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入画，十夫同舟》公主尚香

189、金辉 这日清

　　这日清晨，红墙深宫间落满了金辉。
　　昭昭已至垂髫之年，虚岁正逢三岁。在长乐宫这群武将大儒的耳濡目染下，已到了去崇文馆开蒙之期。
　　第一日入学堂，近四岁的安哥儿与景和也一并入学。三个奶呼呼的小豆包儿排成一排，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敬芝一身素衣长衫，身姿如松如竹，亲自牵着孩子们软乎乎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过长乐宫漫长的红墙长廊，送这三个小家伙去崇文馆。
　　待到崇文馆朱红的大门前，敬芝停下脚步。他缓缓折下身躯单膝蹲下，极其耐心地伸手亲自为昭昭系好身上的小红斗篷，又整了整安哥儿与景和的小衣襟。
　　他温柔地揉了揉昭昭的小脑袋，清亮眼眸里溢满了无尽期许，柔声嘱道：
　　“去吧。学文明理，不为争名夺利，只求将来不惑于心、天地坦荡。”
　　三个团子懂事地点了点头。昭昭一边往学坊里走，一边倒退着朝着敬芝用力挥动着小手：“爹爹，等昭昭回来吃糕糕！”
　　敬芝静静地站在长廊尽头，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远，含笑凝望着那三小只的背影消失在门扉后。
　　回到观星阁，他如往常无数个宁静的晨昏般，倚在榻边静静地看书。阳光穿过雕花镂空的花窗，将万道柔和金辉洒在书页之上。
　　书刚读到中卷，门外便传来了阵阵熟悉的脚步声与说笑声。
　　明钰摇着金骨折扇，与永樂一前一后笑吟吟地跨进门来，嚷嚷着要找敬芝商议整合原大州、现大黎城中春风阁分阁的要紧部署。
　　敬芝闻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浅笑。他随手将那本翻到一半的书册搁在了身侧的桌案上，温声应着，起身随二人同去了听风阁。
　　一整日的朝政与密谋散去，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个长乐宫。
　　用过晚膳后，屋里掌起了暖黄的明灯。敬芝与慕梨并肩靠在榻边，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起今日昭昭在崇文馆里的趣事。
　　敬芝就这么含笑听着，偶尔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拢至耳后，眼神里全是对这人间烟火的至深眷恋。
　　夜里楚慕梨一上榻，便有些昏昏欲睡。敬芝掀开锦衾躺在她身侧，伸手将她娇软的身躯轻轻揽入怀中。
　　睡梦中的楚慕梨熟稔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挽住他的手臂，嗅着那抹熟悉到了骨血里的沉香，安心地沉沉睡去。
　　敬芝凝视着怀里爱人的睡颜，缓缓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落下了温润一吻。
　　在这最平凡、最温馨的黑夜里，这位算尽天下的大儒，平静地谢幕了他惊天动地的一生，再也没有醒来。
　　慕梨依旧沉睡在爱人的怀抱里，而拥抱她的君子已赴长眠。
　　夜风吹拂着观星阁的帘栊，香几上的书页被风轻轻掀动，静静地定格在了那一页，成了他留给人间、留给至爱最温柔的痕迹。
　　朝堂定，乾坤安。这万里江山终如敬芝十八岁所画的那般，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耗尽一生心血的大儒，走到生命尽头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亦没有撕心裂肺的悲鸣，这天道落幕的一刻，平静得宛如长乐宫里每一个寻常至极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