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77、第 77 章 远山有念，

　　天光破晓，百色园区彻底褪去夜色。
　　结束晨会，凡凡抵达工位刚坐定，手机屏幕便轻轻亮起，是淼淼发来的晨间消息：“早。”
　　凡凡指尖轻动，快速回复：“早。”
　　淼淼紧接着告知：“上午我在家休息，下午要去咨询室，有个咨询预约。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凡凡回复：“吃过了，准备去上班。”
　　淼淼紧跟着发来一句：“今天会不会很忙？”
　　凡凡看着屏幕，心底软了几分，认真回道：“最近都会忙一些，你要照顾好自己。”
　　淼淼温柔回复：“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凡凡轻轻打出一个字：“嗯。”
　　几句简单的晨间对话过后，凡凡关掉和淼淼的对话框，依次给客户发去早安问候。有人回复，他便顺势接话、简单寒暄，安静处理着手头工作，一直忙碌到上午放风时间。
　　凡凡走出办公楼，曹哥看见他，朝他走过来，开口说：“昨天怎么没来找我要烟？”
　　凡凡不好意思地回道：“怎么能总跟你要，我知道园区里烟是紧俏货。”
　　曹哥笑着说：“没事，我可以买。前段时间上海那单拿到不少零花钱，最近也接连成了几个小单，手里存下一些，足够买日常要用的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他顿了顿，又说：“放风结束你等我一下。”
　　凡凡点头应下：“好。”
　　余下的放风时间，凡凡跟着几个人在院子空地慢跑。跑动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留意园区四周监控的位置，在心底默默记下。
　　不久放风结束，人群渐渐向办公楼收拢，曹哥径直走到凡凡身边，低声对他说：“你跟我来。”
　　曹哥带凡凡走进办公楼一层的小卖部，这是一个角落的房间，除去小卖部原来的房门，外面还有一重金属栅栏门，门口专人看守。这里仅在上午放风结束后开放二十分钟，时限严格，到点立刻锁门。店内没有宽敞的陈列货架，只靠墙摆放着几组矮柜，柜上方装着固定的透明硬质挡板，人无法伸手进去拿取货品，想要什么只能报给看守，由看守取出结算。柜子里货品不多，全是园区内稀缺的紧俏物件：瓶装可乐、香烟、薄荷风油精、质地柔软的毛巾、做工更好的牙刷香皂，还有巧克力与糖果。所有货品明码标价，只有业绩做得好、手里拿到零花钱的人才能来购买。基础生活用品园区虽然统一发放，但品质粗糙，不少人都会攒钱来这里添置更好的。
　　曹哥拿出攒下的零花钱，跟看守点了两包烟，付完钱，转手递了一包给凡凡。
　　凡凡有些诧异，连忙摆手：“不用。”
　　曹哥直接把烟硬塞在他手里：“没事，拿着吧。在这里过日子不容易，好好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凡凡向曹哥真诚道谢。
　　众人陆续返回工位。凡凡坐回电脑前，继续跟客户沟通。这两天，他筛选出三个愿意和他闲聊的女生。
　　第一位是一名在读大二的女大学生。女孩心思单纯，性格开朗，没有防备心。空闲的时候，她总会主动找凡凡聊天，分享自己的日常。课堂的趣事、枯燥的课业、宿舍的日常、食堂的饭菜，她都会随手拍下照片，一一发给凡凡。
　　她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愿意和凡凡说话，言语轻快、态度亲近。凡凡能够清晰感受到，女孩对他有很明显的好感。
　　第二位是研一在读的女生。她性格偏内敛敏感，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社交圈子狭小。学业任务繁重，长期被科研压力裹挟。她不会主动发来生活照片，也很少主动开启话题，但只要凡凡开口，她便愿意诉说科研上的挫败，以及对前路的迷茫。凡凡感觉她内心孤独，不擅长向外人展露情绪。
　　第三位是离异之后独自带着年幼孩子生活的年轻妈妈。她称呼凡凡弟弟，让凡凡管她叫姐姐。她会偶尔和凡凡聊聊独自带孩子的压力，聊聊孩子的成长，总体沟通较少。
　　最近凡凡会把时间有意识的向这三个人倾斜，试图拉近关系。他并不想真的骗这三个人，他只是需要让组长看到希望，然后尽快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千里之外，北京。
　　淼淼上午在家里整理了近期的咨询记录，给团团添好猫粮和水，和团团玩了一会，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发前往咨询室，为下午的个案咨询做准备。
