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72、她彻底失去了他 在场所

　　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悲剧即将发生。
　　锋利的柴棍划破柔软的皮肤，鲜血溢出，却没有想象中的多。
　　许奈思定定地看着握住柴棍的那只手，然后惊诧偏头，目光撞进纪权澈那双幽暗深邃的眸中。
　　雨下个没完，许奈思脸上的血迹被一点点洗净，纪权澈却被这场大雨迷了眼，看不真切她的模样。
　　隔着一层雨雾，也隔着一层陌生。
　　他的眼睛会说话，这一次，他终于如她所愿，说出了那句：“许奈思，我们到此为止。”
　　那场事故的最后，许奈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送上救护车的，不记得混乱的现场是如何恢复秩序的，不记得警察的阻拦，不记得医生的检查。
　　周遭的一切纷扰杂乱，而她只记得那双眸子里深深的失望。
　　她彻底失去了他。
　　*
　　“许奈思，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今后的路要怎么走，我绝不过问。”
　　“好。”
　　…
　　一个月后。
　　许奈思脖子上的掐痕彻底消失，脸上受过的伤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亦如那场大雨，把畔和村冲刷干净后，第二天，整个村落又以一副崭新的面貌示人，发生在那片土壤上的罪与恶，天地不记得，风雨不关心，却要在一些人心底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身体上的伤养好了，心理上的伤还没个定数。
　　许奈思在二老的强制要求下，又一次从心理医生办公室走出来。
　　江浔阳在外面等她，刚结束一通电话：“嗯，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她。”
　　“什么事？”许奈思张嘴就问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浔阳的语气头一次染上些许轻快：“案子有新进展了，曹华亮的精神鉴定结果没问题，他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再加上他之前装醉，说自己是无心之失，一直干扰司法，估计能判得更重。”
　　曹华亮为了不坐牢，还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装疯卖傻。
　　他先是诡辩自己没得手就不算犯罪，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后，又装醉又装精神病，最后只起到了一个拖延时间的作用。
　　许家不会轻饶他，就像七年前不会轻饶曹华光一样。
　　虽然曹华亮犯的罪判不了死刑，但也足够他在里面蹲个十几年，再加上他这次重伤，出来以后的身体也扛不了几年。
　　“嗯。”相比于江浔阳的轻快，许奈思只是无波无澜的应了一声。
　　江浔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这一个月来她都是这样的状态，对什么事都没那么关心，对什么人都没那么期待。
　　如果以前的她还会锱铢必较，跟某些人某些事死磕到底，那现在的她仿佛放下了一切，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能真正做些什么。
　　车内，江浔阳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告诉许奈思：“今晚回老宅吃饭，姥爷和姥姥有好消息跟你说。”
　　“好。”
　　许奈思降下车窗，任由夏至的热浪拍打在脸上，那声回答散进滚烫的风里。
　　许家老宅。
　　二老已经等候在餐桌主位，许奈思一落座，拿热毛巾擦过手后，最后一道菜便上齐。
　　“姥爷，姥姥，久等了。”许奈思乖巧地点头致歉。
　　江浔阳紧跟着自罚了一杯。
　　“好了，先吃饭吧。”
　　许晏开口，这顿饭在大家无声的沉默下很快吃完。
　　穆贞擦过嘴后，率先打破压抑的气氛：“小奈，案子的事小江都跟你说了吧？你相信姥姥姥爷，我们一定会让那个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马上就要重新开庭了，用不了多久，法律会让那个混账受到应有的惩罚。”许晏中气十足地大骂了一声。
　　对两位老人而言，女儿和孙女都受到同一户人家的侵害，他们不是没往人性的阴暗面上想过，如果能把那对烂人千刀万剐，该是多么大快人心。
　　可快意恩仇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嗯，我知道。”许奈思轻轻点了下头，没有更多话要讲。
　　穆贞敏锐地捕捉到孙女兴致依旧不高，抿了抿唇后，直奔主题：“小奈，案子步入正轨之后，许毅就回畔和村了，他跟我们忏悔，说通过这次的事，彻底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错在哪儿了，他以后就打算留在畔和村，给你妈妈和你赎罪，也给沈狱那孩子守墓，你跟他对着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要他一个态度吗？以后就放下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一直困在过去，向前看，好吗？”
　　许晏也迫不及待地给孙女送上好消息：“那个沈临溪也被许毅强行送回她父母家了，她不想走，舍不得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想离开儿子，但许毅说，她不属于这儿，留下来只会让你不舒服。小奈，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过去了，以后开心点，好吗？”
　　确实都是很好的消息，如果能发生得更早一些，她应该会开心。
