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74、第 74 章 尘澜暗涌，

　　天光破晓，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淼淼先给凡凡发去了 “早”，随后简单吃了早餐，安顿好团团，便动身前往福利院。今天是她去福利院和孩子们互动的日子。
　　抵达福利院后，淼淼首先来到活动室，找到那位坐轮椅的小女孩，陪着她闲谈片刻。女孩已经完全适应福利院的生活，性格愈发开朗，和淼淼讲了很多院里的日常，说起生活里一件件小事。
　　之后，淼淼和活动室里其他孩子互动聊天，孩子们主动和淼淼分享自己的生活，淼淼认真倾听，给予积极回应。她把后面的时间都留给了那位内向的小男孩。社工告诉淼淼，男孩依旧封闭寡言，抗拒集体热闹，不主动踏入活动室，会刻意规避所有同伴互动。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宿舍，孤僻内敛，迟迟无法融入集体环境。
　　淼淼了然于心，轻步走到男孩宿舍门口，轻声敲门问候。
　　她蹲在男孩身前，语气柔和，邀请他一同去手工教室做纸粘土。得益于上次愉快的相处，男孩已经对淼淼卸下防备，心生信赖。他轻轻点头，默默应允。
　　两人一同来到教室，淼淼给他准备了各色的纸粘土，柔声问他想制作什么。男孩垂着眸，眼神茫然无措，迟迟没有动作。面对多样的颜色，好像全然不知从何下手。淼淼没有催促施压，依旧温和引导，让他随心挑选一块喜欢的颜色即可。男孩沉默片刻，抬手选中一块咖啡色粘土。
　　淼淼顺着他的选择，耐心陪伴引导，一步步带着他揉捏、按压、塑形，很快两人共同完成了一块方正可爱的小巧克力。
　　看着自己亲手做出的成品，男孩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浅浅笑意，小心翼翼捧着作品，满心珍视。
　　淼淼顺势邀请他，再挑选一种可以做水果的颜色。男孩垂眸思索良久，慢慢拿起一块明亮的黄色粘土。
　　“想一想，黄色的水果都有什么呀？” 淼淼轻声启发。
　　男孩静默几秒，小声吐出两个字：“香蕉。”
　　淼淼微笑着附和，陪着他慢慢揉搓、拉伸、捏出弧度。男孩动作依旧生疏，力道掌控不稳，做出的香蕉歪歪扭扭、弧度不均，模样算不上规整好看。
　　但他全程格外认真，完成后小心翼翼举起作品，抬眸望向淼淼。澄澈的眼底，藏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淼淼给予了积极关注与真诚肯定，细细夸赞他的用心与努力，接住他每一次尝试，稳稳呵护着他好不容易展露的主动与勇气。
　　被认真认可的瞬间，男孩紧绷的小脸彻底舒展，眉眼弯弯，露出了干净纯粹的笑意。手工陪伴结束，淼淼和小男孩道别，并且和他约定下次再一起做手工。
　　在福利院简单吃了工作餐，淼淼动身赶往咨询室。赶路途中，微信消息响起，是温馨发来的。
　　温馨告知淼淼，她和程楚晏定于3月22日举办婚礼。并正式邀请淼淼出席他们的婚礼。
　　淼淼早前便从艾雪口中听闻，二人婚期定在下周日。但这几天，她并未收到邀请，所以默认他们不打算告知自己，便刻意放下这件事，尽量不再想起。
　　如今这条迟来的邀请，猝不及防打乱了她的思绪。旧人旧事骤然翻涌，心底漫开层层纠结与犹豫。
　　抵达心理咨询室，淼淼收拾心绪，压下所有杂念，不带私人情绪，全心投入下午的个案工作。
　　百色高墙之内，午后日光沉闷凝滞。
　　前两日，凡凡只参加上午的短暂放风。但今日，他下午也跟着人流走出办公楼，踏入院中。
　　空场之上，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有人踱步，有人抽烟，有人围着空场小跑。凡凡跟在几个慢跑的人身后，绕着空场匀速跑了两圈。
　　慢跑消解掉些许久坐的沉滞，他缓缓停步，目光自然落在靠墙抽烟的曹哥身上。
　　凡凡压下心绪，缓步上前，轻声唤道：“曹哥。”
　　曹哥侧头看他：“怎么了？”
　　“能给我一支烟吗？下午犯困，想抽一支提提神。”
　　曹哥挑眉，略有意外：“你还会抽烟？我从没见过你抽。”
　　凡凡垂着眼，语气温顺质朴：“不会，从来没抽过。就是最近总犯困，想学学。”
　　曹哥闻言笑了下，没多想，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顺手掏出打火机点燃，然后递给他。
　　“慢点试试。” 曹哥随口教他。
　　凡凡捏着烟，指尖微僵，依言凑近唇间，轻轻吸了一口。
　　烟气猛地冲进喉咙，带着一股呛人的涩味，刺激得他忍不住咳嗽两声，眼底瞬间泛起薄薄的湿意，又被他迅速压下去。
