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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女主角 ...

  •   忙完活计,雪雁擦了擦手,见绿柳与柳嫂子聊着,她也倚在灶台边上与二人搭话闲谈。

      “前儿我家的糕儿好吃吗?”

      绿柳回过头答道:“好吃,你家嫂子做的糕儿好,她做的板栗糕我最喜欢了。”

      小时候还在林家时,雪雁家的嫂子就经常做板栗糕送来院子给她们吃,口感细密,暖糯香甜。

      如今在贾家倒是少了,她们住在园子里,她嫂子不好老是进来。

      柳嫂子微微张口却没出声,默了会儿先扬起笑,“姑娘,我有一事要与你打听,这事说来与五儿相关,我为她的终身操心,我知姑娘也心疼我家五儿体弱。”

      绿柳点头,笑道:“嫂子问罢,只是我也不是都能答,不要紧的事我就告诉你。”

      “没什么要紧,不让姑娘为难,原不与别个相干的。”柳嫂子忙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其他人,沉下嗓子悄悄问:“我听说宝二爷房里的丫头将来都要放出去?”

      绿柳恍然大悟,知道了柳嫂子的心思。

      贾宝玉房里的坠儿走了,小红被王熙凤要去后一直没送新人来,他房里缺了两个人的位置,柳嫂子一直讨好芳官就是想送五儿进怡红院,想芳官与贾宝玉说道,要了五儿进房里伺候。

      绿柳想着该如何回话,这事说来不是大事,可关系到贾宝玉的事她就不是很想沾染,这会儿正是多事之秋,贾宝玉房里可不宁静。

      “嫂子这话不该问我,我又不是他房里的人,如何知道他房里的事?”绿柳笑了笑,“不过放丫头出去的事,这应该是二太太做主才对,嫂子是听谁说的这事?”

      柳嫂子不好意思的扯开嘴角笑笑,“姑娘不知就算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姑娘要问我,我想想,这时日久了也不记得是谁说的。”

      绿柳点点头,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柳嫂子还是觉得不甘心,追问道:“这事儿是假的不成?宝二爷待丫头们那么好,说是将来要将房里的丫头都放出去做良家子。我家五儿长的好,就是身子差,宝二爷房里人多,府里别处都没他房里活计轻省。”

      柳嫂子瞅着芳官来小厨房,与她闲谈说话,见芳官每日自在着,宝二爷待她好,她家姐儿进房也该是这样,灶上活累,五儿可遭不住。

      绿柳明白她的苦心,“假不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丫头们的去处他做不了主,还得他母亲才能做这个主,嫂子别想他帮着去说什么、
      二太太心里有规矩,喜欢依着规矩来,谁要是不守规矩,打发出去还算小事,积年攒的家私不让带才是大事,没钱没人的去外头过活,与送死无异。”

      柳嫂子缠着又再问了几句,绿柳将话说尽了,怡红院如今真不是好去处。柳嫂子沉默了会儿,笑着招呼绿柳多吃些糕,她还有事,先去忙了。

      绿柳点头应下,端起茶碗喝了几口,又捏了块糕点给雪雁吃。

      雪雁吃着糕点,“别忘了叫王叔来我家吃饭,我爹和我娘都还念叨这事,我嫂子说要来就提前说一声,她好买菜做饭。”

      “放心,过会儿就说。”

      雪雁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想做好药膳除了食材与药材,火候也很重要。

      参苓补益汤,最好选用老母鸡,薏米要提前干炒去掉寒性,药材先用清水清泡后再炖煮能去掉些药腥味,药膳的味道更好,不会使药味夺去食材本身的鲜香。

      像这味补益汤,党参本身带甜,薏米有谷物的香味,茯苓没有特别的味道,但是口感软糯,整道汤的口感就是鸡汤的鲜味为主,清甜为铺。

      药膳做好后雪雁舀了小半碗出来,端着给绿柳,“你尝尝。”

      绿柳接过药膳,“闻这香味就知味儿不差。”

