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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名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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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刚过,天还没完全亮,淼淼就醒了。长期抑郁养成的生物钟格外准时,天色依旧暗沉沉的,她却彻底毫无睡意。客厅里的团团听见动静,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她的裤脚。淼淼弯腰把小猫抱进怀里,轻轻顺着它的毛发抚摸,心底空荡荡的烦躁,总算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放下团团,在这间住了许多年的房子里慢慢踱步,指尖轻轻拂过老旧的木柜、斑驳的墙面,望着家中每一处满载回忆的角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沉闷。她从小到大,所有的时光都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这里盛满了她懵懂无助的整个童年,也层层叠叠堆积着她数不清的压抑、委屈与难以释怀的伤痕。自打她有模糊的记忆开始,家里就鲜有安宁,父母永远在争吵、冷战、互相指责,琐碎的矛盾被无限放大,尖锐刺耳的争执声、摔东西的碎裂声、压抑的怒骂声,贯穿了她的整个少年时期。偌大的家从没有暖意融融的烟火气,常年笼罩在冰冷、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里。小小的她早早学会了沉默和懂事,习惯性缩在角落不敢出声、不敢哭闹,只能小心翼翼观察着大人的情绪,独自消化所有的恐惧与难过,从小便活得小心翼翼、满心怯懦。
有一次,父母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面,情绪失控到了极致。混乱的客厅里,谩骂和争执声响彻全屋,妈妈在极度崩溃之下,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结婚证。那本本该象征相守一生的红色证件,成了他们决裂的牺牲品。年幼的淼淼就站在不远处,呆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眼睁睁看着父母互相撕扯、用力拉扯,薄薄的证件被生生撕得粉碎,一片片红色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得彻底、毫无挽回余地。那一地破碎的红,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像一道结痂不了、反复隐痛的旧伤口,早早让她看透了婚姻的破败与家庭的寒凉。
还有一次,她早已记不清具体缘由,只记得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落幕,满腔怒火的父母无处宣泄情绪,最终将所有戾气和怨气都尽数迁怒到了无辜的她身上。那天的父亲格外狰狞,眼眶通红,周身满是压抑的戾气,他一言不发冲进厨房,抬手抽出了明晃晃的菜刀,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直直对着年幼的淼淼。他红着眼厉声逼迫,勒令她立刻下跪认错。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小小的她,浑身僵硬发冷,手脚皆是冰凉。可骨子里的倔强和满心委屈死死撑着她,她死死咬紧嘴唇,唇瓣几乎被咬破,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小小身子笔直挺立,无论对方如何威慑逼迫,始终倔强不肯低头半分。那一幕的恐惧、无助与寒凉,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刺骨,成了她童年最窒息的记忆之一。
上初中后,爸爸在外有了别的女人。某天放学回家,她接到了那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对方句句挑衅的话语直直钻进耳膜,难堪、恶心、无助的情绪瞬间将她裹挟。自那通电话之后,她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父亲。也正是在那通电话过后不久,父母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爸爸很快便和那个女人再婚。自此,她与父亲之间所有的温情彻底断绝,形同陌路。
后来她拼命苦读,顺利考上大学,本以为生活能稍稍安稳轻松,可妈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再婚,收拾行李彻底离开了这座满是伤痛的房子。这间屋子,顷刻间只剩淼淼孤身一人。所幸小姨住得不远,心疼她独居的不易,一有空就过来给她做饭、收拾屋子,默默陪伴着她,成了那段难熬岁月里她唯一的依靠。