　　“姥姥，姥爷，我都答应你们，你们以后也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许奈思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表情寡淡如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二老看孙女的表情还是不对劲，再想劝，许奈思却说自己困了，先上楼休息了。
　　穆贞转头询问江浔阳：“小江，小奈今天的心理疗程效果怎么样？”
　　江浔阳实话实说：“还跟之前一样，邱医生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穆贞沉沉叹了口气，望着许奈思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无力感席卷心头。
　　许晏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我们再多给小奈一点时间吧。”
　　…
　　许奈思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醒了，今天是距离晨阳中学很远的一所初中放暑假前最后一天上课的日子。
　　也是沈堂就读的学校。
　　当初把两个孩子接到A市的时候，沈临溪就不想让他们见面，还特意让许毅把兄妹俩的学校安排得远远的。
　　许奈思没胃口，早饭强行咽下去两口就上了江浔阳的车。
　　她打算去一趟沈堂的学校。
　　车程一共四十分钟，许奈思头靠在窗边发了四十分钟的呆。
　　江浔阳没有打扰她，认真开车。
　　到了校门口，他停好车在路边等，她一个人进了学校。
　　许毅离开A市前，恳求许家资助沈堂，孩子终归是无辜的，二老综合考量过后，应下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许奈思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来到沈堂所在的班级后，班主任早已等候在教室门口。
　　“你是许小姐吧？许总和穆总打过招呼了，我这就把沈堂叫出来。”
　　许奈思礼貌点头，目光转向已经开始躁动的教室。
　　里面是和她曾经出现在沈狱班级门口时截然不同的情形。
　　班主任叫到沈堂的名字后，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八卦地问：
　　“喂！沈堂，老班叫你出去干嘛？”
　　“沈堂沈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哎！沈堂，外面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没听说你还有姐姐啊！”
　　“……”
　　沈堂不明所以地摊了摊手，快步走出教室。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后，先一步回到办公室。
　　*
　　教学楼外，烈日打下的聚光灯笼罩在苍翠欲滴的草木上，知了是夏天免费的演奏家，永不停歇的蝉鸣成了盛夏最动听的音符。
　　走过绿油油的绿化带，穿过空旷的操场，两人在实验楼背面停下，这里晒不到一丁点阳光。
　　许奈思斜靠在墙面上，开口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沈狱的姐姐。”
　　通过刚才班主任的介绍，沈堂已经知道许奈思是他资助人的外孙女，但他显然不明白现在这个身份介绍是什么意思。
　　“你好，请问沈狱是谁？”沈堂诚心发问。
　　许奈思瞬间就站直了身子，她表情彻底绷不住，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不认识沈狱？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不认识啊，她是谁？哪个shen哪个yu？”
　　许奈思短促地笑出一声，只觉荒谬：“她是你龙凤胎的妹妹，和你同姓，不过你的名字比她好多了，你是天堂的堂，她是地狱的狱。”
　　沈堂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突然的信息，他嘴角抽了抽，僵硬地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妹妹，你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也觉得很可笑，你居然不知道她的存在。”
　　许奈思没想到沈堂居然被沈家人保护得这么好，沈狱一个人承受了所有苦难也就算了，沈堂居然置身事外到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的程度！
　　“那你想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吗？如果没有她，你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生活。”许奈思怒极反笑。
　　无力到一定程度是连脾气也发不出来的。
　　沈堂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自己这短短十三年的人生。
　　他从小就只能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和其他亲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突然被接到大城市，妈妈原本说从今往后可以和她一起过好日子，可现在又变成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接受资助，还突然冒出一个亲妹妹。
　　他有一种预感，一切谜团好像都要解开了。
　　“你说吧，我好像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