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4、第 4 章 心有牵绊，

　　淼淼难得一夜安睡，直到清晨七点多才缓缓睁眼。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手机，第一时间给凡凡发去早安。
　　今日无事缠身，屋子空旷得处处透着寂寥。她本是兼职心理咨询师，早在元旦前，深陷绝望、决意结束自己生命的她，便结束或者转介所有个案，彻底暂停咨询工作。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工作安排，她整日守着空屋，唯有小猫团团日夜相伴。
　　团团蜷在她身侧睡得正沉，听见她翻身动静，立刻舒展软乎乎的身子，小脑袋一下下蹭着她的掌心。淼淼俯身顺着小猫蓬松的绒毛，温热柔软的触感漫上指尖，这两天早晨挥之不去的想哭的感觉稍稍淡了一些，可心底依旧堵得难受，一早醒来，整个人还是沉甸甸的。她抱着小猫静坐许久，清冷晨光漫进房间，唯有这只小猫，予她安稳细碎的温柔。
　　凡凡的作息与她截然不同，昨日便同她说过，工作做六休一，三号这天照常上班。
　　八点出头，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凡凡才回复消息。淼淼望着屏幕，指尖轻轻敲下一句：“祝凡凡有开心的一天。”
　　消息很快弹出回复：“淼淼也要开开心心。”
　　之后淼淼让凡凡先安心开车，等凡凡到了公司两人又一来一回，聊着清晨琐碎的小事，他说起路上拥挤的车流，她同他讲团团赖在枕边不肯离开的模样，温和的字句裹着淡淡的暖意。可这份轻松没能维持多久，凡凡聊着聊着，话锋慢慢偏到了她今后的生活，数次随口劝她趁早找个合适的对象，甚至打趣要介绍身边朋友给她认识。
　　淼淼每一次看见这类字句，心里都莫名不是滋味，酸涩一点点漫上来，眼眶不自觉发潮。她忍不住暗自揣度，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太过黏人，才会让他总想着把自己推给别人。明明自己已经处处克制、懂事退让，尽量不去打扰纠缠，学着收敛满心依赖，可凡凡是不是还是觉得不舒服了。
　　她从未奢求过与他拥有世俗里相守相伴的结局，心底也清楚两人不会走到现实里。可她比谁都明白，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给她这般踏实的安全感，让她毫无保留地交付依赖。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牢牢捆着她。理智清醒地知晓分寸，情绪却总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当捕捉到一丝疏离，便会独自内耗，暗自难过。
　　白天凡凡一直趁工作间隙回话，温暖的闲谈冲淡了淼淼心底的不安，悬着的心总算落得几分踏实。团团安安静静趴在她手边打盹，时不时抬脑袋蹭蹭她的手臂，一整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这一天过得很快，凡凡会关心淼淼有没有按时吃饭，淼淼会关心凡凡有没有安全到家。天色沉沉入夜，两人慢慢聊起各自的工作。
　　凡凡坦言日常琐碎繁杂，每日上班对着电脑接单、对接客户、处理售后，偶尔还要临时出差，和打杂并无两样。
　　淼淼也卸下伪装，轻声倾诉心理咨询这份职业积攒的压力。在外人眼中她是冷静强大、擅长疏导他人情绪的咨询师，这些年见过无数悲欢离合，一次次抚平别人的心结，唯独渡不过自己心底的深渊。
　　只有对着凡凡，她才能褪去所有职业外壳与层层防备，露出最真实、狼狈不堪的一面。不必强撑坚强，不必压抑情绪，欢喜便笑，难过便哭，不用事事周全、小心翼翼。纵使她清醒知晓，屏幕那头的人只是网络里虚幻的存在，可他给予的包容与温柔无比真切，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一处可供喘息的角落。
　　夜里十点多，淼淼怕耽误凡凡休息，轻声问他是否准备休息。
　　凡凡回：“额，今天破例陪你久一些。”
　　短短一句话，瞬间填满她荒芜空洞的心，暖意层层漾开，漫出细碎的欢喜。
　　这一晚两人絮絮低语，吐露许多藏在心底不曾与人言说的心事。聊到动情处，淼淼终究鼓起勇气，轻声叮嘱他，不要再一次次将自己推给旁人。
　　凡凡认真作答：“好的，你说的我记住了，不把你推给别人。”
　　淼淼揣着忐忑与满心信任，低声确认：“你说话要算数哦，我很相信你的。”
　　屏幕那头的回复字字笃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到做到。”
　　淼淼静静看着那行字，只轻轻回了一个 “好”，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终于彻底安稳落地。
　　可能因为今夜闲谈格外舒心，两人好似都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谁也不愿先结束对话。十一点，淼淼心疼凡凡明天还要上班操劳，再次劝他早点休息，凡凡却说自己毫无睡意，让她先睡。
　　淼淼怎会舍得独自入眠，执意守着手机陪他。聊天中途，凡凡撤回一条消息，文字一闪而过，她没能看清，疑惑追问缘由。凡凡坦然解释，从前前女友反感他应酬喝酒，方才下意识提及今天陪客户的内容，便习惯性撤回了。之后凡凡坦言，今天中午陪客户喝了点酒，车是下班找代驾开回来的。
　　淼淼沉默片刻，心底暗自轻叹，前任早已在他身上刻下深入本能的习惯，痕迹难以抹去。
　　她温声安抚：“凡凡，在我这里你尽管做自己，不用拘束。”
　　或许是这句话卸下了凡凡的顾虑，凡凡坦言自己身上还有酒味，想先去洗个澡。淼淼让凡凡先去，并且承诺等他，之后淼淼安安静静捧着手机等候，团团蜷在她腿间睡得安稳，陪着她一同守候。
　　许久，消息弹窗亮起：“睡了吗？”
　　淼淼几乎秒回：“没有，在等你。”
　　凡凡有些意外，说原以为她熬不住早已睡去。此刻淼淼困意翻涌，眼皮重得不断往下耷，心底却执拗认定，听不到凡凡亲口道来的晚安，便无法安心入睡。
　　临近零点，二人说好就此结束聊天，各自歇息。没隔片刻，凡凡的消息再次发来：“还是睡不着，淼淼，咱们再聊一会儿好不好。”
　　淼淼望着屏幕，不自觉弯起眉眼，心底漫开清甜。原来贪恋这份陪伴的不止她一人，他同样也有舍不得。
　　两个人又随意闲聊几句，凡凡忽然开口：“心里静不下来，淼淼能不能读《匆匆》给我听？”
　　淼淼微微意外，但当即应下，正要搜寻原文，凡凡便把完整课文发了过来。这是她年少就学过的篇目，时隔多年，大多字句早已模糊，可指尖划过文字的瞬间，往日读书时的怅惘再次涌上心头。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轻声诵读，“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字句轻轻落在屏幕两端，她继续读着，那些关于时光流逝、抓不住过往的文字，句句戳中她当下的心绪。读完全篇，她心底百感交集，轻声感慨，原来年少读只觉文字优美，如今再听，才懂文字里藏满无力与遗憾。
　　她暗自思忖，凡凡年纪尚轻，却好似早已深谙岁月流逝的遗憾与怅惘，或许他心里，也藏着许多留不住、放不下的人和事，就像自己，攥着这份微弱的羁绊，生怕时光一晃，眼下这点温柔也转瞬消散。光阴匆匆，转瞬即逝，何其可惜，何其无奈。
　　十二点二十分，两人终于互道晚安。
　　淼淼没有立刻放下手机，静静等候许久，确认屏幕那头的人已然安然入睡，才卸下满心牵挂，吃下那颗药，抱紧身侧熟睡的团团，沉沉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