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2、第 2 章 新年初醒，

　　早上六点左右，淼淼就醒了。
　　她习惯早起，但不是作息好，是抑郁症缠了她好多年，夜里从来睡不安稳，很早就会彻底清醒，心里堵得慌，一点踏实的感觉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客厅光线淡淡的，有点凉，沙发上缩着一小团，是她养的猫，名叫团团。
　　昨夜她本来打算一走了之。怕团团独自在家没人管，她提前摆好了满满一盆猫粮和两盆水。昨晚淼淼特意没让小猫进卧室，她不想让团团看见自己出事，说实话，一想到要丢下它，心里还是舍不得，这只猫是这几年撑着她活下去的重要念想。
　　淼淼特意选在旧年最后一晚离去，是因为今天没有工作，而且毕竟是元旦，爸妈可能会想起她，联系不上人肯定会上门，到时候团团就有人照顾了。
　　其实所有后事她昨晚都安排妥当了，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被那个人拉住，今天早上自己根本不可能好好醒过来。
　　窗外是 2026 年 1 月 1 日，北京元旦的清晨。天还未亮，空气干冷，前一晚刮的大风还没停。老小区安安静静的，屋里只有她和小猫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回过神，淼淼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句早安。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立刻回复。也是，这个点太早了。之后她又想了想，是昨天自己主动说每天早晚都要问好，是她贪恋有人陪着的温暖，可对方从来没承诺过一定会和她说早安晚安。
　　早上这段时间是淼淼最难熬的，她抱着团团掉了会儿眼泪。她也想调整心态，可这种无力感跟了她太多年了，抑郁带来的低落、心慌怎么都甩不掉。她任由自己沉浸在眼泪中，不再挣扎。
　　九点多，喻言的消息才弹出来：“不好意思啊，早。”
　　一句带着歉意的问候，温柔得让她鼻子发酸。后来淼淼回想很多次，从刚认识开始，他这份难得的耐心和好脾气，就一直包容着自己。
　　正好赶上元旦放假，两个人都没事，自然而然接着聊了下去。
　　聊久了淼淼摸清了他的作息，平时上班。早上八点才起，有时候晚上十点就睡觉，她看着屏幕偷偷觉得，这人也太能睡了。
　　淼淼随手拍了张沙发上团团的照片发过去。
　　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就告诉对方，自己以前特别羡慕家养的小猫，有人疼有人照顾，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不用四处漂泊。那时候很想做只家猫。不过后来自己改变了想法，她只希望能顾好自己，后半句淼淼没说出口 —— 抑郁症反反复复折磨她，她连自己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昨晚决定放弃自己了。
　　活了这么多年，生活早就教会她凡事只能靠自己。这些道理她天天跟自己说，也在天天教给别人，别人学习的都很好，自己却甩不掉心底的无助，她真的太累了，想想自己的家庭，想想自己的工作，真的本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可是昨晚她遇到了这个人，不知为何，好像很自然的又在坚持了。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把心里最脆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能不能试着依靠你一段时间？说不定这样，我能慢慢学着独立一点。”其实，这背后真正的话，淼淼并没有说，淼淼想说的是，我想看看能不能靠着你的陪伴，再活一段时间试试。
　　对她来说，跨年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就是新年最好的礼物。可能正因为是绝境里撞见的温暖，她才对这个刚认识的人，毫无保留地信任。
　　屏幕那头只回了简单两个字：“也好。”
　　淼淼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久，心口轻轻发颤。
　　他答应了，允许她暂时靠一靠，允许她从他这里，借一点难得的安稳和温柔。
　　她正发呆，新消息弹了出来：“该怎么称呼你？”
　　淼淼回：“叫我淼淼或者悦悦都行。”
　　“那就叫你淼淼吧。”
　　淼淼顺势问他名字。
　　“逸凡。”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逸凡，不自觉弯了嘴角，打字问：“那我叫你凡凡行不行？”
　　“好。”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温和又舒服。从这天起，她的世界里，就有了淼淼和凡凡两个称呼。
　　凡凡今天有问淼淼多大，淼淼带着点小调皮回：“我比你大。”
　　她看过凡凡的资料，二十四岁，淼淼清楚自己年纪比他大不少。但从一开始，她对他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当时只是想找个人说再见。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气氛轻松又舒服。
　　临近中午，凡凡突然问她：“冒昧问一下，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淼淼几乎没有犹豫，直白又清醒地回答：“我没打算跟你谈恋爱，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她太清楚自己的问题了。
