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69、第 69 章 旧梦重翻，

　　北京的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淼淼醒来时，怀里还蜷着熟睡的团团。小猫温热柔软的身躯贴着她，只觉得周身舒适、放松。
　　她抬手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艾雪午夜十二点多发来的消息。
　　艾雪告诉她，十三号就要返回美国。淼淼还有印象，当初她去接艾雪的时候，艾雪便说会在北京大约待上一个月，只是没有想到时光飞逝，这一个月的期限已然走到尽头。艾雪表示，不想让淼淼到机场送行，但临走之前，还是希望能够见一面，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淼淼看着屏幕里的文字，心头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
　　艾雪于她而言，从来不止是朋友。在北京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艾雪在，就好像有一处安稳的落脚点，有人懂她的疲惫，知她的脆弱，哪怕平日各自忙碌，不必时时联络，心底也始终踏实安稳。
　　她清楚山海相隔依旧可以通话、闲聊，现实的距离从来不是彻底的隔绝，可心里的感受就是不一样，心底还是不愿艾雪离开。
　　淼淼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斟酌之后回复艾雪：送，自己肯定还是要去的，同时也很想多和艾雪待上一阵子。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安静沉寂，没有弹出回复。
　　淼淼心知，午夜发消息的艾雪，此刻定然还在熟睡。
　　她退出和艾雪的聊天窗口，打开和凡凡的聊天界面。她输入，发送过去一个字：“早。”
　　放下手机，淼淼起身下床，打算好好打理一下团团，给它洗个澡。
　　团团性子很乖，并不怕水，洗澡的过程十分顺利。洗完之后先用毛巾把团团包裹起来，充分擦拭一遍，再拿吹风机，调至柔和的风速，一寸一寸认真吹干，动作轻柔又细致。
　　原本毛茸茸、软乎乎的团团，被水洗得贴毛、扁扁小小，活像一团干瘪的小肉干。等彻底吹干蓬松，小猫又瞬间恢复圆滚滚的模样，柔软可爱，憨态可掬。
　　淼淼忍不住低头打趣它，拍了拍它的头，笑它从小肉干又变回了圆滚滚的团团。
　　团团懵懂地蹭着她的手心，乖乖窝在她怀里，温顺又黏人。
　　临近中午，沉寂许久的聊天框终于弹出消息，是艾雪醒了，回复了她。
　　淼淼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熟悉温柔的声音传来。淼淼再次和艾雪说起，自己还是希望可以去送她，也格外想要多一点时间相伴。
　　电话那头的艾雪沉默片刻，带着几分随性又亲昵的语气，随口提议：“要不你今天来我家住？”
　　短短一句，落在淼淼耳里，瞬间勾动无数旧忆。
　　艾雪家房子宽敞，她的父母为人和善，寒暑假有空的时候，淼淼和温馨常常会到艾雪家中小住几日。许许多多属于她们的美好片段，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淼淼收起心神，应允了艾雪的提议。
　　挂断电话，淼淼立刻在线上加急下单了香水礼盒，之后简单在家吃过午餐，细心安顿好团团，把猫粮、清水一一添加，确认稳妥后，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带上备好的礼物，出门路上，又挑选了一束雅致的鲜花，去往艾雪的住处。
　　那是一栋复式小楼，坐落在闹中取静的小区里。熟悉的窗口映入眼帘的瞬间，旧时光扑面而来。
　　曾几何时，艾雪、温馨和她，三个最好的朋友，在这栋房子里朝夕相伴。
　　无数个闲暇的日夜，她们窝在沙发上一起追剧，从《小时代》到《继承者们》，再到后来的《来自星星的你》，都是她们一同追完的。为剧情里的温柔动容、为遗憾唏嘘，一起大笑，一起落泪。那些热闹鲜活、无忧无虑的日子，真切又温热，牢牢镌刻在记忆深处。
　　艾雪家的陈设没有太多变化，踏入的那一刻，过往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三人年少相伴的痕迹。
　　艾雪的父母都在家，淼淼礼貌问好，将带来的鲜花递送给艾雪妈妈，把香水礼盒交到艾雪手中。艾雪收下礼物，拉着淼淼径直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艾雪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支包装精致的口红，都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上次见面忘了拿给淼淼。她一支一支取出来，挨个给淼淼试色。试完口红，艾雪兴致勃勃，提出要给淼淼完整化一个妆。
　　“你要多打扮打扮自己，别总把心思都放在工作和旁人身上。”
