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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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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翻出给王大做的衣裳,使的是浅蓝泛冷白的细布,衣裳的衣襟袖口都绣了花样,如今见了王大,她心里头高兴,拿出衣裳展开,又想在肩头绣些花样。
贾家富贵眼多,见王大穿的好些对他也敬着些,王大也好过的去。
这种浅色的布料其实绸子的更好看,绿柳不用绸子而用细布却不是没有,她手上有好些好料子,而是规矩如此。
平民人家除非有功名的都不让穿绸缎。
有好多人家偷摸着穿,只要不被告上去就行。有点小钱的平常人家成婚或是年节走亲戚都会扯身好衣裳穿,没谁回去告,告了县官也不一定罚。
成婚或是年节想穿身好的是常事,有点子良心的县官都不会管,没良心的也会想想,这天穿好衣裳的不少,抓不过来是一回事,真抓了他的官声也臭了你在乎别个,总要在乎自己的前途。
做这身衣裳时是打算给王大日常穿的,倒是不好太过僭越,守着本分好些,怕遇到眼红的人真告上。
家里平常,没权没势,有好的不能太显,显着了容易招小人。
雪雁才洗过头发,发上包着厚棉巾子,往绿柳的床上一坐,歪头揉搓着发上的水,眼睛看着绿柳,“王叔怎的来了,可是要接你回去?”
绿柳正捏着针给衣裳绣纹样,见了她发上的水忙往边儿让让,怕水溅着料子,“不是,有事儿才来的。”
雪雁也往远坐了坐,问道:“什么要紧事要专从姑苏来?”
绿柳停了动作,手上捏着针想了想,到底不好说,只道:“见面时有小厮在呢,没说清楚,回头问问才知。”
雪雁笑着道:“莫不是……嗯?”
绿柳也笑了,“莫不是什么?嗯?”
“哼,你惯是不会臊的。”雪雁正过脸,她不大好意思说。她想问,绿柳家里是不是给她找了人家,来接她回家相看?她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偏装作不知,还反过来问她。
“好好的坐着,我臊什么呀?”
绿柳装模作样的拿着衣裳打量,正经的摸了摸上头绣的纹样,“我不明白,绣着花儿呢,好好的有什么可臊的?要说就唯有这衣裳,可我仔细看了,我这绣的不错啊,除了这个,竟是不知还有别的什么。嗯?”
眼角余光看她,笑的有深意,“是谁在想什么?莫不是自己想了,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雪雁红了脸,头上包着厚棉巾子渐渐的连脸颊也包了进去,耳后落了一缕发下来,水珠子顺着头发流入衣襟。
见她害羞不说话,绿柳拿着帕子帮塞到她后颈上档水珠,“脸皮这么薄,几句话都受不了还要说我?衣裳都湿了,春寒露重,小心着凉。”
雪雁不吱声,垂着头反手按住后颈的帕子,擦了擦颈上的水。
她今年就要满十七,虚岁又不止,按理等姑娘出了门才好打算自己的事,可她心里也会想着。
想着自己以后会去个什么样的人家。
绿柳在做针线上的事,雪雁张了张口想与她说话,心里又觉羞得很,不好意思说出口。
用过晚饭后,雪雁抱着被子放到绿柳的铺位,打算晚上在这儿睡,夜晚黑漆漆的,又蒙在被褥里,这样她好说话。
绿柳收拾完小房回来就见着了雪雁的被褥,卷曲着团在她的铺位上,想是晚上要和她睡了。思起白天的事,就猜着她是面皮薄,有夜话要与她说。
雪雁不在房里,不知做什么去了,可能是去洗漱了罢。
绿柳自柜子里拿出一个镂空盒子,里头是洗脸用的澡豆,打好水去偏房果真遇见了雪雁。
洗漱完回来紫鹃就来找她,说是林黛玉喊她过去,有事要与她说。
今儿绿柳一直忙着,先是做活计,回来没一会儿就听说她爹来了,去前院见过亲爹,回来又忙着做针线,到这会要睡下了才有空闲。
林黛玉道:“你今儿来我这睡,咱们说说话。”
绿柳感到诧异,怎的都碰一起了,今儿都要与她说话,“才雪雁找我呢,也有事要说。”
“雪雁?”
