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70、第 70 章 晨叙旧味，

　　天色慢慢亮开，房间浸着清浅柔和的晨光，安静又温软。
　　淼淼悠悠转醒，意识从浅眠里慢慢回笼。醒来第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熟练点开对话框，给凡凡发去一句简单的 “早”。消息安静发出，没有立刻收到回复。她没有多想，轻轻锁屏，敛去心底零碎的惦念，起身收拾洗漱。身旁的艾雪也缓缓睁眼，两人相继起身。
　　艾雪的母亲早已早起，出门买回了满满一桌老北京早餐。热气腾腾的吃食摆满餐桌，是最地道的京城味道：醇香的豆浆、嫩滑的豆腐脑、酥脆的油条油饼，还有焦圈与糖耳朵，样样都是童年里最熟悉的滋味。
　　阿姨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平和地和淼淼闲谈。她说艾雪这次从美国回来，格外惦念故土的烟火滋味，天天念叨着要吃包子、馄饨、油条、油饼这些地道老北京早点。艾雪补充道，他们在国外也会做中餐，但是像这种油饼油条、包子馄饨，还是很少吃到，十分怀念北京的这些地道的味道。
　　阿姨转头问淼淼吃这些是否可以，又告诉她家里也备有面包。
　　淼淼闻言眉眼舒展，轻轻摇头浅笑，回道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老北京早餐了。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吃食，只觉得格外亲切，瞬间被久违的暖意包裹。
　　淼淼猜测常年定居在美国的艾雪，常常面对的都是西式简餐、冷食轻食。此刻满桌熟悉的故土滋味，应该是她难忘的家乡烟火，是她岁岁年年远在异国，始终放不下、念不停的故土温情。
　　淼淼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琳琅的早点，心头也泛起层层暖意。她太久没有这般松弛安稳，坐在家常的餐桌前，吃一顿纯粹质朴的早饭。温热的烟火气裹着熟悉的味道漫入鼻腔，恍惚间，时光骤然倒退，仿佛重回年少岁月。那些旧日时光，伴着袅袅热气，轻轻涌上心头。
　　桌上的糖耳朵，是无数北京小孩儿时最贪恋的零食甜点。
　　记忆里的童年，咬上一口糖耳朵，满心都是软糯香甜，蜜意浸透每一寸舌尖，怎么吃都不腻，是独属于孩童的甜蜜欢喜。
　　可如今时隔多年，再咬下一口，滋味已然不同。厚重的油感率先铺满口腔，甜腻的味道压过了原本的软糯，只让人觉得过于甜润油腻，再也找不回小时候满心欢喜的感觉。
　　淼淼放下筷子，忍不住和身旁的艾雪说起这份微妙的心境。
　　两人相视一笑，生出一模一样的感慨。
　　原来人真的会随着年岁慢慢改变，不止心境、阅历，连曾经偏爱的口味，也会悄悄更迭。
　　年少时疯狂贪恋的甜，是治愈一切的欢喜；可长大之后，见过世事百态，味蕾也渐渐变得清淡，再也不像儿时那样，执着贪恋满口浓烈的甜。
　　岁月无声，滋味更迭，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早已在时光里，悄悄褪去了年少的模样。
　　早餐过后，桌上的烟火渐渐散去。
　　艾雪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明天要带很多的东西，需要逐一规整妥当。淼淼见状，主动上前帮她一起整理、归类。
　　艾雪一边叠放衣物，一边轻声感慨，自己每次跨国往返都格外折腾。为了不浪费行李克重，她向来习惯把行李箱塞到最满，一点余量都不肯多留。
　　这些年两地往返，渐渐成了固定的默契。国内的朋友总托她从美国带名牌彩妆、护肤好物，而这次回国，不少在美国生活的朋友，又特意嘱咐她多带几款国内口碑炸裂的国货化妆品回去。
　　艾雪从收纳袋里一一翻出，告诉淼淼，这些都是当下国内热度较高，好用又温和的款式。她兴致勃勃地拿给淼淼看，细致介绍每一款的功效与用法，认认真真推荐给她。
　　淼淼素来素面朝天，几乎从不化妆。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各色彩妆护肤品，只觉得眼花缭乱，听得一知半解，只能安静陪着，顺手帮艾雪分装、收纳。
