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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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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真不回去?”
“不回,等赁期到了再回。”
紫鹃也问道:“真不嫁?那家人条件不错,再找可真不见得有这家好。”
“看缘分,得之我幸,失之不悔。”
“还有什么要问的?”绿柳看过面前的三人,又笑着问雪雁,“你可有要问的?”
雪雁意外怎的问起她,凝着眉毛想了想,问道:“你与王叔说了吗?来我家吃饭的事。”
“说了。”这事怎么能忘,绿柳也想起了,她回来后还没与雪雁说这事儿,“你家选个日子,我们是做客的,随着你家便利,你家看什么日子合适只管告诉我,我去与我爹说。我爹还说,叫你家只管弄菜就好,酒由他去买,可不能空手上你家吃饭去。”
“好!我爹娘兄嫂早盼着。”雪雁笑眯了眼,“届时我也露一手,我家嫂子才教会我一个好菜,不是南方的样式,是学的北菜的做法正好做给王叔尝尝,我记着他爱吃这些。”
与绿柳说着,雪雁顿了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黛玉,“姑娘,届时我们请小半日假成不成?”
林黛玉自然是应的,哪有不应的理儿,微笑着点点头。
紫鹃发笑,问她,“这会儿知道问了?才做什么去了,姑娘还在这儿呢,你们呐,竟是若无旁人起来,学了什么样式的菜,又要请了到家里去吃。”
雪雁自觉不对,怎的能忽略了姑娘,只管自己去商量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绿柳笑了笑,“哪又是旁人了?这儿不都是自己人,没有旁人。”
紫鹃歪歪头,拉长了音调,“哟,自己人,自己人你们吃饭不喊我们?哎呀,我与姑娘啊,哪是你们自己人呐。”
雪雁气急,跺了跺脚,“又不是我俩单吃饭,我家里人要请绿柳她爹吃饭,我不过是个传话的,哪又招了你这些话来!”
绿柳忍俊不禁,“真该捂了你的嘴,叫你说不出话来。快快收了神通罢,雪雁,她玩笑的,不理她就好,你要真理她,她才高兴呢。”边说边笑着斜看紫鹃。
紫鹃脸上带着笑,走到雪雁身边,双手依着她的肩膀,“我们雪雁家请客,姑娘哪有不依的理?”
雪雁道:“姑娘本就没不依,就你,非要说那些话。”
“我不说了,快来吃茶罢。”
……
雪雁家与王大约好一齐吃晚饭的日子,便是今晚。而王大见余安好些了,想着带他去寺庙拜拜,驱驱邪气。
余安现还吃着大夫开的药,他的晕症大夫说是宽心歇着,吃过药便好,可王大觉着不放心,出门在外各面儿小心着为好,还是想去寺庙拜拜,求个安心。
绿柳知道后也想出去逛逛,王大在,有他才好出去。
之前签合同时还想着偶尔能出去逛逛,可真到了这园子里,想出去真不容易,除了随着府里外出,竟是没单出去过。
一大早,天不亮绿柳就起身要去小房忙活,身上只穿里衣,另外穿着件薄棉披风,推开门往出走,从廊道的屋檐处抬头望天还能见着圆月,走出时还有冷风在吹,回身找了件斗篷披上。
小房里的东西收拾的齐整,各样的器皿都是分类摆好。
绿柳拿出取灯儿,先将炉子点燃了,房门半掩上挡住风,小房里便暖了一些。
药膳除了依着身子来,还要依着季节来,养生的汤羹每日都要用,用药不能太多,细细缓缓的来,每日里进补一点儿,慢慢的克化。
早晨要用的可以夜晚时事先备好,昨儿就说了今儿要出去,所以绿柳早先便备好了,这会子再弄就简单了许多。
