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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杀 天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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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
杨弈权把凌湛认真洗好送出去,关上门,拿着花洒站在淋浴间里,仔细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尤其是上半身。
热水顺着皮肤淌下来,带走了那层薄汗和黏腻。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看不出痕迹——她知道自己体质特殊,每次都能恢复得很快,可刚才还是没忍住对杨屹舟发了火。
她恼怒的是这个弟弟不仅完全不服从命令,而且还扣破了自己的手背。
“我有错吗?”杨弈权愣神,手里花洒一歪,热水直接喷湿了头发。
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全世界都在和我对着干是吧?”杨弈权狠狠把花洒放回去,只能把头发一起洗了。
等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事了。
杨弈权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凌湛还裹着浴袍就睡了。现在上去会把他吵醒吧?
“我没睡着。”凌湛睁开了眼睛,伸手指了指衣柜,“我想穿睡衣。”
杨弈权从衣柜里挑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衣扔给他。
凌湛不紧不慢地换上,期间有意无意地绷紧肌肉,好让自己身上的痕迹和线条更明显些。
杨弈权却有些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到他刻意展示的那些。
凌湛换好睡衣后张开双臂,想让她抱抱自己,结果发现她在走神——刚才那些都白费了。
“杨弈权。”凌湛叫了一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弈权发现他张着手求抱的样子,嗤笑一声,走过去坐在床边,温柔地把他揽进怀里。
“你叫人送点冰块上来吧。”杨弈权提议。
“我累了。”凌湛有些抗拒,试图挣脱她的怀抱。
“我的意思是给你磕青的地方冰敷一下。”
“哦……”凌湛有些别扭,不敢看她。
手下办事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把冰块送了上来。
杨弈权用擦脸巾包住冰块,把他的左裤腿推到最高处——其实就磕青了一小块,差不多两个拇指盖那么大。
她心疼坏了,一边轻声哄他,一边动作轻柔地给他冰敷。
凌湛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岗的士兵说,杨屹舟六点十五分离开总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也许是他想自己冷静一下。”
“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晚上六点四十八分,在a-14号街区西北角的一处十字路口。杨屹舟现在已经消失在监控范围内一小时四十九分钟了。”
杨弈权心里猛地一紧。
她刚刚还踩着他的肩膀说他没用,揪着他的头发让他道歉,踢了他两次——然后他跑了,跑进Z区漆黑的夜里,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没有消息了。
那种一瞬间攥住心脏的感觉让她的呼吸都顿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继续冰敷,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
“我们去找找他吗?”凌湛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忧,主动开口。
“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杨弈权起身去换衣服,动作很急。
“这里不是A区,你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很危险。”凌湛缓缓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把我的衣服给我。”
“你衣服放在洗衣机上,我洗澡的时候淋湿了。”杨弈权从衣柜里重新拿出那件黑色大衣穿上,又特地换了一条黑色加绒裤子——外面冷得很。
凌湛把刚穿好的睡衣上衣脱了,走到衣柜前翻找:“我穿你的衣服。”
杨弈权微凉的手忽然贴上了他的后背,沿脊柱一路往下摸。
指腹滑过腰窝,停在尾椎骨处,轻轻挠了挠,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两分钟后我就走,你最好快点。”
凌湛没忍住瑟缩了一下,最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同款黑色大衣穿上。
杨弈权眼里满是对他身材的欣赏,不过只是片刻,那点欣赏就被杨屹舟失踪带来的情绪取代了。
等凌湛穿好衣服站在杨弈权面前等夸奖的时候,他发现杨弈权居然又在愣神。
凌湛也不叫她,只是拿出通讯器联系了手下,然后自顾自地往外走。
门打开的声响才把杨弈权拉回现实。
“已经两分钟了,你最好快点。”凌湛站在门口,把路让开,微微侧着身。
杨弈权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但是她没时间跟凌湛较真。
她现在要去找杨屹舟——她的弟弟。
总部门口停着五辆军用越野车。
凌湛快步走到为首那辆的副驾驶前,拉开车门,等杨弈权坐进去之后才关上,自己绕回驾驶位上车。
“我的计划是,以a-14号街区那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展开半径四点五公里的扇形搜索。”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情绪不稳,没有通讯工具,身上没有钱,离开总部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按半走半跑的速度估算,最远不会超过六公里,四点五公里覆盖的范围基本足够。”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杨弈权点了点头。
