧方向盘的手失了方向。
　　她维持一个动作静了五分钟，做出重大决定前陷入长久的沉默。
　　寂静的车厢内只剩下不安的呼吸声，还有后槽牙隐隐咬动的细碎声响。
　　许奈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后，用尽全力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猛地拿起手机。
　　找到纪权澈的号码，她不再犹豫，点击拨通。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她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