　　艾雪手法熟练，细细地为淼淼描画。一番收拾过后，淼淼看着镜子，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镜中的模样格外好看。两个人兴致很高，互相举着手机拍照，凑在一起拍合影，房间里满是轻快的笑声。
　　玩闹片刻，艾雪却忽然安静下来，神色稍稍收敛，看向淼淼。
　　“其实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讲，所以才一定要约你出来见一面。”
　　淼淼抬眼，眼底浮起一丝疑惑，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艾雪轻轻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温馨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和程楚晏的婚礼定在 3 月 22 号。我的机票早就订好了，我跟她说，我没办法参加她的婚礼。于是星期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关于他们的婚期，我想提前和你说一声。”
　　淼淼听完，心口一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往日种种纷繁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是啊，要出正月了。” 她想起温馨那句：“我和楚晏出了正月就要结婚了。”
　　她看着艾雪，轻轻摇摇头，简单说出两个字：“没事。”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
　　晚餐是艾雪妈妈亲手做的家常菜。阿姨退休前是教师，眉目温和，笑容亲切，待人总是宽厚温和，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的长辈。
　　淼淼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气腾腾、烟火十足的家常饭。桌上有一道排骨焖扁豆香气浓郁，味道十分可口。久违的家常烟火裹着暖意，落在胃里，也落在心上，淼淼不知不觉吃了很多。
　　饭毕，淼淼起身，想要上前搭把手收拾碗筷餐桌。阿姨却笑着轻轻推住她，半是打趣半是恳切，把她往楼梯的方向送，执意不肯让她插手家务，只叫她上楼去，好好陪着艾雪说话。
　　淼淼拗不过阿姨的好意，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转身上了二楼。
　　夜色一点点沉落。
　　趁着艾雪去洗澡的时间，淼淼拿出手机，给凡凡朗读了《匆匆》。读完之后，她吃下自己的药，简单和凡凡讲了今天和闺蜜相处的情况，并且道了晚安。凡凡听得出淼淼今天和朋友待在一起是开心的，却没有给出太多回应。他心绪烦乱，不知道该对淼淼说些什么。这一天，两人之间的对话寥寥无几。
　　凡凡坐在电脑前，维系着一个又一个客户，回复接踵而至的一条条消息。
　　夜里，淼淼洗好澡之后，便和艾雪一同躺在床上。房间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昏黄微光漫开，隔绝了屋外的夜色。
　　两个人挨在一起，没有睡意，聊着属于她们十几岁时的往事。艾雪提起《笔仙》，问淼淼还记不记得这部当年她们一起看的恐怖电影。
　　一瞬间，旧时的画面在淼淼脑海里清晰浮现。当年房间关着大灯，只开一盏昏暗台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三个女孩围坐在书桌边，手心叠在一起握住同一支铅笔，身子绷得紧紧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照着网上看来的仪式，小声念着请笔仙的口诀。那时心里又害怕又好奇，一边互相吓唬，一边反复尝试。
　　艾雪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几本她们高中时期常一起翻阅的书。书页已经微微泛黄，满满都是旧日回忆。其中还有一本是从前淼淼借给艾雪的，艾雪顺势把书交还给淼淼。
　　许许多多藏在心底不曾对外人言说的心事，都借着这静谧的夜晚，缓缓流淌出来。说起过去的种种，说起眼下的生活，也说起即将到来的远隔重洋的别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身旁的艾雪沉沉睡去，呼吸安稳轻柔。唯有淼淼睁眼至凌晨，毫无困意。
　　方才与艾雪闲谈时，她心里反复挣扎，数次想要提起凡凡，提起这段拉扯不休、无人知晓的牵绊。但每一次，她都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一来不知从何说起，不愿袒露自己曾经险些自杀的过往；二来心底满是怯懦，害怕艾雪一眼看穿真相，害怕被挚友责骂太过愚傻。
　　此时，遥遥千里之外，凡凡同样未眠，麻木坐在电脑前，机械地回复着络绎不绝的客户消息。一遍又一遍，重复周旋，没有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