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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同舟 自打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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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清晨在观星阁许下了那声克制而深情的“好”字,楚慕梨便真的收敛了所有的脆弱与伤感。她不再暗自垂泪,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陪着敬芝热热闹闹地过着日子。
转眼间,昭昭满了周岁,承安也长了年岁,因着两个小团子生辰极为接近,楚慕梨便发话将两人的抓周大宴和生日宴放在同一天办了,让这长乐宫的热闹翻个倍。
抓周大宴前夕的一个午后,阳光洒进观星阁的竹榻上,暖融融的。
敬芝穿着一身松垮的素白长衫斜靠在榻边,正耐心地将一串磨得极其圆润温香的沉香木小珠子,套在昭昭胖嘟嘟的奶白小手腕上。
昭昭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金丝小袄,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湿漉漉、水灵灵的。她抓着敬芝泛着雪白光泽的宽大衣袖,两只小脚丫在软垫上快活地蹬着,奶声奶气地哼唧。
“昭昭,看这里。”敬芝指尖捏着一只精致的白玉小埙,柔声诱着她,“明日抓周,想抓什么?”
小昭昭眨巴着大眼睛,小手顺着他的衣袖一路往上爬,最后一把精准地啪嗒搭在了敬芝温热清隽的脸颊上。
她歪着小脑瓜,咧开嘴露出两颗刚萌出不久的乳牙,小嘴巴张了张,吐出一个清晰的奶泡,极其响亮地喊出了一声——
“爹……爹!”
不是规矩束缚的“父皇”,而是最普通、最深情的人间真谛——爹爹。
那一瞬间,原本神色平静的敬芝,身形猛地一震!
这位曾经只身抗下天道死局、剜心沥血都甘愿的天下第一大儒,此刻瞳孔剧烈震颤,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滔天的震骇与难以言喻的巨喜!
“昭昭……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竟不可抑制地发颤,连呼吸都停滞了。
“爹爹!爹……抱!”昭昭以为他在跟自己玩闹,笑得咯咯作响,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臂张得老宽,直往他怀里扑。
敬芝死死将这个流着自己与阿梨血脉的小团子揽入了怀中。他将脸深深埋在小娇娇奶香扑鼻的脖颈间,眼眶瞬间红透,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的金丝小袄上。
靠在门框上的楚慕梨看到这一幕,嘴角含着无比璀璨温馨的笑意,眼角虽然湿润,却当真听话地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敬芝拥着怀里的骨血,听着耳畔那一声声清脆的“爹爹”,仰头望向窗外的春光,内心终于得到了最极致的救赎——
天道何其残忍,却又何其厚爱。这一生能得阿梨之爱,能得爱女一声“爹爹”,他此生无憾!
周岁大宴当日,万淬宗宽阔的大庭院里梨花盛放,如云霞般倾泻满院。
红毯中央早已摆开了两套抓周的物事:一套铺满了玉印、小兵符、文墨与小软剑;另一套则摆着小银枪、小算盘与机关木雕。
昭昭身穿红袄,一屁股坐在红毯上,小手抓着敬芝的玉佩不放,另一只小手探出去,径直一把按在了那枚象征龙权至尊的小玉印上;
而一旁的小承安也被赵逐弦抱放在红毯另一头,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越过一众物件,一小步一小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梦棋放在毯上的那把精致小兵符,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抓周礼毕,朝中最好的四位宫廷画师被宣入宫中,在庭院一角架起了丈余宽的蚕丝蜀锦巨幅画卷,研开金粉与极品朱砂,准备绘制这永载史册的“长乐宫全家福”。
画师原本恭敬地请诸位主子依着官阶品位规规矩矩地按两排肃立坐好,却被楚慕梨笑着打断了:
“今日没有朝堂君臣,只有长乐宫自家人,不必拘泥规矩,大家各自在做什么,便做什么,随性就是。”
于是,这大黎最尊贵的十一人与两个小团子,在这春光潋滟的庭院里,散落成了最动人、最自然的一幅红尘画卷——
茂盛梨树下,楚慕梨一身轻盈的鹅黄宫裙靠在朱红色的靠椅上。在她身旁,敬芝一身素白广袖长衫,正低眉颔首,修长如玉的手指极轻地护着怀中刚抓完周的昭昭,那双深邃眼眸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百瑟端着精致的攒盒小点心,站在慕梨身侧,轻笑着捏起一块糖姜片递到昭昭嘴边;常空一身青衫,静静地站在敬芝身后半步,手里执着一把软丝罗伞,默默为慕梨和孩子遮挡着落花与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浅笑。
永樂手里提着半壶佳酿,姿态潇洒不羁,正笑着与百里拓对坐下棋;百里拓一袭暗金沉香长袍,宽厚英挺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指尖正捏着一枚温润的棋子,神色从容而专注。
明钰优雅地半斜靠在石桌旁,手中的金骨折扇半掩着下巴,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微弯,懒洋洋闲散着;身边肃衡稳稳地沏着热茶,目光沉静柔软;石桌另一端,夏儒姜一身清冷月白药袍,正细心地调配着安神花茶,指尖修长沉稳,偶尔抬眼看向大家,眼底满是温情。
赵逐弦身着暗金劲装,英姿勃发地倚靠在红漆柱旁。他怀里正抱着刚抓了小兵符的安哥儿,小家伙死死抱住小兵符不撒手,逐弦眼底褪去了血战沙场的冷硬,只剩下温柔的宠溺;许梦棋站在长廊阶上,正拿着打磨得圆润精致的小银铃,逗弄安哥儿发笑。
画师们运笔如飞,墨香伴着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微风拂过,漫天粉白的梨花瓣如雨般洒落,掉在了敬芝的肩头,掉在了昭昭与承安的小手心里,也飘进了画卷的墨痕里。
主笔老画师看着画纸上这十一人各具风采、却又死死羁绊在一起的神态,手心微微发颤,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画了一辈子皇家贵胄,唯有今日这幅画……才是真正的天地同舟,红尘至乐。
楚慕梨侧过头,与敬芝十指相扣,看着身旁笑闹的袍泽,看着怀里的骨血至亲,嘴角扬起了最圆满的笑意。
曾经,长乐宫众人并肩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甘愿为之倾尽余生、因之而活的挚爱;而今时今日,看着庭院里血脉相连、牙牙学语的娇娇与团子,这深宫大院之中,已然有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甘霖洒尽、为之而死的至亲之血。
过往有伴,来日有续。这万里河山与漫长岁月的风雨,有他们至死不渝地守在一起,便再无所畏惧,无所不能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