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12、第 12 章 暧昧丛生，

　　新的一天悄然来临，淼淼一早先给凡凡发去早安消息，随即起身收拾妥当，安顿好团团，准备早早出门。今天上午她要带一场重要的萨提亚沟通主题工作坊，需要提前到场布置、调试音响效果。她下意识以为，今日休息的凡凡定然会睡个懒觉，不必早早起身。可未曾想，天边刚泛起微光，凡凡也早早醒了。
　　清晨的凡凡，心情格外明朗，褪去了往日忽冷忽热的疏离，带着几分难得的黏人温柔。两人随意闲聊打趣，氛围轻松又缱绻。玩笑间，凡凡带着撒娇的语气，说想抱淼淼。淼淼顺着他的话俏皮回应，说自己可能会咬人。
　　凡凡立刻温柔改口，带着独有的狡黠与暧昧，回复：“咬，换成亲吧。”
　　凡凡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特意打出 “成亲” 二字，兀自笑着解释，特意标注一句 “非成亲”。
　　简单的几句玩笑，让晨间的空气瞬间升温，暧昧的情愫悄然蔓延，轻轻萦绕在两人之间。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凡凡表示自己很想要小孩。淼淼心中微微讶异，她一直记得，凡凡从前坦言并不喜欢小动物，心性看似清冷疏离，可今日，他却说自己很喜欢小孩，最后还补了一句：“你负责生，我负责养就好了。”
　　字句轻柔，却分量极重。
　　凡凡今早的炙热话语，让淼淼的理智险些涣散，下意识打出了一句：“很喜欢你。” 这确实是淼淼这段时间真实的感受，有凡凡陪伴的时光十分愉快。
　　可转瞬之间，淼淼便恢复了理智，心里不禁疑惑：这究竟是晨间随口的情话玩笑，还是固定剧本？眼前温柔真挚的凡凡，背后藏着的是真心，还是骗局套话？
　　字句发出的瞬间，她火速撤回了消息。
　　可终究晚了一步，那句短暂出现的心意，还是被凡凡尽收眼底。
　　凡凡追问：“是吗，看见了。”
　　淼淼没有正面回应。倘若凡凡展现的都是真实模样，此时此刻，她的确真心心悦于他，坦荡又真切，无需刻意遮掩。只是即便依恋仍在，那份纯粹的喜欢已经多了几分迟疑与顾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好奇。
　　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凡凡和她说，自己日常工作微信人员繁杂，打算用生活微信添加她。之后两人各自收敛心思，凡凡说想再睡一会儿，淼淼便动身前往工作室，开启上午的萨提亚沟通工作坊。
　　这场面向成人的沟通疗愈课，主要讲解萨提亚原生沟通模式，拆解人在压力下的四种生存姿态：指责、讨好、超理智、打岔。
　　今日课堂上，淼淼带了一对典型的夫妻个案做现场拆解。
　　丈夫是典型超理智型，遇事只讲逻辑、不讲情绪，永远道理优先，妻子委屈落泪，他只会冷静指出问题、纠正漏洞，从不安抚，硬生生把亲密关系过成了辩论赛。
　　妻子则长期处于讨好型姿态，习惯性压抑自我感受，迁就、退让、害怕冲突，哪怕心里积攒满了委屈，嘴上依旧顺从乖巧。
　　一旦矛盾爆发，丈夫讲道理冷战、妻子隐忍崩溃，两个人明明都痛苦，却始终找不到沟通的出口，最后只能用沉默和内耗对峙。淼淼在课堂上引导两人看见彼此的沟通姿态，看见外壳下的脆弱：超理智的人在用道理保护自己，讨好的人在用顺从换取被爱。
　　整整一上午，淼淼沉浸在教学与疗愈里，带着学员觉察自我、看见他人，引导大家慢慢练习表里一致的沟通方式。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刻，她无暇分心杂念，心绪安稳而沉静。
　　工作坊结束，已是正午。淼淼边吃午饭，边拿起手机，依旧没有凡凡的半点消息，心底悄然漫起一丝浅浅的失落。
　　她很快自我宽慰，没有消息也未必是坏事。说到底，是自己太过依赖这份陪伴，变得太过黏人，才会生出这般患得患失的情绪。
　　调整好心绪，淼淼主动给凡凡发去消息，告知他上午的工作已经结束，又汇报了自己的午餐。凡凡很快回复，两人寥寥数语，简单寒暄过后，便默契道别，各自继续忙碌。
　　淼淼本以为，今日会这般平淡安稳地度过，不再有波澜与拉扯。可午后闲暇，打开手机的瞬间，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心头骤然发沉，隐隐生出几分头痛。
　　屏幕上静静躺着凡凡略显沉重的字句：“淼淼，如果我们走不到一起，你会开心嘛？”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无尽的迷茫与纠结。
　　这几日的凡凡，总是这般反复无常，时而温柔缱绻，时而陷入莫名的情绪内耗，频频抛出关于未来、别离的沉重问题，让人捉摸不透。
　　淼淼沉默片刻，缓缓回复：“凡凡，我不知道未来，但我珍惜有你的每一天。”
　　这句话，她早已说过数次。
　　她从不敢笃定未来，也从未妄想拥有百分百圆满的结局。年龄的差距、现实的阻隔、两人诸多未知的差异，都是横在彼此之间的鸿沟。她从来都清楚，自己未必能和凡凡走到最后。
　　她不愿欺骗他，更不愿自欺欺人，唯一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的每一分陪伴。
　　为了缓和沉重的氛围，淼淼刻意岔开话题，提起早上换微信的约定。
　　半天过去，她始终没有等来好友申请。
　　可凡凡没有接话，反而再度发来一句沉甸甸的追问：“如果我们走不到一起，你会不会恨我？淼淼。”
