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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宁神茶 ...

  •   黄昏时,待林黛玉用完晚饭回来,绿柳便与她说了这事,让她不用担心,余安本没有病症,只是一时紧张过头,气短晕了过去,吃上几日宁神的药,好生歇上几日就好。

      “真是奇事。”林黛玉放下心,感慨道。

      绿柳笑着引着她想,“天下奇事多着,咱们居在这院子里,多少新鲜事没听过。”

      林黛玉认同的轻应了声,“宝琴妹妹就知道不少新鲜事。”

      “姑娘,你可想出去看看?”

      林黛玉道:“当然,你说的高山云雾还没见着,如今又多了宝琴妹妹说的海上风光,真真是叫我难过,想见却见不着。”

      绿柳嘴角微翘,“那你只管念着,只怕是看不到呢。”

      “哼,你又见得着?”
      “我如今也见不着,不过我在梦里见过。”

      夜晚时分,绿柳带着雪雁在小房煮宁神茶。

      灶膛的火焰熊熊燃烧,照在人脸上添了暖色,瓷壶在火炉上,壶里的清水渐热,水汽顶开壶盖,闷闷的轰隆声混着清脆的碰撞声。

      林黛玉白日里受了惊吓,壶里是给她煮的宁神茶。

      绿柳取出早先自小厨房拿的药材,洗净用温水泡了会儿,去除杂质,水沸腾后将药材放入水壶,又将壶盖合上。

      宁神茶要睡前半个时辰喝,临睡再喝容易起夜,茶也不好发挥药效。

      “雪雁,我明儿与你一齐去小厨房做药膳,咱们二人一齐去了,房里缺了人,我想使春纤来房里,你觉着春纤如何,使她在房里伺候可行?”

      雪雁疑惑问:“你也去?你不是说要使我自个儿做事,你若在我边上,我处处依着你,之后如何自个儿顶事儿。”

      “原是这样想的。”

      雪雁学了很久,会了不少的药膳方子,只说按病症照方子来她已能独做,但是这样还不够,还得会按病症改方子才成。

      如今她还在,有探春等人的丫头来说,还有她能帮着改方子,等她走了就没人会改。

      绿柳就想着,这会儿试着撒开手使雪雁自己去独做,若有不懂的尽可问她。

      雪雁先自己改方子,再由她过一遍眼,这样一段时日,也能学着些。

      雪雁学东西不快,这样要转脑筋的事情又更慢些,她提前一年做这样的安排,想着就算雪雁脑子记不住许多,做多了也有下意识反应。

      先一月去几回,再是一月去十天,一点一点的将活计接过去。这样渐循渐进的来,也能让她渐渐习惯,学着自己解决事情,不至于一时担当不了,心中慌乱坏事。

      待到她将要去时,再使她独做一二月。

      一年的时间各样的情况差不多都能碰见,她也好教她遇见各样的情况该如何改方子。

      原是这样想的,她也这样做了,她觉得她想的没有不妥当的地方,谁知却有爱嚼舌的说给了王夫人听,让王夫人以为她偷懒躲闲,将自己的活计赖给别个做。

      “谁叫这府里的凤凰蛋也在咱们手底下吃药膳呢,二太太惦念着他,今儿还说了我的不是,要我多注意着,日后少不得也多往小厨房走。你去,我也要去。”

      雪雁去了小厨房时都是绿柳顶上她的差事,现她们二人要一同去小厨房,房里一时就少了个人,活计不能全让紫鹃去操心,她就寻思着使个人去做雪雁的差。

      春纤分在林黛玉的房里,伺候林黛玉多年,性子本分,做事也算机灵,林黛玉出去时常要她跟着。

      雪雁道:“她又要使你,你又不是府里赁的,她管这许多事。”

      绿柳用火钳从灶膛里取出些炭火,用中火慢煮着宁神茶,“哪有这样的好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与你分的那么清楚,进了府里,管是谁赁的,到府里就是府里的人,说不清的。你若真要计较,她还要说你吃喝都是府里的呢,不过使一两件事如何使不得了。”

      暗地里,贾家有林家财产,不过这个不能说。

      明面上,她的赁钱是贾母给的,她收钱时不少丫头见了。贾母起头使她给府里的小爷和姑娘们做药膳,她手上的活计与府里的事搅和在一起就更分不清了。

      府里的老太太这样,原有些顾虑的太太们也有样学样,也开始指使她了。

      当时接下活计没想着这遭,只觉着她接了这份活计能使她们在府里的处境好些,不叫林黛玉因特例而被人说嘴,厨房的人也少说她的闲话,如今却是将自己归到府里去了。

      不过,绿柳笑了笑,就是想着了也拒绝不了,如今也还好,反正她少出院子,只安生做自己的事就成,谁还能专来潇湘馆找她。

      安神茶还在火上煮着,随着沸腾,飘出的味道渐渐浓郁,绿柳闭上眼睛,身上也被火光烤的暖暖的,烦心事飘远,只这样静静的坐在火炉前,真舒坦。

      雪雁提起水壶倒了一杯宁神茶出来,屋子里的味道更浓了,绿柳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