      “你尝过再夸罢,可得说实话,别顾着面儿,你说了我才能愈做愈好不是?”雪雁嗔怪她。

      绿柳道:“我何时不说实话了?你做的好我自然夸你。”说着话,汤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汤一入口中就知才说的话不差,绿柳连忙又夸了夸。

      看她入口时的神色,听她尝过药膳后的那一通夸赞,比起先前夸赞的话语更浮夸,但能知道是真心夸赞,雪雁脸上浮现羞涩的笑意。

      “绿柳姑娘,你要的肉糜糕做好了。”滚烫的笼屉上满是水蒸气,灶娘用布包着手掀开看过,回过头来喊道。

      “哎!”绿柳应一声,“嫂子这儿的食盒借我使使。”

      “姑娘要用尽管使。”柳嫂子忙应声,她不光答应了,还顺手去拿了食盒来,替绿柳装好了糕点给她。

      绿柳接过提着,“多谢嫂子。”又与雪雁交代了几句。她要出去,短时间回不来,怕是要一个时辰才能回。

      要说清楚事情,短时间肯定不行。

      想当初,她年岁还小时,戴氏就念叨着她婚嫁的事,要她攒着好东西做嫁妆。

      那会儿她只说自己年纪小,戴氏也未认真要她如何,不过是当妈的心里念着孩子以后,说上几句而已。

      如今她也还小,却正是婚嫁的年龄。

      戴氏自几年前起就在替她准备嫁妆,近几年来的家书里还说她年岁大了,这会子才给她找已经是算晚了。她去媒人那儿问过,好人家的女儿早就在寻摸人家了。

      婚嫁要忙的事多,要先相看人家,到了要定下的时候,纳彩、问名等事情也要半年或一年,绿柳如今十七岁,虚岁都十八九了,等嫁时都二十了。

      这时不爱讲实岁,都爱讲虚岁。

      谁家女儿这么晚才嫁人,也就绿柳情况特殊,起先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她家也才从府里头出来,不然就她家这种才定居的,女儿年岁这么大了还没定人家,媒人都要再三思量着,别坏了自家招牌。

      绿柳走出园子到了下人院,循着记忆里的道路走着。

      戴氏的苦心她明白,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好的,她不舍得她受委屈,所以才费心的准备好嫁妆,想她嫁了后能将日子过好,得个好终身。

      绿柳的想法正常,不过是想多了解了解再谈婚嫁,可这样的做派在世人看来离经叛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纲常伦理。

      贾家的下人院由长长的胡同连接,两边隔断距离就单开上门,门里头住着一大家子。

      门是用榆木,料子顺直清晰,过了门槛便是石子铺就的路。

      要是谈话一次就能了事倒好,不用一日日的说,免得到时对几句嘴,本没有大事,小事堆在心底,反而会积出隔阂。

      “柳姐儿。”王大打开房门,打眼见着绿柳就笑开了,“闻着味儿了。”

      绿柳在台阶下站了好一会儿,听见声仰着头看他,笑道:“爹的鼻子好,我可还记着,当初爹你隔着一条街还能闻着店里的吃食香,眼巴巴的问我讨了银钱去买。”

      “老远的事姐儿还记着呢。”
      “当然记得。”

      绿柳抿唇而笑,她本来就少在家,在家里的日子她都记得,她还想等这边的事了结后在家里待着,不想那么早离家,在家干嘛就干嘛。

      做生意,买房子,出去玩乐,逛过街道。

      “爹,好吃吗?”

      “好吃,比米糕好。不过,嘿嘿,我还是更爱那大菜,吃着得劲儿!这糕儿榕树那小毛崽子肯定爱吃。”

      绿柳笑道:“可惜他没福吃不着。”

      “说起这个……柳姐儿,我倒有个主意。”王大放下糕点,喝了口散茶清喉,继续道:“这儿的灶娘都有拿手好菜,昨儿那酒酿肉就不错,不过我不想酒酿肉,那个常人吃不了,估摸着没得人买,我想的是那糟鸭掌,还有这肉糕儿。
      你娘的摊子摆在坊间,虽有邻里照顾生意,也有听人介绍来的,可来来往往的就那些个人,月里结算就那些钱。如今你要嫁人,再过几年榕树也要说媳妇,花钱的地方多,我就想着多挣点儿。
      田里那点儿事不中用,非长年累月收不着出息,想挣钱还得是生意。你娘有那份手艺,何不多挣些?
      我常去街道上走动,各处的东西我尝过,像糟鸭掌、肉糕这些个吃食最适宜在街上卖,喝酒的,想打牙祭的,都爱这个。
      你娘那摊子也往出走走,整个大点儿的,正经儿的商街咱们去不了,可那些个脚店,就那卖酒的幌子那,往那摆去,岂不是有大好的生意?”

