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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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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香后三人随人流出了庙门,大部分都是上完香回家的,少有起晚了,跑着赶着趟儿要上头炉香的。
王大仍是拉着她的胳膊,怕她被人群挤走。
绿柳道:“爹,我去问问那边的婶子,这儿的豆腐坊开在哪。”
“哎,不用。”王大得意的咧开嘴,“哪用问人?姐儿忘记了,我闻着味儿就能寻过去,那会儿味一飘来我就知在哪个方向。”
绿柳真心佩服,香味近可寻,远了可怎么寻?空气中各处都飘着味儿,如无根之水,知是从天而来,可谁能真寻着是从哪处的天落下。
“那爹你前边儿走,我在后头跟着。”绿柳笑道。
“走走走!”
王大甩手,派头很足,大步走在前头,双手背在生活,指头勾着篮子,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儿,咿咿呀呀,听着是南方的调子。
绿柳见亲爹心情好,自己瞧着心情也松快了不少,“爹会唱小调儿?”
王大应声,“会一点儿,姑苏那边曲艺人多,茶楼里的曲艺人整天唱,街边喝茶的小摊子上也有,几个铜子就能买一曲,听的多也就会点儿。”说着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你听我给你唱哈。”
“哎!”绿柳快走几步,走到王大的身边,与他并排走着,侧耳仔细听他唱。
上有呀天堂,下呀有苏杭
杭州西湖,苏州么有山塘
……
“哟!老哥唱的哪儿的曲?”
“姑苏的曲儿!”王大唱着,自家姑娘捧场,他脸上的笑没停过,“这词里唱的就是咱们姑苏的风光,正月里的梅花,二月的玉兰,到处都是好景儿,一年四季都好看!”
倪二笑道:“哟,曲儿听过不少,南边的曲我也听过,老哥这首曲儿我真从没听过。”
王大道:“这是咱们姑苏民间本地的小曲儿,多在咱们市井里唱,北边唱的南曲儿我曾听过一耳,没那味儿。”
鼻子里闻着豆香,王大才停下的脚步又抬起,“老弟借过。”
倪二见他健谈,而他起早了正闲着无趣,南边的事他有兴致,跟了过来说话,“别说,我也想去南边看看,就是不知南边的行情如何。”
“老弟做什么生意的?”王大如今对做生意很感兴趣,放慢了脚步听他说。
二人一路聊着,都是市井里打过滚的,聊也是感兴趣的话题,越聊越投机,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一直聊到了豆腐坊,倪二说要请客。
倪二与这豆腐坊的老板熟,外头两张给客人坐的椅子他不坐,硬是拉着王大去了屋里边,在堂屋的四方桌旁边坐下,任王大怎么觉着不好意思,怎么推让都不成。
“三石儿,快给王大哥上碗豆腐脑!”倪二拉扯了下裤腿,也在凳子上坐下,拍了拍桌子,叫喊道。又看见了绿柳和余安,“还有这个小妹、小弟,也都来一碗,打大份点儿!”
“哎!”三石儿答应声,叫媳妇先忙着,他打了几碗豆腐脑进去。
绿柳笑着谢过,在王大的对面坐下,余安和倪二坐在王大两边,倪二嘴上还在和王大说话。
余安见倪二这么热情早就心里慌的不行,这会儿竟是直接上人家里来了,更是手脚都不知往哪摆,只跟着王大,王大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见王大坐下,他也随王大坐着。
“豆腐脑来嘞!”
三石儿端着一个大木托子,绿柳站起身帮他将豆腐脑端下来放桌上。
本来豆腐坊吃豆腐脑,是客人,如今因倪二的缘故成了半个做客的,客不客,客不客的,可得客气点儿。
“小妹儿,我自个儿来就好。”三石儿见她细皮嫩肉的,穿戴的料子是绸子,瞧着就不是一般人家,他家用的碗都是粗瓷碗,看着不衬,颇为不好意思。
绿柳手端过碗,笑道:“三石哥客气了,倪二哥请客,你们又是兄弟,哪能叫你一人忙活。”
“呦!”倪二这才正眼看绿柳,原只以为是个娇养的小丫头,却也有点眼力见,“这个小妹子好,还是老哥教的好。”
倪二转头又夸王大,王大笑了笑,他虽说姐儿像她娘实心眼,不会讨好主子做巧活儿,但姐儿也不像她娘傻气,被欺负了也不懂得反击。
她娘才进府时还小,别个看她是新来的,在府里没有亲故,可劲儿欺负她,活计都扔给她做,还是他看不过眼,教了几招才懂得回几句嘴。
最后啊,他看多了直接看到了心坎里去,将人娶回了家护着。
“我家姐儿不容易,我也没教她什么,她自己小人儿一个跟在姑娘身边,凡事都是她自己思量,我这当爹的真没帮过她什么,教过她什么。”
绿柳道:“怎么没有?我能进姑娘房里是为什么,还不是爹跑来跑去张罗的,家里就那么点钱,当时为着我可是投了大半进去,还不知能不能成。爹娘舍得为我,我也不能尽让爹娘操心不是?”