她不是很爱思考这些,只要能找到杨屹舟,用什么办法都行。
Z区的夜晚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店铺都关门了,路灯稀稀落落,偶尔有野猫从路边窜过。倒是没有流浪汉,道路两边也算干净。
“A组已出发,其他小组有消息马上通报。”凌湛拿着通讯器通知各车。
“我休息会儿,找人的事就交给你了。”杨弈权靠在椅背上,把大衣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凌湛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通讯器偶尔传来各小组的汇报,内容大同小异。凌湛每次听完都只回一句“收到”,然后继续开车,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路面。
杨弈权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凌湛注意到她攥着大衣领口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通讯器又响了:“C组报告,a-14号街区南段搜索完毕,没有发现目标。”凌湛回了一声“收到”,车子重新发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给各组发消息,扩大搜索半径到六公里。”凌湛对着通讯器说,“重点排查a-14号街区以东、靠近高墙方向的区域。”
“等一下。”杨弈权慢慢坐直,左手在空中凌乱地摸了两下。
凌湛赶紧把右手递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做噩梦了?”他侧过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还是哪里不舒服?”
杨弈权没有回答,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又松开,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停车。”她声音发紧,“我要下车——停车!”
凌湛没多问,打方向盘靠边,踩下刹车。
杨弈权迅速推开车门,朝着道路左边一条没有灯的小路里跑去。
凌湛迅速锁车,同时按下通讯器:“所有小组立即前往a-14号街区e02栋待命,实时跟踪我的定位信号,收到回复。”
他拔腿追了上去,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杨弈权的背影在前面夜色里时隐时现,他目光紧锁着那道方向,没有喊她。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杨弈权完全忘了通讯器还有手电筒功能,只凭着一丝微弱的月光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往前跑。
脚下踩到碎石,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减速。
身后忽然亮起一束白光,从她肩侧越过,稳稳地铺在她前方的路面上。
光束不晃不抖,跟着她的步伐移动,替她照清了脚下的坑洼和碎石。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凌湛也没有喊她,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手电筒的光始终落在她脚下半步之外的地方,确保她每一步都踩在看得见的地方。
这条小路不算长,向左拐了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杨弈权跑出去几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左边一栋带小院的矮屋。
院子里几乎没怎么打扫,杂草长到小腿高,角落里乱七八糟堆着各种农具。
凌湛跟着跑出小路,刚关掉手电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肩上扛着大麻袋、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材魁梧的高壮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麻袋在他肩上缓缓动着,里面像有什么活物在挣扎。
杨弈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麻袋。
凌湛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停下,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视线从麻袋移到那个男人身上,又移回杨弈权绷紧的背脊上。
杨弈权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轻松,背脊也不再紧绷。
“煞组织的走狗,真是什么活都敢接。”她双手插兜走到院子门口,抬脚踢了踢那扇老旧的院门。
门锁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松开了。
男人似乎不认识她,但看她的反应也明白了——是冲着麻袋里的东西来的。
他也没废话,将肩上的麻袋放在地上,挡在自己身后。
“我废了你。”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男人心里暗道不好,立刻沉下重心摆出防御姿态。
杨弈权却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像根本没打算动手似的。
男人的右手悄悄往裤兜里探。
“想偷袭?”杨弈权忽然一记扫腿,又快又狠。
男人反应极快,瞬间扣住她的脚踝,顺势上步勾踢。杨弈权整个人被带离地面,腾空旋转,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我失手了……?”
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还没抬稳,腹部猛地传来剧痛——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划开了他小腹下侧,又深又长的一道口子。
男人闷哼一声松了手,枪掉在地上,他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杨弈权手撑着地站起身,拍掉头上沾的灰尘,眼神阴桀凶狠,像是被这一下磕出了杀意:“我竟然失手了?”