      绿柳认真听着,这关乎家里的生计,多挣钱日子才能过得好,“听着可行,摊子铺子街道上这些我不懂,不过菜谱应该好说,我去问问,咱们家不在都城讨生活,便是教与咱家也不影响。”

      “正是!”毕竟是人家吃饭的玩意儿,王大也不知能不能行,一听绿柳肯定了他的想法,他立马应声,“咱们家在姑苏,与她们不相干,碍不着什么。”

      绿柳道:“我寻个空儿去说,许些好处给嫂子们。这些时日我托人做些别的下酒菜来,爹也尝尝,看有哪些得用一齐问问菜谱。”

      “这倒好,我有福了。”王大乐意得很。

      绿柳又道:“只许吃菜,不许喝酒。爹你年岁不小了,合该保养着,可不能似几年前那会儿一般。”

      “知道,知道。”

      王大想起早晨时的那股难受劲儿,暂时歇了心思,偷摸瞧了一眼,柳姐儿还不知这事,还好不知。

      绿柳道:“这事真成了,咱家摊子上就有南菜又有北味,说不定会引来更多的客。”

      “就是这个说法,我瞧那些个大酒楼就是这样,他们里边儿还有专门从外地请来的鲁菜掌灶。大灶菜咱们小摊子够不上,整这些个下酒菜最好,我与几个兄弟在街边吃酒闲谈时,听着人家说话,都说没菜下酒,咱们把这个弄出去,定是有搞头。”

      绿柳想起曾逛过的那个码头,它不止养活了一家药膳铺子,还养活了那处地方,“我记着咱们住的那块儿有个码头?”

      当初送灵回乡安葬的时候见过,码头边上有不少的店家,但当时进城的时辰太早了,店家们都关着门,只见着零星几个起早卖菜的农人,没见着它真正活泛起来的时候。

      “姐儿是想在码头摆摊子?”

      绿柳点头,“码头来往人多,而且咱们家南北菜都有,岂不是正合了大家的口味?”

      王大摇摇头,“码头那样的好地儿哪轮得上咱,早被大户人家占了去,便是街边支幌子卖东西的人家也各有门路。”

      “原是这样。”绿柳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占个好地界儿。

      “好菜有了,要是有北酒就更好了。”王大又想了,想着好酒好菜,有好菜合该配着好酒。

      “酒?才应了我什么来着?这有一刻钟没有。”

      王大尴尬的笑笑,“卖的,我是说卖的,摊子上整点儿北酒来卖,这也是特色,北酒只大酒楼才有呢。”

      酒恐怕不成。

      绿柳想着,那么远的路怎么运回去,路上花费就不知多少,家里没那么多钱。

      若真使了法子运回去,到了姑苏价儿要卖高,不然如何回本。可卖高了怎么卖的出去,谁来小摊子喝高价酒。

      另外,酒坛子易碎,一路上要经过多少风雨,一个不小心碎了去连本钱都拿不回来,家里的银钱可不够亏。

      若是说带个方子回去,绿柳摇头,也不得行,酒,哪是那么好酿的。

      “如何整?”既没手艺也没门路,本钱更是没有。

      王大琢磨了会儿,酒确实不好整,没正经学过的哪会弄这个,便是弄出来了也不敢喝。反正要是他,谁依着方子酿酒出来给自己喝,自己是千万不敢喝,喝死找谁赔命去。

      绿柳道:“先将小摊子开起来再说罢,菜谱还没到手上呢,就想着酒了。”

