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6、第 6 章 朝暮私语，

　　天色尚且未亮，淼淼便准时醒转。脚边团团蹭了蹭她的脚踝，安静蜷在身侧，抑郁带来的沉滞感依旧扎根心底，晨起那一刻，胸腔里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寡淡，说不出沁怀的难过，只浑身乏累提不起劲。好在这几日清晨，她再也没有掉过眼泪。
　　她能清晰察觉到自身情绪的变化，是凡凡的陪伴温柔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境。哪怕只是几句细碎平淡的闲聊，都为她灰暗荒芜的生活添了几分暖意，长久缠缚着她的抑郁情绪，确实在一点点松动、减轻。
　　七点多，她稍稍整理好低落的心绪，抬手顺了顺团团柔软的毛发，点开页面最上方的对话框，轻轻敲下一句：“凡凡，早上好。”
　　七点三十分，凡凡的消息弹出：“早，淼淼。”
　　淼淼看着屏幕，眉眼微弯，轻声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对面简简单单一句，却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想你就清醒了。”
　　一句话，熨帖了清晨所有的沉闷寡淡。两人随意闲聊几句，氛围轻松舒缓。淼淼心里藏着一点好奇，顺势问起了凡凡的生日。
　　当得知他的生日是在上个月二十九号时，淼淼心底瞬间漫开一层浓重的失落与遗憾。
　　她完全错过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心底一直藏着一股很莫名、很执拗的心意，就是想尽自己所能好好对待凡凡。这份偏爱来得毫无缘由，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淼淼想，或许是因为在自己最灰暗难熬的跨年夜，凡凡猝不及防闯入她荒芜的生活，像命运馈赠给她的一份独一无二的新年礼物，照亮了她濒临死寂的世界。
　　正因如此，她格外珍惜这份相遇，满心都想着对他好，想弥补他所有的空缺，想给他温柔、安稳与偏爱。她本暗暗盘算，一定要好好记住他的生日，认真给他一份仪式感，却不料早已错过时日。
　　她想着稍稍弥补，主动提出要给他买点好吃的，略表心意，却被凡凡温柔婉拒。
　　几次退让下来，淼淼静静反思，怕是自己太过热切主动，分寸失度，会吓到凡凡吧。她慢慢收敛了心底汹涌的心意，不再多提，悄悄将这份想对他好的执念，妥帖藏进心底。
　　闲谈之间，淼淼夸赞凡凡踏实努力、勤恳上进。
　　不曾想，这一句夸赞引出了凡凡这样的表达。
　　他写道：“趁年轻抓紧攒钱娶老婆，虽然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但也想提前布置好未来。”
　　淼淼心头柔软，认真回复：“凡凡一定会遇到最好的，最适合你的。”
　　下一秒，屏幕弹出一句带着试探与认真的话：“如果遇不到，我能不能去…… 找不到就去找你搭伙过日子，可否淼淼？”
　　淼淼怔怔凝着文字，心绪轻轻动荡。
　　她从来没有半分奢望，与凡凡并肩同行。在她心里，自己只是默默观望、默默陪伴的那个人，只想做他长久安稳的朋友，做那个永远‘一直都在’的人。但淼淼也能看到，自己的心荡起了慌乱。
　　为了化解心底骤然翻涌的纷扰，她借着从前看到的凡凡空间内容调侃，笑着岔开话题：“皇上准备什么时候选妃啊？你的列表可是妥妥的女儿国。”
　　凡凡却认真回复：“没得选啊，没有心仪的。”
　　淼淼失笑追问：“那么多姑娘追着你，你说没得选？”
　　他回的字字清醒：“人家都是因为我帅气，都是三分热度，现实是过日子，不是过家家。”
　　淼淼静静看完，轻声感慨：“是不是长得好看也有烦恼，很多人只能看到你的颜值，看不到你的本心。”
　　他坦然承认：“对啊，很多人应该也包括你。”
　　淼淼没有否认。初见的确是挑选了样貌添加的好友，可相处至今，打动她的，从来都是他干净、踏实、沉稳的内里。
　　她认真回复：“其实真正了解你的人就会发现，你一点都不浮躁，不靠颜值，是个很踏实安稳的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心事、聊着生活、聊着对未来的看法，温柔又投机，一直闲聊到午后一点多，才结束这半日私语。
　　午后，阳光安静洒落窗台，竟有些暖意轻柔落地，抚平了晨间残留的细碎沉郁。淼淼起身安抚了一下犯困的团团，随后拎起包出门。
　　淼淼依照昨日与咨询室负责人敲定的安排，准时前往咨询室，接手一例单次的哀伤处理个案。
　　来访者因亲人骤然离世，陷入严重的应激性哀伤。离别太过仓促，毫无预兆、来不及告别，心底积攒了无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愧疚与不舍，是典型的心理未完成事件。这些滞留的情绪无处安放，长期压抑在潜意识中，让来访者无法与离别和解，深陷内耗、失眠与持续性低落。
　　淼淼全程采用完形疗法开展干预，不急于浅层安抚情绪，而是为来访者搭建足够安全、包容、被接纳的心理场域。她循序渐进引导来访者直面内心执念，把所有藏在心底、没能当面诉说的话语、遗憾、思念与歉意，一一倾诉释放。
