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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一程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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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一程相见,心事各藏
清晨多云,天色亮得偏晚,初春的凉意还萦绕在空气里。
淼淼醒来,拿起手机,首先给凡凡发送了一句早安。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凡凡回复的早。淼淼点开日历看了一眼,今天是 3 月 15 日,是父亲的生日。她告诉凡凡,自己上午要去一趟父亲家,送一份生日蛋糕。
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可每年的这一天,她依旧会前去看望。淼淼打开外卖软件,从味多美下单了一个生日蛋糕,特意挑选了一款带有寿桃装饰、适合送给老人的款式。随后她起身,简单收拾好房间,打理好自己,给团团添好猫粮和水,和团团玩了一会儿,等候蛋糕配送。等蛋糕送到家门,她便拎起盒子,打车前往父亲家中。
她原本打算,到父亲家里放下蛋糕,说一句“生日快乐”便离开。可推开门,就看见父亲正在厨房里忙碌。阿姨迎上来,轻声同她说:“你爸爸早上收到你的消息,知道你上午要过来,特意问了你妈妈你喜欢吃什么。哥哥妹妹都晚上才回来,中午你就留下吃饭吧。你爸正在做可乐鸡翅和土豆丝。”
淼淼望向厨房,望着父亲忙碌的身影,心底那一瞬便软了下来。这么多年横亘在父女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过往那些争吵与伤害还历历在目,可眼前这份笨拙的心意,又让她没办法硬起心肠转身离开。她把蛋糕放进冰箱,默默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决定留下来,和父亲一同吃这顿午饭。
往年她过来送蛋糕的时候,家里大多有其他子女,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喜热闹,更可能是因为自父亲离家后,父女之间的嫌隙便从未消融。对于这位阿姨,淼淼心底也一直记着当年那通电话,多年来始终觉得,是对方拆散了自己原本的家,所以从不曾留下吃饭。这些年她经历了很多事,也看着母亲慢慢走出过往,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时日渐移,过往种种尖锐的纠葛,好像也渐渐不再那么刺痛人心。
没过多久,父亲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开口对淼淼说:“土豆丝以前老做,可乐鸡翅没做过,感觉今天做的不好,你凑合尝尝。”
淼淼看向盘中的可乐鸡翅,边缘略有些焦黑,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算可以。她对父亲笑笑说:“还行。”
父亲脸上堆满了笑容:“还行就多吃点。”
舌尖触到味道的瞬间,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父亲做的饭了。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是爱下厨的,尤其喜欢做带鱼。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做的带鱼特别好吃,她每次都会把鱼肉和米饭混在一起,再淋上一些鱼汤,吃得格外开心,那大抵还是小学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父亲,也曾给她留下过美好的回忆。她记得爸爸常常带她去亮马河抓蜻蜓、捞小鱼,有个大雨滂沱的夏日,记忆格外清晰。那天骤雨倾盆,爸爸赶紧蹬上自行车,驮着她往家赶。雨水把两个人完全打湿,那好像是她从小到大淋的最透彻的一次,可那天的淼淼满心欢喜,因为他们抓到了蜻蜓,也捞到了小鱼。只是那些记忆,如今已经有些模糊。而她极力去回想,也再搜寻不出更多欢愉的片段。
阿姨拿来果汁,给父亲和淼淼各自倒上一杯。淼淼抬眼看向阿姨,轻声说道:“阿姨,一起吃吧。”
这一餐吃得格外安静,没有太多闲谈。可对淼淼而言,已是久违的、与父亲共处的时刻,也是一份久违的家的感受。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父亲起身从冰箱里取出淼淼带来的蛋糕。