　　这一刻，淼淼只觉得心头酸胀发紧，情绪几乎快要绷不住。
　　她实在猜不透凡凡的心思，不懂他为何整日深陷纠结与内耗，反复揣测别离、预设遗憾。深深吸了一口气，淼淼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无奈，给出最笃定、最温柔的答案：“当然不会。”
　　她心里还有太多话未曾说出口。
　　她想告诉凡凡，感情从来都是世事无常，没有人能保证一段感情从头到尾圆满落幕。遇见是缘分，相伴是幸运，即便来日走散，她也不会心生怨怼。
　　一路走来，是凡凡拉她走出灰暗低谷，是他的出现，让她原本灰白沉寂的生活，重新染上色彩。她满心感恩，感恩相遇，感恩陪伴，感恩这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
　　淼淼终究忍不住轻声问他：“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屏幕那头的凡凡，沉默许久，缓缓回复：“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纠结了很久。”
　　寥寥数字，好似有无尽的内耗与不安。
　　这一刻，淼淼想起自己一路走过来的经历，早已习惯向死而生。她曾站在深渊边缘，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天和意外永远无法预判，所以她只想不问结局、活在当下。可凡凡，却好似在无人知晓的思绪里，反复纠结、反复推演所有未知的遗憾。
　　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她还是耐着性子，轻声安抚，缓缓倾诉自己的心境，一点点抚平他躁动不安的情绪。良久，凡凡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之后，淼淼加上了凡凡的生活微信。
　　可点开新账号主页的那一刻，淼淼心底的疑惑再度翻涌。
　　这个新微信号和他原来的微信头像、昵称极度相似，属于同一类型，没有任何生活气息，这个微信连朋友圈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这很像是一个从未被启用过的全新账号。
　　淼淼心头沉甸甸的。
　　她清晰记得，凡凡曾经随口提过，自己有三个不同归属地的手机号、两个微信账号。这两个微信账号，真的都太像骗子了。
　　她越发看不懂他，也越发猜不透他。
　　心底隐隐察觉，凡凡如果是真实，一定是一个极度敏感、反复内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是这样，她愿意收起所有好奇，默默包容他所有的不安与反复。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可骗局要这样反复拉扯么？骗局为何要还钱？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就是还会有更大的骗局。
　　淼淼决定，保留半份真心，和半分防备走下去，真心是源于凡凡给自己的救赎，防备是源于对自己的保护。
　　夜色渐深，白日短暂安稳的氛围褪去。
　　晚间闲聊时，再次拉扯。
　　淼淼想起凡凡早上经常来不及吃早餐，随口询问他明天有没有准备早餐，想着可以帮他备一些放在住处。
　　可她尚未完整说出心意，敏锐至极的凡凡便瞬间察觉异样，接连发来两个带着疏离与戒备的问题：“你要给我买？”“你要做什么？”
　　隔着冰冷的屏幕，淼淼清晰感受到，方才温柔松弛的氛围瞬间跌至冰点。
　　她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语气，温柔解释，耐心说明只是单纯关心，没有多余目的，尽力安抚他紧绷的情绪，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敏感与底线。
　　平复过后，凡凡也坦诚了自己的想法。他并不反感淼淼的关心，只是极度抗拒淼淼为自己花钱。他还提到自己原本就欠淼淼钱，不想再增添亏欠，觉得自己还不起这些好，明确表示不愿意淼淼再为他花任何一分钱。
　　淼淼感觉钱是凡凡的逆鳞，是他极度敏感的底线。她不懂他为何会对金钱如此敏感，可她默默记在了心底，往后绝不会触碰这条底线。
　　淼淼认真向他保证，再也不会想为他花钱，也不会再给他钱，希望可以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可淼淼同时心里在想，不是来骗钱的么？这一天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紧绷的氛围终于缓和，可几番拉扯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悄然变得暧昧。
　　气氛越发温柔黏腻，淼淼怕自己沉溺在这份不清不楚的温柔里乱了心神，连忙主动转移话题，安静地给凡凡朗读了一遍《匆匆》。
　　读完之后，她轻声和他道了晚安，告知自己准备休息。
　　放下手机，淼淼缓缓吃下睡前的药，侧身轻轻躺下。小猫团团乖巧地蜷在她的枕边，她伸手将小小的团团揽入怀里，感受着柔软温热的毛茸茸躯体。
　　一室安静，晚风微凉。
　　万千浮沉心事，最终都归于夜色，她在温柔又纷乱的情绪里，缓缓闭上双眼，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