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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归途 敬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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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芝离世后,楚慕梨没有惊天动地的崩溃,亦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记着答应过他的话——莫害怕,莫哭。
在长乐宫众人的默默陪伴与扶持下,慕梨沉静地操办完敬芝的身后事。
下葬那日,漫天白绢如雪。现任太傅陆子怀——这位由敬芝一手提拔培养的年轻重臣,眼眶红肿地展开了先师留下的绝笔墨宝。
敬芝算尽天下,离去时却将最后的温情与安顿留给了长乐宫所有人。
他给昭昭留下了自三岁至二十岁成年的生日锦囊与庇佑一生的辟邪温玉,让父爱从未在女儿的人生里缺席;
他给慕梨留下了谋划大黎后三十年太平的《社稷策》、一封未拆封的绝笔情书,以及种在长乐宫内花开即是相思的千秋海棠;
他给长乐宫的兄弟们留下了兵法注解、合纵宏图、医书残卷与托孤锦囊,将至爱与社稷郑重相托,让这间没有了他的长乐宫,依然固若金汤。
日月穿梭,寒暑交替。
昭昭与承安在长乐宫众人极致的关爱与倾囊相授中,一天天拔高、长大。崇文馆的朗朗读书声里,渐渐多了这几个豆包儿朝气蓬勃的身影。
这日未时,天边卷着几朵絮状白云。常空与慕梨未带繁复仪仗,同往常一样亲自溜达着去崇文馆接孩子们下学。
刚走到崇文馆后院的古木下,二人便远远瞧见几名高门世家的子弟簇拥在一起嬉笑打闹,而五岁半的常景和,却一个人落寞地蹲在粗粝的树干下,小手抠着地上的泥土,垂着颗小脑瓜,单薄的背影显得孤零零的。
慕梨与常空对视一眼,抬步走近。
一打听才知,那些朝臣世家子弟尚不懂事,听闻了景和身世的碎语,便在课间起哄,给这孩子起了个“小刺客”的绰号,将他排挤在外。
常空的黑眸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与隐痛。
楚慕梨提着裙摆走上前去,蹲在了景和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掌极其温柔地抚过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
景和抬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泛着水汽与委屈,喊了一句:“婶母……”却没有埋怨半句。
慕梨含笑着附身过去,贴在他的小耳朵旁,极轻极慢地覆耳说了句什么。
不过短短一句话,小景和眼里的落寞与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他猛地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珠里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璀璨光芒,小脸涨得通红,重重点了点头,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极为灿烂骄傲的笑容。
“好了,回家去喽。”
常空的目光在景和带笑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走过去,一手牵起刚跑出来的昭昭,一手拉过精神抖擞的安哥儿。
回去的红墙长廊上,夕阳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沉静温热的暖金。
楚慕梨一袭鹅黄常服,怀里抱着娇软的昭昭,另一只手牵着安哥儿,步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两个小团子咯咯地笑着,正跟慕梨争着讲今日陆太傅教的新诗。
常空牵着景和落在后面两步,目光凝视着前方女子温柔而坚韧的背影,又低下头看了看身边重新昂首挺胸的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景和,刚才婶母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景和迈着扎实有力的小步伐,紧紧握着叔父宽大温热的手掌,仰起小脸,声音清脆而骄傲,带着一种洞穿宿命与救赎的力量——
“婶母说——大黎苍梧禁卫中最厉害的,就是小刺客。”
常空浑身剧烈一震,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处。
风吹过长廊,吹动了前方慕梨的衣角。
前方,慕梨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停顿,抱着孩子微笑着转过身来,落日余晖洒在她清丽的眉眼里,温柔如初。
常空喉咙微紧,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圈微红。他握紧了景和的小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久违的、释怀至深的低笑,抬步跟上了那抹光亮。
宿命曾赠他满身伤痕,而她,是他一生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