　　收拾过半，淼淼看了眼时间，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头跟艾雪和阿姨道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下午咨询室还有一个个案要接待，必须提前赶回去准备。
　　阿姨十分和善，连忙笑着挽留，让她结束工作不用着急回家，直接再来家里吃饭、过夜，多陪艾雪待一会儿。
　　淼淼心底万般不舍，贪恋这份和闺蜜相伴的安稳，也舍不得即将远行的艾雪。但她还是婉拒了阿姨的好意。
　　她轻声解释，明天会去机场送艾雪，今天得回家。昨天出门时太过匆忙，没有给家里的小猫团团留下足够的粮食和水。
　　淼淼一边穿外套准备出门，一边想起即将到来的离别，心底难免泛起一阵怅然。和艾雪、阿姨认真道别后，淼淼走出小楼，打车赶往心理咨询室。
　　车程平稳，窗外街景匆匆倒退。
　　抵达咨询室后，她稍稍平复心绪，点开外卖软件，安静给自己点了一份简单的午餐。
　　下午的来访是那个选择性缄默的孩子。经过数次咨询，孩子面对淼淼已经十分熟悉，不再有最初的拘谨胆怯。淼淼带他来到沙盘教室，和他一起做沙盘游戏，从中评估孩子的心理状态。这一次孩子跟淼淼的互动很好，有眼神接触，也有简单语言。他在沙盘中摆放了一些人物沙具，从他的沙盘里可以看出较为完整的故事情节，而且里面有不少代表联结意义的沙具，能够看见孩子内心慢慢打开的过程。
　　沙盘结束之后，淼淼和孩子的家长做访谈沟通。家长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告诉淼淼这一周孩子的进步十分明显。孩子每天都去上幼儿园，回家之后会主动说起自己上幼儿园很开心，也愿意参与老师组织的集体活动。虽然语言表达依旧简短，但是已经愿意开口，会试着和老师、小朋友进行简单对话。只是在幼儿园里，孩子还是会常常留意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妈妈，妈妈也会及时用眼神给予他肯定与鼓励。
　　淼淼建议母亲继续在园所内陪伴孩子一段时间，不要急于撤出陪伴，给到孩子更充足的适应周期，慢慢巩固当下这份来之不易的良性循环。
　　结束了下午的咨询工作，淼淼收拾好桌面资料，准时离开了咨询室。
　　回到家中，屋内安静清静。团团昨天没能见到她，今天格外粘人，不停凑过来蹭她的裤腿。淼淼安抚好团团的情绪，给它添上猫粮，又拿出一点小零食喂给它。
　　淼淼给自己煮了一点面做晚餐，安静吃完。夜色彻底落定，城市灯光铺展。
　　洗漱完毕后，她如常取出药物服下。
　　她躺靠在床头，点开和凡凡的对话框。凡凡只在早上回复过一个 “好”，中午问过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其余时间都十分安静。淼淼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寥寥数语，简单讲了自己一天的生活，接着便为凡凡朗读起《匆匆》。
　　平缓的语调落在安静的夜里，一字一句，轻轻缓缓，穿过屏幕，送达另一端。
　　读完之后，她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千里之外的百色园区，同样夜幕笼罩。
　　遵照组长的要求，凡凡今天更新了动态，新发了一张照片。其余时间，只能机械回复源源不断涌来的客户消息。屏幕另一端的女人们形形色色，有的还尚在校园读书，有的早已结婚生子，各有各的困境与心事。凡凡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试着读懂她们背后的喜怒哀乐，只是依照模板，把提前备好的话术一条条发送出去。
　　这两天，他也强迫自己，用对待其他客户那一套模式去对待淼淼，刻意克制情绪。可无论怎样逼迫自己，心底那份对淼淼的牵挂始终无法彻底抹平，像一根细而沉的线，时时刻刻牵扯着他。他可以麻木地周旋所有人，唯独对淼淼，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长夜沉沉，凡凡独自坐在屏幕前，被现实牢牢困住，陷入无边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