　　看着他生涩的模样，曹哥笑着摇摇头：“第一次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在这里，烟算是唯一的消遣。”
　　凡凡缓过气息，抬手擦掉唇角细微异样，依旧垂着眼，姿态乖巧听话。
　　“我看你最近干活很努力，怎么，终于想通了？” 曹哥随口问道。
　　凡凡语气愈发懂事：“不努力不行，组长上次专门找我谈话了，我不想被卖到别的园区去，我想出业绩。”
　　曹哥深吸一口烟，语气里略带着一点无奈，说道：“对啊，想开就对了。在这里我们没得选，只能踏实熬着，多攒点积蓄，将来有机会赎身出去，才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凡凡认真点头，顺势拉近关系：“嗯，以后还得麻烦曹哥多带我。”
　　曹哥欣然应允：“没问题，组长本来也让我多关照你，说你是有天分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片连日全封闭被彩钢板围挡死死遮住的施工区域，忽然传来轻微的推拉声响。
　　几块闭合严实的彩钢板被人从内推开，留出足够一人通行的缺口。几名施工人员从里面走出来，步履随意，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凡凡大致看清里面的样子。围挡内部泥土全新翻掘，墙边整齐堆叠轻钢框架、彩钢铁皮、木方、黄沙与各类五金建材，几个工人正在施工。
　　他顺势装作随口好奇，问道：“曹哥，那边天天围着，好像一直在施工，是在建什么？”
　　曹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还能建什么，宿舍。要来新人，老宿舍挤不下，这边搭几间临时板房。”
　　凡凡静静听着，轻轻点头，看似无心打量，眼底却将所见所闻尽数刻入心底。
　　片刻后，看守呵斥声响起，放风时间结束。
　　众人立刻收敛姿态，动身返回办公楼。
　　凡凡掐灭那支早已燃过半截的烟，垂眸随行，和所有认命度日的人别无二致。
　　回到工位，凡凡埋头重复枯燥的工作。
　　天色渐晚，淼淼一日的个案工作全部结束。
　　收拾好东西走出咨询室，心头悬着的问题再次浮起 —— 到底要不要去参加温馨与程楚晏的婚礼。
　　她想起当年，自己、艾雪与温馨三人，曾笑着打赌谁会最先步入婚姻；想起朝夕相伴的数年里，无数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也想起低谷时，温馨曾给予自己的陪伴、支撑与全然的理解。
　　她反复思量，再三斟酌，终究下定了决心。放下程楚晏，因为温馨，她决定去参加这场婚礼。
　　年少时许下彼此做伴娘的心愿注定落空，她们终究谁也没能站在谁的身侧，见证彼此的幸福。可时至今日，淼淼想给这段落幕的情谊一个体面收尾，她相信自己已然拥有坦然送上这份祝福的勇气。
　　心念落定，她顺路寻到一家银行，取出现金，又在街边小店挑选了一只红包，妥帖将礼金放好。
　　淼淼回到家中，卸下整日疲惫，照顾好团团，也给自己简单备下晚餐。
　　心底翻涌着千头万绪，无数感慨积压不散。
　　吃过晚饭，她拿出纸和笔，决定给温馨写一封信。
　　笔尖落纸，字字皆是心底沉淀多年的心声。信里写满了年少相伴的细碎光阴，写满曾经热烈纯粹的青春欢愉，也字字句句藏着她对温馨多年陪伴、包容与支撑的感恩。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铺展，太多遗憾、唏嘘与不舍积压胸口。淼淼一边落笔，一边无声落泪。泪水轻轻砸在纸页上，晕开浅浅墨迹，也化开她积攒许久的委屈。
　　她在信的最后缓缓写下，这次相见，是她为年少情谊画上的最后句号。从今往后，她会彻底退出温馨的生活，不再打扰、不再介入。
　　淼淼明白，对于已经拥有安稳归宿、即将与程楚晏开启全新人生的温馨而言，自己的彻底退场，便是她能赠予对方的最周全的祝福。
　　写完信，她轻轻将信纸折好，心绪慢慢归于沉静。
　　入夜静谧，千里相连。
　　淼淼与凡凡如常线上闲聊，她分享一日见闻，凡凡静静聆听，温和回应，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待夜色深沉，照旧是夜夜不变的惯例。淼淼按时服药，之后对着屏幕，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这一日的《匆匆》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眷恋。
　　隔着千里，他们互道晚安，却各自背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