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5、第 5 章 晨昏静候，

　　清晨天色暗沉，淼淼早早醒过来，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伤感。这样的心境她早已习惯，转身伸手摸向身侧的小猫团团。小家伙顺势蹭进她的臂弯，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背，毛茸茸的身子带着温热，稍稍抚平了她心里的低落。淼淼抬手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敲出一句发送出去：“凡凡，早上好。”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等来回复。卧室安安静静，窗外风声沙沙作响，团团蜷在她怀里，发出浅浅的呼噜声，安静陪着她等候。她没有主动催促，只是捧着手机，任由淡淡的牵挂在心底慢慢散开，连续几日，她都是这样安静等着对方的消息。
　　一个半小时后，对话框终于弹出消息。简简单单“早，淼淼”三个字，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空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得知对方起晚了，眼下正要赶着出门，淼淼便不再多打扰。团团伸出粉嫩的小肉垫，轻轻拍着她握手机的手背，慵懒地蹭来蹭去，冲淡了清晨独处的冷清。
　　时间慢慢往前走，十点五十三分，沉寂许久的对话框再次亮起。
　　“淼淼，还在忙嘛？”
　　其实这一整个上午，她半点琐事都没有，心思从头到尾都挂在手机、挂在那个人身上。哪里算得上忙碌，她只是安安静静等着消息。不过十一点她确实有正事要处理，前段时间她借口去往外地，停掉了咨询工作，把积蓄也都找理由给了母亲，如今决定活下去，有收入是必须的。前一天她和咨询室负责人约好通话，商量重新合作的事。所以就算心里满是惦念，她也强迫自己收起心绪，先专心对接工作。于是她平稳呼吸，如实回复：“十一点开始。” 对方见状，让她先忙工作。
　　这场沟通格外顺畅，淼淼原本就是能力出众的咨询师，经手过不少焦灼的个案。负责人听说她打算留在北京，很快敲定了继续合作的方案。
　　通话一结束，淼淼立刻拿起手机发消息：“凡凡，我忙好了。”
　　没过多久，对方发来关心，问她有没有按时吃午饭。对方记得她一忙起来就随便对付三餐，这份细碎的惦记格外暖心。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各自手头都有事，聊天便暂时中断。
　　淼淼完成了一些文案工作，整个午后，清闲无事，大半时间坐在沙发上，心里始终放不下对方。她好几次点开输入框，想主动发消息问候，又怕打扰对方工作，惹对方厌烦，最后还是把打好的文字一一删掉。绵长的时光，她就在思念与隐忍里静静熬着。
　　晚上九点多，淼淼给团团添好猫粮和清水，抱着小猫蹭了蹭，心里的思念再也压不住，鼓起勇气发去消息：“凡凡，回家了么？”
　　七分钟后，对方回复：“回了。”
　　淼淼顺势追问：“在做什么呢？”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就没了动静，杳无音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浓，周遭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每一次手机静默，都在放大她心底的不安。
　　直到夜里十点零九分，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回复，字句里带着歉意与无奈：“今晚有点事，可能要回去晚一些，你如果困了就先睡吧。”
　　淼淼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追问：“哦，大约会几点？”
　　对面很快回复：“十二点左右吧。”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藏在心里的话：“你希望我等你么？”
　　隔着屏幕，她好像能想象出对方纠结又温柔的模样。
　　对方的回复温和又矛盾：“希望，但是又不舍得让你熬夜。”
　　短短一句话，让淼淼心里所有忐忑都落了地。
　　她弯起眉眼，语气安稳笃定地回复：“没事，那我等你，你先安心忙。”
　　发送完毕，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在她心里盘算，“十二点左右” 指的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吧，意味着至少还要再等两个多小时。
　　这几天睡得很少，此刻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她亲口答应会等，就绝不会反悔。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也驱散心底悄悄冒出来的不安，她找了些零碎小事慢慢做，一点点消磨时光，静静等着对方。
　　转眼，时针跨过十二点。