　　“恋爱脑”三个字形容她再准确不过了，这么多年虽然被抑郁困扰，但不谈恋爱的时候，在工作上还是很优秀的，但一旦动心谈恋爱，所有理智都会垮掉。抑郁症会把她的敏感、脆弱无限放大，情绪随时失控，整个人乱作一团，生活也会一团糟。这次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前男友的背叛。
　　淼淼不知为何，凡凡能给她一份安心的感觉，她想要这份纯粹的陪伴。甚至说有些贪恋这份陪伴。
　　淼淼认认真真跟他坦白，只想在他这里找点陪伴的安全感，并且询问对方，是否可以别突然离开。
　　她完全没料到，凡凡的回答郑重得让她猝不及防：“不会，除非哪天我不在了，那就没办法再给你安全感。”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淼淼眼眶一热，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生命到底是坚强，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脑子里猛地闪过多年前的画面。
　　津京唐高速上，车不多，路面很宽，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小姨夫回头看了一眼小姨怀里不到一岁的小孩，笑了一下。就分神这么一秒，等他转回头，一辆大货车已经近在眼前。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避让，可车速太快，根本控不住车。
　　车身狠狠倾斜，直接冲出高速护栏，顺着陡坡一路翻滚摔下去。
　　画面一晃就没了，可这场惨烈的车祸，在她脑子里重复了无数次，怎么都忘不掉。
　　她没把这件沉重的往事告诉逸凡，只是压下心里翻上来的难受，跟凡凡说聊天别讲太伤感的话，自己都已经哭了。
　　没过几秒，凡凡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安抚她：“有我在，没意外，放心吧。”
　　她分不清，凡凡的承诺只是随口安慰，还是真心实意。但无论如何，淼淼知道，是自己需要的。
　　两人很默契地跳过沉重的话题，不再提。
　　元旦假期没事，两人从早上断断续续聊到中午，隔着屏幕互相陪着，对于淼淼来说这很治愈。
　　中午吃饭的时候，淼淼点开凡凡的社交主页翻了翻。
　　他的相册里有几张照片，评论区特别热闹，好多女生留言夸他长得好看。之前有人匿名问他怎么解压，他也直说，会抽烟喝酒，偶尔去蹦迪，空闲时间就打王者荣耀。
　　不知道凡凡是不是那种朋友一堆，随性张扬，活得自由自在的人。
　　淼淼老实跟他说：“我在翻你的动态。”
　　他一点不在意：“看吧。”
　　淼淼手指停在屏幕上，好奇问：“天天这么多女生围着你，是什么感觉？”
　　他淡淡回：“没什么感觉。”
　　之后，凡凡突然说：“可以要一张你的照片吗？“
　　淼淼心里有点局促，淼淼长得很普通，也本没打算给网上认识的人发照片，可是凡凡开口要了，淼淼找了一张照片发给对方，坦言是闺蜜修过的。
　　发完照片没多久，淼淼接到妈妈的电话，喊她过去吃晚饭。她不想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只答应马上过去坐一会儿。就匆匆出门了。在妈妈家淼淼接到爸爸的电话，让她过去吃晚饭，淼淼说在妈妈家，婉拒了。之后便从妈妈家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傍晚有空了，淼淼发消息问逸凡几点下班。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一点回信都没有。
　　迟迟等不到消息，淼淼心里慢慢开始不安，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照片不好看？还是自己话太多，让他嫌烦不想理自己了？
　　这种忐忑从下午一直缠到晚上。
　　直到晚上九点多，凡凡才发来一句：“没有不理你。”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淼淼所有慌乱。
　　她老实跟他说：“好几个小时没你的消息，我真的会慌。”
　　淼淼自己也想不通，才认识两天，怎么就这么牵挂凡凡。
　　是跨年夜走投无路时被他拉住，是今天两个人的默契聊天，还是那句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消失”，戳中了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不离不弃？
　　她说不清，只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惦记这个人了。
　　夜深了，凡凡催淼淼早点睡觉。
　　就算心里舍不得，淼淼还是乖乖听话，跟凡凡互道了晚安。
　　淼淼吃下一颗每天都需要吃的药，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心底隐隐翻涌的低落。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里凡凡的头像，又轻声对着屏幕补了一句晚安，末尾认认真真添上一句明天见。
　　对，淼淼想要活下去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心寻死、看不到前路的自己，她心里生出一点微弱却真切的盼头，盼着天亮，盼着能再和凡凡说说话。
　　团团轻轻跳上床，蜷在她身侧，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小腿。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可这间小小的屋子，第一次让她生出安稳的暖意。
　　旧年所有难熬的苦楚好像都留在了昨日，崭新的一年才刚刚启程，而她似乎抓住了一束愿意为她停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