王大看着绿柳,是啊,说是姐儿像她娘实心眼,可也像他,像他机灵,不会被人欺负,既像她娘也像他,是他与她娘的孩子。
王大笑眯了眼,“没操心,我家姐儿自小懂事,从不叫人操心。”
这话耳熟得很,绿柳的耳朵动了动,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想了会儿,想不起来便算了,应是没什么大事。
倪二看他对姑娘这么舍得,又与他聊了这么长时间,大致有了了解,觉得他的人品不差,聊的更热情了些。
吃完了豆腐脑,王大又与倪二聊了一会子就说要走,他还应了姐儿,要去林家旧宅周边走走,买些吃食,他也好久没吃,也想吃了。
倪二仁义,人也随性热情,路边才认识的人说请客就请客。
三石儿见倪二哥要给钱,急忙摆手不收,他媳妇也白一边搭腔,只说不收倪二哥的钱。
倪二硬是将钱塞他手里,说他做小生意不容易,他要是自己来的,偶尔吃一两碗便罢,他带着人来吃,怎么能不给钱。
见王大往出走,也是追上来,直送着他进了林宅附近的巷子,他才说有事要忙,就先走了,回头有空再一起吃饭,请喝酒,只请豆腐脑他觉着亏待了。
王大连连应声,又说过几日回家,回家前定与他吃喝一遭,这才不枉认识一场。
……
几年不见,林家周边与从前也不同了。
王大感慨着,不过他常去买的那几个摊子还在,仍然在原处没挪位置,他带着柳姐儿和安哥儿沿着街一路买过去。
到了卖饼子的摊子见到的却是生面孔,王大往竹竿上的幌子看了眼,是这家店没错。问了摆摊的小子才知,是家中的长辈年纪大了,如今搁家里歇着,摊子就传给了他来做。
王大爱吃这家的饼子,麦香味儿足,内里酥脆流油,不奇怪他家的摊子能传代。
摊子前站着好几个客人,小子边搭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揉面饼、包馅儿,按扁饼子放锅上烙。
绿柳接过油纸包着的饼子,好奇的看着摊子上的客人,“爹,我娘支的摊子是什么样的?”
王大道:“差不多也这样式,泥炉子比这烙饼的大,四十来斤的泥炉子,每回都要我与你娘还有你弟一齐抬着去,还要摆张宽桌子。那说起那桌子用了厚实的木料子,价儿可贵了,从前你娘使的桌面薄,切菜时总颤,用的不顺手才换了这厚桌子。边上再摆几张小桌子,来人了就坐那儿吃,也没别的什么。”
绿柳轻声应着,看着眼前的摊子上越来越多人,街道来往的行人很多,几个挑着担子来卖菜的农人算是来晚了,走到熟人附近放下担子后立马吆喝起来。
各人府上自有专人送菜去,街道上来买菜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穿着布衣,头上也包着布做的头巾。
“姐儿,咱们去买些鸡蛋和猪肉,一会儿给雪雁家送去。”
绿柳放下碗,这街边做的烫菜馄饨味道一般,汤料寡淡,鲜味儿少粉味儿多,合着肉饼吃还成,吃口香肉饼,喝口热白汤。
真说起吃食来,还是府里做的精细,柳嫂子包的馄饨好吃。
“还有酒,咱们买大酒去,大酒香醇些。”
“傻姐儿。”王大笑呵呵,“酒铺子这么早还没开门呢,得等日头上到额头,酒铺子才开门。”
绿柳笑道:“我哪知这个。”
在外头逛了会儿,绿柳又去胭脂铺买了几盒新出的颜色,铺里不止卖胭脂,还有些新进的头花,她也捏了两朵,叫掌柜的使盒子包起来。
王大要去买鸡蛋和猪肉,菜市场人多杂乱,多的是不爱干净的主儿,王大叫余安陪着绿柳在外头,他进去买了出来。
余安呆站着,绿柳寻了个摊子,在摊子上买了点东西,叫他上摊子这儿来坐着等。
胭脂的种类多,胭脂盒的样式也多,王熙凤从前就有一盒螺钿漆器盒,使的是珍珠贝母嵌入漆胎做出花纹,只要有丁点光,就能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还有玉制的胭脂盒,整块玉雕成小盒子,浑让天成,王夫人就爱用玉的。