　　马上要到她预估的最晚时间，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窗外夜色浓重，四下万籁俱寂。
　　等待被无限拉长，心底的牵挂越来越沉，一丝委屈悄悄涌上心头。胃部隐隐抽痛，酸涩的感觉蔓延到四肢。
　　她垂下眼，轻声自嘲。
　　实在没什么可委屈的，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等候，心甘情愿惦记，没人逼迫，也没人亏欠她。
　　淼淼也清楚，自己并不是后悔，只是有点担心对方忘记了她。
　　倘若今夜对方没有让她等候，没有那句带着期待的答复，这漫漫长夜只会更难熬，无尽的胡思乱想、自我猜忌会缠得她坐立难安，整夜无法入睡。正是那句“希望你等”，给了她心绪归处，让她有刚才那段沉静安稳的时光。
　　她点开手机，看着熟悉的头像，轻声自语：“还有十分钟哦。”
　　十分钟之后会怎样？
　　她在心里自问，淼淼明白，就算超时，就算一直没有回复，她也会继续等候。
　　屏幕光线微弱，她对着空白对话框静静发呆，无数细碎念头不停冒出来。
　　对方是不是太忙，忙到忘了看时间？
　　是不是琐事缠身，根本没空拿起手机？
　　……会不会，早就把她抛在脑后？
　　忐忑、牵挂、不安一层层裹住心绪，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距离十二点半只剩最后四分钟，心底的难安快要抵达顶点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清脆的提示音打破深夜的寂静。
　　一句“淼淼睡了吗”跃入眼帘，所有的猜测瞬间消散。团团被提示声惊醒，茫然抬了抬头，接着又埋头睡熟，算是陪着她接住这份期盼已久的回应。
　　原来用心等候，会得到回应；原来满心奔赴，不会被辜负。
　　等候过后独有的踏实安稳，填充了淼淼的心。她几乎立刻回复，消息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柔软与忐忑：“在等你，忙好了，还是还在忙？”
　　屏幕那头的人已经处理完所有琐事，平安回到住处。隔着手机，她能清晰感受到文字里卸下疲惫的松弛与欢喜。
　　对方说，没想到她真的熬到深夜，一直等候。
　　淼淼回复：“我说了等你，就一定会等你。”
　　心底默默补上一句：就算没有约定，没人知晓，我也心甘情愿静静等你。
　　她温柔叮嘱，奔波一整晚的人先去洗漱，好早点休息。今夜对方格外利落，不过十分钟就收拾妥当，对话框再次亮起，两人终于能安安稳稳闲聊。
　　淼淼，认真平和地告诉对方：“你以后可以告诉我实际情况，我希望你安心做自己。”
　　屏幕那头很快回复：“嗯嗯，那我下次如实告知。”
　　“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不理你的。” 她字字真诚，语气笃定，定下一句温柔的约定，“如果有谁疏远谁，一定是你先不理我。”
　　而对方回复的文字温柔又坚定，稳稳接住她所有敏感与不安：“放心啦，我一直都在，不会不理你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一直都在。
　　直直撞进她心底最脆弱荒芜的角落，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情绪堵在喉咙，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漫上眼眶。
　　没人明白这四个字对淼淼有多重要。平日里她总在安抚身边的人，常常对旁人许诺 “一直都在”，待人温柔坚定，认真守住每一段羁绊，从来不曾失约。可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人认认真真对她说一句，我一直都在。
　　她早就习惯独自消化情绪，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难过。长久以来，她永远是温暖、治愈别人的那一个，从未被人这般坚定偏爱、笃定守候。
　　可此刻，那个人告诉她，一直都在。
　　或许凡凡自己并不清楚，这句随口说出的承诺，对淼淼而言何其珍贵动人。她毫无来由地相信，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不会离开，不会丢下她。
　　心绪起伏间，屏幕又发来一句带着少年气息的俏皮话：“嘿嘿，那我就赖着你啦。”
　　眼里含着泪，她弯起嘴角回复：“是我赖着你。”
　　对方快速回了一句：“求之不得呀。”
　　温柔的文字一来一回，消解了一整天藏在心底的隐忍与不安。淼淼终于鼓起勇气，把白天憋了一整天的心事轻声说出口：“其实我很怕你不理我的。白天好几次想给你发消息，怕太黏人惹你厌烦，最后全都忍住没发。”
　　那些独自纠结的时刻，那些悄悄藏起的惦念，对方从前一概不知。
　　屏幕那头传来温和的安抚：“原来你还偷偷纠结啦，以后想说话尽管来。”
　　悬了一整天的心，此刻彻底落定。心底所有自卑、敏感、忐忑与不安，尽数被对方的接纳抚平。
　　这一夜，没有猜忌，没有疏离，没有空荡荡的失落，满心都是安稳细碎的幸福感。
　　窗外夜色似乎都更加轻柔。淼淼吃了药，抱起团团，揣着满心暖意与踏实，躺在床上。今夜，安然入眠。
　　“凡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