　　让压抑的情绪自然流动，让未了的心愿落地，帮来访者完成心理层面缺失的告别仪式，消解积压已久的哀伤情绪。整场咨询进展顺利，稳稳松动了来访者紧绷已久的创伤心结，帮助对方达成了自我和解。这场咨询，让淼淼心中泛起一些沾染，想起当年小姨的离世，这么多年，自己不知与这份遗憾和解了多少次，才平复到如今的心绪，但那条伤疤终是在的。
　　个案结束之后，淼淼顺路去财务结算上个月的劳务薪资，查看手机银行时，望着卡上清晰跳动的数字，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自嘲。
　　前段时间深陷重度抑郁、数次濒临绝境、撑不下去的日子里，她曾极度消极，暗自笃定，自己大概率撑不过那段黑暗，这笔薪资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让她支配，最终只会沦为自己潦草落幕、仓促离世的丧葬费。
　　可沉浮几度，一念向暖。
　　她还在坚持，还在慢慢自愈。曾经以为用不上的钱财，如今安稳存于卡内，依旧可以支撑她平凡寻常的烟火日子。
　　经历过别人的生死离别，也回望了自己漫长的疗愈之路，淼淼心底多了一层通透的平和。她轻轻敛去心绪，步履安稳地归家。推开门，团团立刻小跑过来迎她。
　　白日悄然落幕，夜色缓缓覆满整座城市。
　　晚上九点四十，心底牵念难抑，淼淼主动发去消息：“凡凡，今天要忙到几点？” 团团窝在她腿边，安静陪着她等候回复。
　　屏幕沉寂许久，直至十点三十五分，凡凡才回复：“刚刚回来了。”
　　淼淼立刻追问：“今天又喝酒了？”
　　凡凡简单告知：“可能还要继续喝一个星期。”
　　寥寥数字，藏着数不尽的身不由己与职场无奈。今天淼淼了解到，凡凡从前说的打杂偏技术，工作纯粹安稳，只需要踏实做事，基本不用周旋人情。但他想多些收入，年前提出尝试参与销售工作，于是这几天公司给了他一个客户要他跟进，所以每晚都在晚归应酬。
　　这是凡凡谈的第一个客户，销售行业本就内卷严重，与客户维系关系离不开酒局。他说要继续喝一个星期，是想在一周之内拿下这个客户，但凡凡没有什么销售经验，这几天每天陪着，一想谈谈合同，对方就说喝酒，不谈工作，于是凡凡夜夜迟归、身心俱疲。淼淼满心心疼，由衷表达了理解与支持，凡凡告诉淼淼，有这份支持，自己一定更加努力。
　　不知是不是难以压抑心中的期许，淼淼小心地打下一行字：“你可不可以十点左右来和我说一声你的安排？如果你晚上不方便，你也可以告诉我。”
　　凡凡的回答温柔妥帖，安抚了她所有隐性的不安：“下次我要是去应酬提前跟你说吧，免得你想多。”
　　淼淼心头一暖，乖乖回复：“好，也没有想多，就是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发消息打扰你。”
　　嘴上说着不曾多想，心里却清清楚楚 —— 只要等不到他的消息，心底残留的低落便会悄悄翻涌，难免辗转牵挂、胡思乱想。
　　凡凡回：“好的，下次注意。”
　　淼淼由衷心软，甜甜地感慨：“凡凡最好了。”
　　下一秒，屏幕弹出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三个字：“只对你。”
　　寥寥几字，却重重撞进淼淼柔软的心底，余韵久久回荡。淼淼催促凡凡先去洗漱，自己捧着手机，守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心动，指尖反复摩挲屏幕，一遍遍回味那句独属于她的告白，心底漫开细碎绵长的暖意，静静的等着凡凡。
　　约莫二十分钟后，凡凡洗漱完毕，轻声问她睡了吗，淼淼自然未眠。
　　她想起前两日读的《匆匆》，温柔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文章或者书，我可以读给你听？”
　　凡凡毫不犹豫地回答：“还可以再一次听《匆匆》吗？”
　　“好啊，我也很喜欢。”
　　熟悉的文字，温柔的语调，“…… 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她安静读完一遍《匆匆》。
　　凡凡夸赞：“好听。”
　　淼淼说：“我确实觉得它写得很好。”
　　凡凡却说：“都好。”
　　淼淼心底柔软，许诺：“你喜欢我就一直读给你听。”
　　“好，那以后你一直读给我听。”
　　“可以啊。”
　　凡凡回：“嗯嗯，只听这一篇。”
　　“好，那就只读这篇给你听。” 淼淼不知凡凡为何只听这一篇，但既然他喜欢，自己就决意每天读给他听。
　　借着温柔的氛围，两人又细碎闲聊了许久，不知不觉临近午夜。
　　凡凡温柔催促：“淼淼，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两人互道晚安，淼淼揣着满心细碎温柔，放下手机，吃下那一颗小药片。身旁团团蜷紧身子靠向她，淼淼清楚病症只是减轻，很难彻底痊愈，自我疗愈的路依旧漫长，但日复一日的坚持，还有凡凡温柔绵长的陪伴，已经足够让她稳稳熬过每一个夜晚。
　　今夜，心安入眠。
　　“凡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