收拾好汤羹,小房内使用过的物件都收拾齐整,陶瓷锅放到泥炉子上温着。
做好手上的活计就回去房里梳洗。
今儿要去庙里上香,绿柳穿了件素色窄袖衣裳,青色的裙儿,腰间系了白绸子汗巾。
出门时天还是黑的,如同蒙着黑纱,绿柳单手撑着门看了会儿天,回屋里寻出灯笼,点上灯烛。
一路走来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绿柳提着灯笼到角门时,王大正坐在门槛上,脚边的竹篮子里放着灯油香烛,旁边坐着的是守夜的小子,他靠着门柱昏昏欲睡,而余安则束手斜靠着墙站在一边。
“爹,走罢。”绿柳轻声道,恐吵着人家。
修行人流行清修,所以名气大的寺庙或道馆多建造在郊外,更有建在深山的,像去年间去的清虚道观就在郊外,占地面积颇广。
王大倒是不想去道观,他们出门在外遭了事,他想拜的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指着她慈悲为怀,多保佑他们。
庙宇城内就有几个,名间名声最好的,香火最鼎盛的庙宇就在城东七星胡同里。
打听好庙宇的事儿,昨儿白日里他就去买了灯油香烛,托守门的妈妈给绿柳带话:要柳姐儿早些起,咱们去烧头炉香,早些去才算是诚心,菩萨才能听见。
去庙宇的路上空旷得很,就连卖朝食的都还没出门支幌子摆摊子,走很远的一段路才能看到零星几个路人。
寺庙周围的人多些,好些香客挎着篮子或站或坐,今儿不是什么大日子,没有太多人来等头炉香,来的一部分是信众,一部分是像王大这样有事的。
王大拉着绿柳去旁边空旷些的地儿。
绿柳道:“爹,在这儿站着点不到头香罢,我瞧别个都在大门附近。”
“点得着,点得着。”
王大放下手中的篮子,“头炉香不是说头一个插香的人才叫头炉香,头一个点香插上的那叫开门香。你看前面那些个人聊的热切,瞧着熟络得很。那些个人是本地人,咱们外地来的得让着些,犯不着去抢这个,到时被推搡了找谁说理去。”
要真惹着了也是麻烦,绿柳点点头,吹灭了灯笼,将它放到篮子上的空隙间,灯笼头搭在竹篮的提梁上。
打眼看过四周,虽在都城待了将近十年,但还是头回来这里。
寺庙不算大,远比不上她曾经去过的几家,比之潇湘馆都小了好些,庙宇门前的空处有莲花形石台,内里续着些水。
周围不远的地方就有人家居住,这季节天亮的晚,如今才刚蒙蒙亮,附近没有炊烟,只有若有若无的豆香。
应该是豆腐坊,豆腐坊是坊间最早忙起来的作坊,这个年代都是石磨,大点的作坊用牲畜,小些的只能人力拉,其次,应是包子铺罢,要早起和面之类。
王大鼻尖一动,“姐儿,这附近好似有豆腐坊,等拜完佛,咱们去买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吃。”
绿柳收回视线,点点头,“才出锅的最好吃,再买几个大饼子。”
包子、豆腐脑、油煎大饼子,这些都是小时爱吃的朝食。
那时她还没差事,王大还做着买办,家里吃着菜粥、咸菜时最期待的就是王大忙完回来,带回来的朝食。
饼子里塞着肥猪肉拌的萝卜,外皮煎的酥脆,一口咬下去油脂能顺着嘴角流下。包子外皮软和,内馅鲜香,吃了还想吃。
豆腐脑就更棒了,入口即化,有甜有咸。王大他小时候在南方,喜吃甜豆腐脑,但他口重,咸豆腐脑也吃得,家里人也是被带的两样都能吃,不过各有偏好,像榕树就爱吃甜的,戴氏爱咸的。
一想起小时的吃食还真忍不住一点儿,赶巧王大在,绿柳道:“爹,要不咱们往林家在都城的旧宅走走?我小时你常买回家的几样吃食好久没吃了。”
“成啊!”王大立马应下。
余安好了不少,如今都能出门了,他也在贾家待不了多久,算着日子,晚间去雪雁家吃过饭,再过一二日就要回家去。
贾家的老太太、太太留他们多住,本就因着余安身子不好的缘故。