      “困了就去睡罢,这里有我呢。”

      绿柳摇头,“你端去给姑娘,我收拾好小房再去睡。”

      雪雁右手提着水壶,“你端去给姑娘,我留下收拾小房,给了姑娘后你就去睡,空碗不急,今儿我值夜,凡事总还有我收尾巴。”

      绿柳不客气,“那我便去了,你也早些睡,这些个事明儿再弄也来得及。”

      “哎。”雪雁答应声,去水缸打了清水洗水壶。

      绿柳端着木托踏过门槛,春寒风凉,夜晚走过廊道时受着风吹,才被火烤暖的身子到正屋时已经没有暖意,背脊反觉冰凉。

      林黛玉坐在书案前,案上摆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灯,灯光柔和明亮,她手握着笔轻沾墨水在灯下抄诗。

      “还写呢,夜晚写字费眼睛,白日里才让你注意身子,竟是过耳就忘。”绿柳的话语里带着埋怨,手上将宁神茶放到一边的小茶几上。

      林黛玉尚未写完,但还是停下了笔,“早先写的一些诗页污了,我想重新整理抄过一道。”

      “明儿再弄罢。”

      “好。”林黛玉应下,将笔在一边的笔洗里轻轻晃动,冲掉表边的浮墨。

      “我来。”绿柳接过她手中的毛笔,“你快去喝了宁神茶,过会儿好睡,别的都没这重要。”

      林黛玉依着她的话去了。

      绿柳将毛笔从水中拿出,这笔明儿还要使,不用洗净了,只将上头的浮墨去了,使废弃的宣纸吸干净水,理顺笔锋后挂到笔悬上就好。

      “我一会儿先去睡了。”绿柳收拾好毛笔后,顺手将杂乱的诗稿理一理。

      “这么早?”
      “嗯,费了好多神,今儿困顿得很。”

      林黛玉道:“那你快去歇罢。”

      绿柳铺好软和的被褥,点上自林黛玉那拿来的熏香,回身躺好拉起被褥至下颚,全身陷入被窝里。

      没有什么比好生睡一觉更重要的事了,夜晚时的一个好觉,抵得过好几盅的补药。

      身渐渐体放松下来,骨头仿佛融入被褥里,缓缓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

      次日醒来,阳光和暖,忙活完小房的事情,绿柳帮着林黛玉抄完了诗,重新装订好。

      近午时,陪着雪雁去小厨房,手上还拿了些银钱,算着时辰使小厨房的人帮着做“肉糜糕”。

      王大不爱吃甜糕,买了这咸香的糕点去给他尝尝。

      雪雁在灶台忙活药膳的事,她不来问,绿柳不去过问,只让她自己独做,只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帮着烧火。

      “姑娘,来喝口茶吃些糕儿罢。”

      “柳嫂子。”绿柳站起身谢过,糕点洁白,散发着一股米香,“嫂子这糕儿是哪家的?与府里头的不一样,上回你予我吃过,我回去后竟是总想着。它内里的甜味很淡,但吃着满口回香,我原以为是普通的米糕少放糖就好,昨儿使人做了尝过后才觉出不同。”

      柳嫂子道:“姑娘口舌好,原说的没错,糖是要少放。”

      “那怎的我使人做的又不一样?”绿柳疑惑问道。

      “糖要少放,还有一样是使的米不一样,这糕儿使了两种米,当季新出的香米掺了些糯米。咱们府里的米虽也是买的今年间新出,但不如人家当季里才出的香,米糕的做法简单,味好味差都出在这米和糖上。”

      绿柳笑道:“说起这个,嫂子便是行家了,我是不懂这些。”

      柳嫂子扬起笑,“这里头可有讲究呢,我与姑娘说……”

      绿柳仔细听着,与柳嫂子说着闲话,柳嫂子说着灶上的事,绿柳与她谈起药膳上的事。

      药膳本也是灶上手艺,又与平常所使不同,格外注重食材本味,柳嫂子说的那些个不能全听用,却也有好些能用着。

      绿柳说的药膳五儿正使得着,是以柳嫂子认真的听她说。

      说话间那头的雪雁忙活不停,灶膛间的火苗明亮,热气腾腾的药香溢出,今儿的药膳是:参苓补益汤。内有鸡肉、党参、茯苓、薏米,适合脾胃虚弱、气短乏力之人。

      林黛玉正是这个症状,三四日里煮了给她喝一回,再辅以王太医开的药,效用更好。

      常人就不需这样喝,例如探春、迎春就不需要,惜春的身子较虚,七八日里喝一回可行,补过了也不好。

      想起王太医,绿柳回忆起来,上回他来给林黛玉把脉时说过,他在太医院养尊处优,为达官显贵治病,他深感浑噩,医术已到瓶颈,有心卸下职务去民间,将来著书传世。

      他原不似那些清流般看不起底下人,只是有点儿爱名,他大概想著书留名,叫后人看他的书,学他家的医,记住他的名。

      这样是好的,他要名,民间病人也需要一位医术好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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