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76、第 76 章 人间烟火，

　　天光微亮，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落进屋内。
　　不用赶早起、不用奔赴工作的清晨格外清宁，淼淼缓缓睁眼，安静的房间让她心绪轻轻放空，她静静躺了许久，才慢慢回神。
　　淼淼轻轻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对话框，给凡凡发送了 “早”。
　　顺带轻轻告诉他，自己今天休息。
　　指尖停在屏幕上，她怔怔看了几秒，发现自己难得拥有完整空闲的一天，却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日子骤然空下来，心里的茫然反倒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凡凡的消息回了过来：“早，今天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自己。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轻撞进心底。
　　淼淼静静看着那行字，心底生出许多感慨。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她很少好好善待自身。总是任由情绪向内消耗，潦草应付日常，未曾真正体恤心底的感受。往后，她要学着先关照自己，接纳内心的起伏，好好经营眼前的日子。
　　念头起落间，她心底生出几分了然。
　　难得完整的休息日，真的该好好照顾下自己，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几片很久以前买的面膜，查看保质期，确定还可以使用，便打开一片敷在脸上，然后点开酷狗音乐播放周深的歌，之后任由自己躺在床上安静的放空。
　　许久，感觉面膜有点干燥了，才缓缓起身，把房间好好收拾整理了一番，然后决定给自己做饭。
　　她平日里素来怕麻烦，很少自己动手做饭，今日很想吃一点家常味道。于是打开手机，先下单了西红柿、鸡蛋与蒜黄，打算做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再清炒一盘蒜黄。顺带还下单了早餐点心和新鲜水果。
　　她先蒸了一点米饭，等食材送达后，她首先煮了些开水，把西红柿烫一下去皮。然后打好鸡蛋，把蒜黄洗净切好，之后开始开火烹饪。
　　灶台升温，烟火袅袅升起，填满冷清的屋子，两道朴素简单的菜肴静静出锅，色泽家常。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下照片，发送给千里之外的凡凡。
　　园区的屏幕亮起，凡凡低头看向照片。
　　平平无奇的两道家常菜，没有精致摆盘，没有奢华点缀，却满是生活气息。看着照片里温热的烟火，他沉寂荒芜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暖意。
　　“看着很香，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饭菜的味道，真心想亲口尝一尝。”
　　淼淼看着凡凡的回复，心底一片柔软，她很想说 “你来一起吃 “，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句：“你会做饭吗？”
　　消息弹出的一瞬，凡凡的思绪骤然飘回遥远的少年时代。
　　他自幼父母缺位，从小到大，一路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长大。老人常年体弱多病，身子不大硬朗，许多家事都顾不过来。从初中开始，家里的三餐烟火与大小家务，便早早落在尚且年少的他身上。
　　他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掌厨的模样。那时候他心心念念，只想认认真真给爷爷奶奶做一道麻婆豆腐。年纪尚轻，不懂控火，不懂调味，热油四溅，手忙脚乱。最后那一锅豆腐炒得又咸又糊，锅底烧出厚重焦黑，满屋子油烟呛得他不停咳嗽，最后只能狼狈收拾残局，一个人默默处理所有糟糕。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是日复一日的灶台烟火，硬生生逼着他学，慢慢学，慢慢练，慢慢长大。岁岁年年，烟火淬炼，练就了他利落实在的厨艺，也磨出了他隐忍、踏实、温柔、懂得体恤人的性子。
　　想到这里，心底翻涌上来的，是浓烈的思念。那是他生命里最亲的两个人，是撑起他整个童年与少年时光的依靠。
　　可惜命运薄待，在他读大学的时候，爷爷奶奶便相继离开了人世。爷爷走得十分突然，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远在外地，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爷爷离世没过多久，奶奶便一病不起。那个暑假，他寸步不离守在医院病床边，日夜照料。可开学的日子迫在眉睫，他不得不返校离开家乡。谁也没有想到，他走后没多久，奶奶也撒手人寰。
　　短短一段时间，生命里仅有的两份温暖，就这样彻底消散。这份遗憾，在心底埋了许多年，从来没有真正释怀。
　　思绪缓缓收回，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指尖轻轻敲下回复：“我会做饭，手艺还不错。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我很想亲手做饭给你吃。”
　　字句温柔恳切，藏着最纯粹、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屏幕这端，淼淼静静看着他发来的话。她心里清楚，凡凡身上有太多的虚假，甚至，眼前这个人，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虚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真实的人，不也一样会随时离去，随时消散。那就让这份虚假，就这么真实地存在着吧。
　　屏幕两端，隔着迢迢山河，两人一来一回，闲谈日常，聊温柔烟火，聊平淡三餐。
　　凡凡悄悄压下心底所有的身不由己与绝境枷锁。
　　暂时抛开园区要求的虚假话术，抛开层层伪装的人设，抛开高墙之内所有压抑与黑暗。
　　那些工作、套路、欺骗、无奈，他尽数封存，他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机会能这样和淼淼聊天。所以他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想，也什么都不去想，只好好守住当下，专心陪伴淼淼。
　　日暮入夜，夜色静谧温柔。晚饭过后，淼淼把厨房收拾整齐，给团团添好了猫粮和水，又陪着团团玩了一会儿，随手拍了几张团团的照片发给凡凡。
　　没过多久，凡凡看见照片，心底生出几分羡慕。他发来消息调侃：“我也很想做一只小猫守在淼淼身边。”
　　淼淼回：“真的吗？那凡凡肯定是一只很乖巧的小猫。”
　　玩笑过后，凡凡心底漫开一阵落寞。他多么盼望自己能够真正陪在淼淼身边，可他也忍不住暗自发问，今生，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夜色渐深，淼淼隔着遥遥网络，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语调缓缓流淌，融进沉沉的安宁里。朗读落幕，二人温柔道别，互道晚安。
　　她取出药盒，今天准备再减一点药量。她维持服用四分之三的药量已经有一段时间，近期身心状态稳定了许多。纵使这段日子接连经历诸多起伏，她的睡眠依旧尚可，眼底也不再突兀闪过杂乱的彩色亮点，躯体与心绪都趋于安稳平和。
　　她在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轻声默念：“淼淼，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她拿干净的小刀把药片切成两半，服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妥善收好，然后她抱起团团躺在床上，缓缓入睡。
　　等到和淼淼道完晚安，凡凡卸下方才那份松弛温柔，重新切换回现实的状态。
　　白日放风时，他依旧刻意锻炼、跑动拉伸，默默锤炼体能，为未知的将来做准备。同时他开始要求自己增加食量。他身形本就清瘦，来到这里之后日夜紧绷、饮食潦草，身子愈发单薄，他要稳住身体状态，不让自己继续透支损耗。
　　昨日放风时曹哥的一番话还萦绕在他脑海，他打心底抵触骗人，可业绩若是没有进展，等待他的就会是关禁闭。
　　调整心绪，他打开客户列表，耐着性子逐一筛选，挑出几个愿意持续交流的对象，准备开展后续的沟通。他必须在园区维持住努力工作的假象，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各自藏起心事，各自安顿晨昏，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安静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