纷乱的思绪缓缓收回,淼淼坐回床边,点开QQ资料页面,目光定格在“止晚”这个网名上。停止的止,夜晚的晚。这个名字是她跨年夜改的,那个夜晚的她万念俱灰,只想让自己的一切苦难止于此晚,彻底终结所有痛苦,便取了这个名字。她原本以为,这个名字会永远陪着自己封存过往,停留在跨年夜,再也不与任何人产生牵绊,以为这个QQ号、这个名字,会和自己的生命一同止于那一晚。
可她遇见了凡凡。偏偏因为他,本该画上句号的人生没有就此落幕,她无处安放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港湾。前一晚两人已然说好,往后他唤她淼淼,“止晚”这个承载了过往伤痛的名字,也该正式卸下了。
她指尖轻点修改框,删掉“止晚”,输入“淼淼”,确认保存。看着页面上新的、简简单单的昵称,心底悄然生出一股踏实的暖意。如今的她,只想以最真实的自己,留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
没有过多犹豫,淼淼点开和凡凡的聊天框,发送了一句:“凡凡早。”
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便迅速回复了消息。淼淼有些意外,连忙询问他为何起得这么早。凡凡回复说刚刚睡醒,无心再睡。这天清晨,两人一如昨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日常,语气松弛又温柔。
淼淼主动提起,之前发给凡凡的照片是闺蜜帮忙拍摄、亲手修图的,还顺势聊起女生拍照大多会修图的常态,随口反问凡凡,他平日里发的照片是否也会修图。凡凡坦然坦言自己平时都会修图,之后特意给她发了一张完全没有修过的原图。淼淼对着照片看了许久,照片里的少年干净清爽,身着简单的白色T恤,可她偏偏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忧郁。
闲聊间,淼淼随口问起凡凡当初远赴广州的缘由,凡凡缓缓道出了前因后果。他的老家在山东聊城,大学时经同学介绍认识了身在广州的前女友,为了相守相伴,大学毕业后便远赴广州工作。奈何两人缘分浅薄,半年前已然分手,如今只剩他一人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淼淼心底忍不住感慨,愿意为一人奔赴千里、扎根异乡,凡凡大抵是个重情又感性的人。
随即,凡凡发来一句淡然的话:“都过去了,其实也挺好的。”
淼淼心头微动,打字追问:“哪里好?”
凡凡回复:“好在她不用远嫁去山东,也不用跟我挤狭小的出租屋,她现在过得不错,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寥寥数语,藏着未曾言说的无奈,所有的心酸与不甘,都被他藏在了平淡的文字之下。淼淼不再过多追问,只简单安慰了几句,将这份复杂的心绪悄悄藏于心底。
看到“聊城”这个地名,淼淼心生好奇,切出聊天界面翻看地图,默默找到了聊城的位置,原来离济南不远。
没过多久,凡凡再次提起年龄的事,好奇追问她的真实年纪。
淼淼弯了弯眉眼,带着几分俏皮推脱:“让姐姐的年龄先保密吧。”嘴上嬉笑推脱,心里却格外通透:她清楚自己比凡凡年长不少,从一开始,就从未奢求过长久的相守,只求一段短暂、安稳的陪伴。她贪恋他带来的安稳暖意,也清楚自己需要靠着这份温柔,熬过人生最艰难的阶段,从未奢望往后岁岁年年、纠缠不离。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闲聊了一整天。凡凡格外细心体贴,惦记着淼淼的三餐,反复提醒她按时吃饭。夜里十点多,他会主动询问她是否该休息,叮嘱她要早点睡。淼淼满心不舍,又和凡凡闲聊了许久,才肯互道晚安。
淼淼放下手机,侧身躺下,轻轻抱住身旁安然熟睡的团团。窗外夜色静谧温柔,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与荒芜。她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早上更换的昵称,心底悄悄庆幸:还好那一晚没有死去,感恩遇见了这个会温柔惦记她三餐、牵挂她睡眠的人。那些积压心底多年的伤痛不会彻底消失,但此刻,她好似拥有了一方可以喘息、得以治愈的温柔天地。
淼淼起身倒了一杯温水,从床头柜里拿出小药瓶,服下一颗药。视线无意间扫过抽屉里静静躺着的安眠药,还有那把曾被她视作解脱的水果刀,心底微动。她将安眠药往抽屉最深处放了放,又把刀子放回了厨房原处。过往的伤痕无法彻底抹平,那些压抑与绝望也不会瞬间消散,但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求死之念已然淡去。她说不清未来会怎样,但她真切知道,自己的人生里,多了一份牵挂。
躺回床上,她再次拿起手机,目光温柔地落在凡凡的头像上,轻声默念:“晚安,凡凡。”心底揣着细碎的暖意与安稳,缓缓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