说起,姑娘也留他多住几日,他知是因姐儿的缘故。可她们小孩儿家不懂事,他一个大人不能不懂,多住几日没得讨人嫌。
他住在这儿几日,与几个底下人聊过。
像守门的小子们,多人要往门前过,别的什么事他们或许半懂不懂,但底下人的说了什么,有什么事他们大概都知道。
那些人给姑娘起的浑名儿叫什么,叫多病西施。
面儿上起了这样的浑名儿,私底下不知还怎么去说,偏余安才来就请了大夫,又惊动了府里的老太太,后头又不知有什么话说,别说是林家人都多病,闹笑话。
偏偏又偏偏,家里的老爷和太太都是病逝,唉,
林家怎的就这样多的坎坷,唯一的姑娘要受这些气,姑娘还在林家时谁敢拿姑娘说嘴,谁要敢说,只透出一点儿,保管叫太太给发落了。
就是后头太太死了,也还有老爷。
那时老爷病着,有人见林家后继无人想造次,也是立马就被林大管家给发落了,之后谁又还敢再说这些。
天泛鱼肚白,庙宇的大门打开,才还笑摸样闲谈的人立马收起笑脸,跨起篮子就往里进,要抢这“开门香”,开门的小沙弥根本拦不住。
王大一手拽着绿柳的胳膊,一手挎着篮子,挎篮子的手抓着余安的手腕,跟在人群后面往里进。
好在今儿不是大日子,来的人不算很多,没有发生人挤人的现象。三人顺利的上完了香,顺利的插上了头炉香。
绿柳将线香插在香炉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只愿平安。
“师父,我们想求几张平安福。”
王大与余安老远来这,又要老远回去,自然要求张保路途平安的福,余安还要一张消灾解难的福。
“我还另要八张消灾福,出入平安,保命去邪。”
“保命?”王大疑惑,心里略微不安,“你要这玩意干啥使?”
“没要干啥使。”绿柳笑道,先给了王大安抚的眼神,又与他解释,宽慰他,“你看余安,来一回就遭了事儿。
说来是他胆小,可我近来心里不安定,说不准是有什么不干净的,求个福只是为了安心而已,就像爹带他来不也是为了安心吗?求的什么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这个福好,保住了命才以后不是?消灾解难,这些个福都是一样的理儿。”
“好好好。”王大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孩儿家家别乱说话,事儿都经不住念叨。”
绿柳应下,“爹,我省得。”
待庙祝写好祝福的话语,几人跟着庙祝去大殿的香炉前,庙祝举着福纸,借着香火给福纸“过炉”,佛前香火附在写满祈愿的福纸上,寓意佛的庇佑。
绿柳认真看着,心里还在祈愿,愿顺遂消灾。
不管什么事,留有命在才能谈别的。
贾家抄家前,晴雯、香菱、黛玉没了命,贾家抄家后,鸳鸯随贾母去了,紫鹃、平儿命还在,但也命运多坎坷,该消消灾。
雪雁,猜测她的身契应该是落在贾家,贾家抄家,不知她之后被卖去了哪里,她的命运消失在了文本里,更应该好好的消消灾,日后一生顺遂才好。
还有巧姐儿,如黛玉那么大的年岁,父亲入狱,母亲惨死,自己被卖入烟花,谁见了不心生怜惜呢。
佛说“因果轮回”,神瑛思红尘下凡,绛珠下凡尝还灌溉恩情,也是助神瑛渡劫。
她还了恩情,自身也有了悟,仙家事了,衣玦翻飞,云雾遮仙回。可凡人呢,仙家走了一遭在凡间也牵连了这许多,怎可就这样离去。
仙家因果了结,还有凡间因果呢。
林家只剩她一人,林家父母毕生期望不过是想独女安然度过余生而已,早就在苦心替她打算,生恩养恩,又要怎么算因果。
她们自小这么多年过去了,互相陪伴,好歹叫她见一见,见一见她再一次幸福自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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