绿柳买的是普通的胭脂,盒子用料普通,但样式丰富,她挑着买了几种,有圆形花形贝壳样式的,光是花形的盒子就有好几类。
盒子上头只雕了简单的花纹,她拿出一个来,打开用尾指挑出一点,抹在手腕上。
这会子的胭脂用的都是天然原料,花瓣和动物油脂,对身子没有影响,但很容易掉妆,所以大户人家女子出去赴宴时都会随时带一小盒补妆。
贾宝玉善做胭脂,他做胭脂有一个癖好,只用花汁、白米粉之类的自然之物,不爱使动物油脂,做出来的颜色自然通透,淡淡的,要化浓些就要多挑些出来使。
王熙凤不爱用他做的,她嫌淡,也不爱市面上卖的,嫌不干净。她的胭脂要么是名店定制,要么使唤丫头做,偶尔还能得些贡品来使。
底下织造进献贡品给宫里时,往往夹带些给都城的权贵送去,贾家每年都能得一些。
贡品自然都是极好的东西,送来府里后由上面的老太太、太太挑,再由她挑,之后又是姑娘们。
贾母自觉年老,又心疼底下的年轻媳妇,往往自己的那份就给王熙凤,姑娘们还小,暂时用不上这些,自己制的膏子就够使了。
待王大买完菜,一行人回府里,王大去下人院送东西,绿柳回园子。
才买的胭脂分给雪雁她们,也送了几盒给院里的丫头,春纤就得了一盒,她如今帮着房里做事,绿柳体谅她辛苦,叫她先挑一盒。
府里中公有给丫头的胭脂定例,由专门的买办去买,可买办们连姑娘用的胭脂都敢克扣,更何况是丫头们的。
丫头们收了差的胭脂,也不敢往脸上使,怕烂脸。她们正是爱美的年纪,苦胭脂久已,往年花开时能摘些自己做,今年却是不成。
房里的丫头还好,贾宝玉房里的不缺这个使,林黛玉房里的也不缺。
贾宝玉送来许多胭脂给她使,她用不过来便给房里的丫头分,紫鹃她们从不使府里派的,没有林黛玉给的,也会托人出去买。
绿柳本就没有府里定例,她不是府里的人,府里发东西没她份,她就更是这样,要么托人买,要么使林黛玉的。
“绿柳姐姐买这许多回来,我都挑不过来了。”春纤笑嘻嘻的说。
“贫嘴!”绿柳嗔怪她,“你没使过好的不成,外头买的哪比的上咱们自己制的。园子里的花儿多,等过上一二月园子里的花开了,管家奶奶们送了定例来,我们与姑娘榨了花汁子来制胭脂,届时使都使不过来呢。外头的你就用个新鲜,这几个色是新出的。”
春纤笑道:“不如拿一盒给宝二爷去,叫他细看看,待花开时也调理几个新色出来。”
“拿给他?”绿柳想了想,调笑道:“你又不是不知他性子,这个拿给他可不得了,没得要说我一顿。”
绿柳清了清嗓子,“做什么要使这个?好好的女儿家使这些个不干净的东西。你要我调理这个色?我可不调,这不是正经的花汁色,定是加了别的。好好的胭脂添上别的干什么,我就不爱那个,你也别用这个,这些都不干净。”
“哎呦!”紫鹃捧着胭脂笑,“咱们房里也出了个宝玉不成?真以为是宝二爷来了。”
绿柳笑道:“给了他,我这胭脂就拿不回来了,拿回来了他可要吃气,定是会嚷嚷着叫我丢掉。这个颜色咱们没使过,偷偷儿的用,可别叫他知道。”
雪雁道:“保管不叫他知道。”
各人玩笑了会儿,心急的丫头便回了屋子去试胭脂。
绿柳与紫鹃和雪雁结伴进屋,直去绿柳的铺位,打开梳妆盒试胭脂,因她的铺位在外间,离的近。
三人手上的胭脂颜色差不多,不像现代颜色丰富,只有细微的差别,可就这一点细微的差别也够试很久了。
你试试我这盒,我试试你这盒。
有时很遗憾,这会子的化妆品不丰富,不然可有的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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