　　下午的来访依旧是那个存在选择性缄默症状的幼儿园小男孩，由妈妈全程陪同前来咨询。淼淼见到他们进门，主动上前，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语气温和轻柔。听见声音，小男孩犹豫几秒，慢慢抬起头，目光轻轻对上淼淼的视线，张了张粉嫩的小嘴，音量细微却清晰：“林老师好。”
　　对于这个长期沉默、抗拒表达的孩子来说，主动开口问好，已是极大的突破与进步。淼淼眼底漾开更加温柔的笑意，真诚地回应他。随后轻轻牵住孩子柔软的小手，带着他走进熟悉的沙盘教室。
　　她蹲下身，与孩子保持平视，耐心引导：“今天和之前一样，你可以自由挑选喜欢的沙具，摆在沙盘里。可以搭建自己喜欢的小世界，或者创造属于自己的小游戏，老师会陪着你。”
　　小男孩放松地点点头，走到沙具架前，目光仔细扫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摆件，认真挑选自己心仪的沙具，摆放在沙盘里。
　　他有条不紊地摆放着房屋、小树、小动物、小人偶，一点点拼凑出完整温暖的画面，沙盘里的物件错落相依，清晰展现出孩子内心逐渐舒展，渴望联结的心境。
　　整个沙盘创作过程里，孩子和淼淼有眼神交流，也有简单的语言表达，他很喜欢淼淼用他摆放的沙盘讲故事，今天会主动参与，他告诉淼淼房子是哪个小人偶的，几个小人偶的关系是怎样的，淼淼认真倾听，给予积极回应。
　　沙盘结束之后，淼淼安排微微老师和孩子互动，自己与家长单独沟通。家长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喜，细细和淼淼说起孩子本周的变化。
　　这一周孩子在幼儿园敢于主动参与集体活动，会跟着小朋友一起玩游戏，和老师的互动也更加顺畅，对妈妈的依赖感明显减弱。在园所和在家里情绪都比较稳定，状态松弛，脸上笑容多了很多。
　　但是，当班里偶尔走进不熟悉的老师的时候，或者小朋友们特别喧闹的时候，孩子依旧会下意识紧张，第一时间寻找妈妈的身影，有时候是看向一旁陪伴的妈妈，有时候会主动走到妈妈身边，而妈妈会及时用温和的眼神给予孩子肯定与鼓励，安抚他的不安。
　　淼淼首先向家长反馈了孩子在沙盘中投射出的成长，结合孩子当下的状态，建议家长不必急于求成，先继续保持园内陪伴的节奏，慢慢引导孩子接纳不熟悉的人，适应嘈杂的环境，持续鼓励孩子主动表达，积极关注孩子的良性行为，巩固来之不易的进步，逐步帮孩子打开自我，克服缄默与胆怯。
　　咨询结束，淼淼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咨询室，咨询室负责人叫住了她。说自己的一个朋友开办了一家美术培训学校，最近在学校上课的孩子里面，有一个表现出很明显的抑郁症状，对方打来电话求助，负责人问淼淼能不能明天前往学校去给那个孩子做心理评估，淼淼刚好明天没有安排，便应允了。
　　负责人告诉淼淼，学校在怀柔，会承担咨询师往返打车费用，并且把美术培训学校段校长的微信推给了淼淼。淼淼添加段校长微信后，对方立刻发来校区准确地址，淼淼查看地图，学校离红螺寺不远，位置较为偏僻，单程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淼淼和对方约定次日上午十点在学校见面。
　　结束一天的咨询工作，淼淼独自回到家中，团团依旧会跑过来迎接她，淼淼照顾好团团，给自己简单煮了点面做晚餐。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北京城，灯火次第亮起，温柔铺满街巷。
　　处理完所有琐事，淼淼打开手机，和千里之外的凡凡如常开启晚间闲聊。屏幕两端，各自承载着风雨与安稳。聊天间隙，凡凡需要频繁切换窗口，一边回复三位客户，一边回应淼淼，维系着这份跨越距离的联结。
　　夜色渐深，淼淼隔着屏幕，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字句顺着网络传到另一端。凡凡逐条认真倾听，从今天淼淼读的《匆匆》里，他能听到淼淼的平和与安稳，这让凡凡也觉得很安心。
　　朗读结束后，淼淼如常服下药物，二人互道晚安，各自平复心绪。
　　关掉淼淼的对话框，凡凡独自坐在冰冷的工位前，敷衍地和大二的女生聊天，脑海中在回忆院子里监控的位置，基本可以推演出，整个院落、围墙大体都处在监控覆盖之下，只存在零星小块的监控盲区。而且围墙很高，不可能直接翻越，目前的施工区域有堆砌的建材，可能会有机会，但院子里随时有看守巡逻，他该如何靠近呢？
　　虽然已经决定要逃走，但他明白前路步步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失败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长夜漫漫，心事沉沉，藏着少年孤勇的筹谋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