淼淼说:“等晚上哥哥妹妹回来您们再一起吃吧。”
爸爸却说:“不用,咱们先吃。”
他拆开蛋糕盒子,点燃蜡烛,一如小时候的仪式一般,父亲闭上眼睛,默默许下心愿。
淼淼静静望着眼前的父亲,心里漾起一阵阵酸涩。眼前的人满脸皱纹、鬓角花白,脊背也微微佝偻着,身形松弛单薄,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曾经的父亲身姿挺拔、肩背硬朗,意气十足,是能骑着车稳稳载着她穿过漫天风雨的可靠模样。这么多年,父亲带给她的伤害真实而沉重,可这一刻,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隐隐生出一丝释怀。她忽然意识到,那些伤害真切存在,但那份父爱,或许也一直藏在这些笨拙的举动里,从未真正消失。
父亲给淼淼切了一块很大的蛋糕,淼淼险些吃不完。
吃过中饭,淼淼搭手帮忙收拾完碗筷,便准备辞别父亲与阿姨。临出门淼淼回身说了一声:“爸,生日快乐。”
她看到父亲的眼眶微微泛红,没有敢再逗留,快步走出父亲家。
午后的北京云层薄薄覆着天际,天光清淡柔和,风里依旧裹着初春的凉意。街边枝条刚冒出零星嫩芽,浅浅缀在枝头,整条街巷安静沉缓,带着春日独有的清冷平和。
淼淼走在微凉的风里,心底五味杂陈。
积攒多年的隔阂与芥蒂,在今日笨拙的温情里悄悄松动,只是岁月隔得太久,伤痕早已沉淀,没办法彻底抹平。怨恨淡了,遗憾还在,最终只余下一份安静的释然。
淼淼打车返回自己家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高墙园区里,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园区的空地上,又到了下午放风的时间。凡凡还是先跟着几个人一起在空地中间慢跑。
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
上学时的他是爱运动的,是班里跑得最快的男生,篮球打得也好,活力满满。步入工作后运动渐渐变少,而来到这座高墙园区之后,他更是彻底停下了所有活动,整日久坐,身体愈发怠惰。
可自从逃跑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他便清楚,想要逃离这座牢笼,第一件事就是要恢复体能。
他开始每天上午固定慢跑,下午也会出来运动,就连每晚睡前,都会悄悄在床铺做几组俯卧撑。他心里无比清楚,想要翻越高墙,并不容易。
慢跑结束,他走到墙边,向曹哥要了一支烟。今天他有了心理准备,吸烟的模样虽然并不熟练,但没有被呛到。
曹哥看着他,顺势开口问道:“最近手上的客户,推进得怎么样了?”
凡凡轻轻吐出口烟圈,答道:“大多都是日常三餐例行问候,一部分人愿意主动搭话、闲聊日常,还有很多人态度冷淡,基本不怎么回复消息,推进很慢。”
曹哥慢悠悠吐着烟雾,神色慵懒,语重心长地给他传授经验,提点他的问题所在:
“你这种三餐打卡式问候,太浅、太表面,根本拉不近距离。你忘了之前那个上海女孩?当初你跟她聊得最好,建立了很好的信任。你仔细回想回想,你当初是怎么拿下她的?这类内心敏感脆弱的女生,最缺的是深夜的陪伴与情绪寄托。以后别只会机械打卡,重点放在晚上。夜里耐心陪她们聊天、听她们倾诉、接住她们的情绪,比你白天发十条三餐问候都管用。”
凡凡垂眸听着,烟头在指尖明灭。
想起那个上海女孩,凡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险些呛到。他不敢深想那个上海女孩现在的境遇,他心里有深深的愧疚。
曹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想起来了?那就照着这个路子来。别总盯着回复率,要分析下谁更容易被你陪出来。”
凡凡轻轻点头,把烟蒂按灭在墙角的砖缝里。
“知道了,曹哥。”
他应得平静,眼底却沉了一层别人看不透的东西。
放风时间结束,众人收回闲散姿态,快速返回办公楼。凡凡跟在人群后面回到工位,继续回复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一日喧嚣落尽,夜色重新沉落。
淼淼已经收拾好情绪,独自吃过晚饭,和团团玩了许久。看看时间,她吃了药,对着屏幕,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一边读一边在脑海中浮现出匆匆过往。
而此刻,安静听着《匆匆》的凡凡,脑海中也浮现出曾经的时光。
两人各自藏心事,各自渡晨昏,各自守着属于自己的、无人知晓的沉浮与期许。
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