她没等自己喘匀,一个强力旋转勾踢正中男人面门,接一记低位扫踢,男人重心不稳摔坐在地。
“你别过来!”男人撑着想站起来,伤口撕扯得他冷汗直流。
杨弈权俯身捡起地上的枪,在手里掂了掂:“我居然失手了……”
男人突然弯下腰,像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朝她冲过来——杨弈权向左横移一步,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反手一刀,刀锋划过他暴露出来的后颈,血珠飞溅出来。
男人居然没有倒下,踉跄着转过身还想站稳,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我都认了,但是……”他张嘴,话还没说完。
枪响了。三声,每一枪都落在心口。
杨弈权将匕首擦净收回,随手蹭掉指间的血,枪扔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向凌湛——他已经拆开了麻袋,把里面的人救了出来。
杨屹舟额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整个人还没完全缓过来,眼神有些发直。
杨弈权走过去蹲下身,把他袖子和裤腿都撸起来检查了一遍——没有伤。
凌湛拎起那只麻袋,里层沾着泥土和灰:“人还没醒透。”
“通知其他人,人找到了,回总部。”杨弈权把杨屹舟抱进了怀里,低头看了一眼。
杨屹舟半睁着眼睛,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但感觉到有人在抱他,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大衣的衣襟。
这一架结束得很快,但她还在耿耿于怀被掀翻的那一下——如果不是那一下失误,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完胜。
她脸上的神情还是冷的,抱着他的手却收得很紧。
“吱呀——”
杨弈权回头看过去。一个只穿着灰色秋衣秋裤的小女孩从木门里跑出来,一下子跪在男人的尸体旁。
“爸爸——!”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她看着男人身下那滩暗色的血迹,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抱住男人的手臂不肯松手:“爸爸!我不要你走——爸爸——!”
杨弈权的脚像扎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男人死前那句话卡在她脑子里没说完——“我都认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拼了命喊“你别过来”,是在对自己喊,还是在对门内的女儿喊——让她不要靠近门口?
他弯下腰像疯牛一样冲过来,不是想撞她,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挡在女儿之外?
凌湛主动走过来,把杨屹舟接了过去。杨弈权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你还我爸爸——!”小女孩用尽所有力气,拳头砸在她肩膀上、胸口上,一下接一下,砸得又重又急。
杨弈权没有躲。她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秋衣——加绒的,面料很软,手感很好。
小女孩的脸红润饱满,没有营养不良的样子。
院子里虽然有杂草,但她的秋衣干干净净,头发也柔顺有光泽。
这位父亲把她养得很好。
“你还我爸爸!还我爸爸!”小女孩打累了,双手攥住杨弈权的衣领不放,眼泪砸在她的衣服上,“爸爸不是坏人!你是坏人!”
杨弈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小女孩的拳头落在她身上,那点力道对她来说不疼,但那句“你是坏人”却像一把匕首,深深刺在自己心口,那种疼痛久久无法散去。
杨弈权一个手刀,精准地落在小女孩颈侧。小女孩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像睡着了。
“抱歉。”杨弈权低声说了一句,从衣兜里抽出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她动作很稳,没有多余地停顿。
片刻后,一颗温热的心脏被取了出来,被她用双手小心地捧在手心,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无心去擦拭。
杨弈权站起身,看向凌湛。凌湛抱着杨屹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
“通知车站,凌晨一点,我要坐特快列车回A区。”杨弈权走过来,路过时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尸体处理干净。”
凌湛低低应了一声:“嗯。”
回到总部,杨弈权借用了厨房的冰块和保温箱,随随便便就把心脏打包好了。
“从Z区到A区需要将近五十个小时的路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凌湛不太放心地看着那个被塑料袋草草包起来、塞进冰块里的东西。
“应该行吧,我不知道。”杨弈权把保温箱盖子合上,找来宽胶带密密实实地裹了好几圈,封得严严实实。
“现在送我去车站。”杨弈权抱起保温箱就往外走,“要迟到了。”
“杨屹舟呢?你要把他留在这里吗?”凌湛跟在她身后。
“让他在这里休息两天,然后回A区找我。”杨弈权脚步没停,“你会照顾好他的。”
“我会。”凌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