绿柳道:“等明儿再陪姑娘罢。今儿我先听雪雁说,明儿再来姑娘这,你们在我心里原是一样的。”
林黛玉道:“那咱们明儿再说。”
绿柳的意思她明白,她是姑娘,雪雁是丫头,若放到别个身上,定是要舍了雪雁顾着她。但是绿柳却不一样,她不会因着身份,因着她是姑娘就抛下雪雁转而先顾她。
而林黛玉也不会因着绿柳顾着雪雁就觉得怎么。
绿柳回了铺位,雪雁已是在铺位上坐着,靠着床头的柜子,被褥铺好盖在腿上。
雪雁先来,若是没事还好说,她又有事,自然不能抛下她去别处,先将她的事解决了,才好说别的事。
绿柳在床边坐下,褪下外裳裙儿搭在柜子顶上,脱了鞋子上床,从雪雁的脚边跨过去,睡到床里边儿。雪雁爱睡外边,每回与她睡都是绿柳睡里边儿。
一边床的小丫头也想躺下睡了,“姐姐,可要吹灯?”
“我来吹。”雪雁道。她这里离的近,起身去吹了灯,小丫头听她说的话便躺下准备睡觉。
雪雁吹了灯后躺下,往里挤了挤,“进去点儿。”
绿柳往里挪了挪,后背碰到了墙,“我已将自己掖到床缝里了,再不能往里去。”
雪雁嗯了一声,拉高了被褥,半张脸遮在被褥里,灰蒙的月光下,只能看到映照在她眼中的光亮。
绿柳等着她的话,屋子里寂静,能听到偶尔翻身的声音和外头的风声。等了半响,雪雁一直没话,绿柳忍不住了,“干什么呢?”
雪雁往上拉了下被子,“睡觉呢。”
绿柳默了会儿,“那我睡了?”说着动了身子,平着躺下,闭上眼睛。
雪雁没说话。
绿柳安静躺了会儿,还是觉着受不住,翻过了身子说道:“你说啊。”
雪雁惊讶道:“你怎知我有话要说?”
绿柳道:“你这样想让谁不知?我是心上没长眼儿,可好歹是肉做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一窍不通。”
想着要说出口的话,雪雁羞赧的抿紧了唇,“我不知道怎么说。”难为情得很,话在口中难出口。
绿柳随意道:“想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自小大的,谁不知谁?”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绿柳偏过头看她,见她仍然不吱声,又回过头去睁着眼看房梁,主动提起:
“你日后可要找个老实点的郎君,别被欺负了才好。不然,我真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说,自个儿憋屈的受着。”
听她提起郎君,雪雁更害羞了,连鼻子也蒙到了被褥里,声音闷闷的,“那不成傻子了,我可不会。”
绿柳笑道:“那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长得俊的。”雪雁立马回答,想了想又道:“待我好的,还要会顾着家里,可不要像贾府里的这几位爷,成天间的在外头浑过,便是回了家里也是不消停,爱这个爱那个。”
绿柳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雪雁道:“你呢?”
绿柳道:“自然也要长得好的,说得来话才好,爱沾花惹草的不要。”
“宝二爷那样的?”
“嗯?”绿柳翻过身看她,“不是,你别胡说,你怎的说起他?我与他可聊不来,况且他哪里不沾花惹草了,我最是看不惯他到处招惹。”既然喜欢林黛玉,就专心些,总是牵三挂四的做什么。
林黛玉是不在意,她见了却觉看不过眼。
雪雁咧嘴笑了笑,“你不是说要聊得来的吗?你少与别个说话,只与宝二爷说的多些,宝二爷长的也好,他惯常对女孩儿好,我就以为……”
绿柳不以为意,“哼,园子里就他一个男的,可不显着他?我哪里是不与别个说话,也得有机会与别个说话。咱们在园子里住着,本就少见人,哪怕见了人也是各自带着差,能说什么话去?”
“我倒不知你这么看他。”雪雁笑嘻嘻的,“你不留意也没事,我替你留心着,若是见着俊的,先许你相看。”
“那倒不用,遇着俊的你自个儿留着罢。”说起相看绿柳又想起戴氏,“我还要回姑苏去,我娘她老早就在说了,等我回去就相看。”
“我倒忘了,你不长待这儿。”雪雁失落的说道。
绿柳安慰,“你也别想着这个,只管宽心顾着自个儿,若遇见合心的就先记着,过后再说。我的事我自有思量,你别管,你的事我留心注意着,你也别害怕。也别想我要走了的事,日后有我们在一处的时候,等我回了家,过个一两年,我还来找你玩。”
贾家就这几年的事,她的赁期今年就到了,也该回家陪陪家人,等到时候了再来接她们。
若是雪雁有合心的郎君,等卖人时就买下来,若没有也罢,回家再相看。戴氏去了几个媒人那儿,对一些人家的好郎君也有了解,刚好先帮着看看。
雪雁只觉绿柳是在说虚话安慰她,姑苏离都城那么远,哪能还在一处玩。此次离了去,就天各一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聚在一起,心里还是失落得很。
“那你可一定要来找我玩。”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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