      “老毛病了,多少年喝过来的,一时哪改的了。”

      “没要你这会儿改,昨儿吃酒我不还陪着你?只是要你少喝,今儿少喝些,明儿再少喝些,慢慢的喝的就少了。”绿柳捏了块糕点吃,“糕儿好吃,多吃些糕。”

      王大无奈叹气,吃酒对身子不好都知,可都忍不住,想吃时就非得吃上,不让吃时真是抓心挠肝的想,千百百计的想。

      孩儿她娘也说他来着,可他就是想吃啊。

      嘴巴里嚼着糕点,口里觉得没滋味,这种东西小儿才爱吃。

      绿柳嘴巴里也嚼着糕点,心里有事尝不出滋味。

      与黛玉与紫鹃与雪雁与鸳鸯都能轻易说出口,面对亲爹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今儿的肉糜糕使的猪肉和羊肉两种肉,猪肉油香,羊肉鲜香,吃入口中一抿就化,肉汁在口中爆开,唇齿与肉香缠绵。

      这样好的肉糜糕,一个人心中想事食不知味,一个人味觉已被酒侵蚀,吃这糕就如牛嚼牡丹,品不出细腻滋味。

      绿柳咽下一口糕,抿了抿口中残留的味道,清了口,“爹,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什么事?”

      “我的婚事。”绿柳吃下最后一口糕,使帕子擦着手指,“爹跟娘给我说了好亲事,他是秀才公,家里的爹在衙门做事,娘家里又有生意,条件是真不错。可婚嫁除了这些条件外,还得随心意,得我喜欢他才成。”

      “这是自然。”王大反应过来,“你是怕我与你娘逼你嫁?”

      绿柳摇头,扬起笑,“我最不怕你们逼我,我只怕你们为我好。”若逼她,她另寻去处,反正不能这么应了。

      “哎呦,说这些个咬文嚼字的话。”王大想,姐儿别是误会了他与孩儿她娘的意思,“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与你娘不会违你的意,便他是秀才公,只要你不点头,管他什么公。”

      绿柳原本绷紧的背放松,脸上的笑容更明媚,“多谢你们为我费心,你们都是为了我的终身着想,我明白。我知爹和娘很满意这家,原本是怕的,怕你们苦心劝我,我不应,引的咱们对上倒是不好,听爹这么说我就不怕了。”

      “哎!”王大呼吸急了几分,随后又松缓了神情,“你是我亲闺女,万没有为着外人和你对上的道理,这家你不喜,换家就是。”

      绿柳问道:“若是相看了许多家一直找不到喜欢的呢?”

      “你先见了,见过总能有你相中的。”

      “我的标准不同,世上难找。若是相不着合意的,我便一直在家着住成不成?”绿柳犹豫了会儿,“难不成你们嫌我了不成?”

      “哎呦,家里哪会嫌你嘛!”王大手一拍大腿,急忙解释,“你是咱们家正经的大姑奶奶,我与你娘就怕屈了你,见他秀才公真好,才想你回去相看,你不愿就不愿罢,我哪又嫌你又逼你了?”

      他家柳姐儿自小随着姑娘,她自己一个人在外边,他与她娘心里不知多念着她。

      后头林家散了,若不是柳姐儿,姑娘哪会多给那些个钱给家里,那可是两百两银子,不是小钱,而且柳姐儿还当了自己的首饰补贴家里。

      若不是柳姐儿,家里哪买得起房,买的起地,她娘还有余钱做生意。家里有如今的好日子过,没有柳姐儿可不成。

      王大叹了口气,他虽不懂为何,但自家姐儿自然要向着她,“看不上就留家住着,我此回不催你回去了,那秀才公若等不及,那是他没福气!”

      “本来就是。”绿柳道,为何就要因他家回去,“也不是咱家要他家等,他家条件好,咱们家也不差,不然他娘怎的就见我一面就说要等我一年?”

      说起这事,绿柳还很疑惑,这又不是市井戏文,见一面等一年,后头男主角和女主角幸福美满,哪有那么碰巧的事。

      他娘见了自己一面,就能许下等一年的诺,怎么想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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