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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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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他带回彼岸镇。
她怕那个老婆婆——不是信不过,是不敢赌。彼方世界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只知道,银丝弦还亮着,燕青松还有呼吸,这就够了。
她把他拖到峡谷外的一块平地上,平地旁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挡住从峡谷里涌出来的寒风。她把他放进那个凹陷里,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衣不够厚,但能挡一点风是一点风。
然后她蹲下来,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胸口的伤最重。
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像被某种巨大的爪子划开的。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组织,血已经把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了,撕开的时候发出那种黏腻的、像撕膏药一样的声响。
燕青松在昏迷中哼了一声。
温晚的手顿了一下。她咬着牙,继续清理伤口。木灵感知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那些撕裂的皮肉往上爬,把伤口里的脏东西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春风化雨诀的灵力顺着指尖涌进去,裹住那些暴露的肌肉,催生新的组织。
灵力的消耗很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真的变轻,是力气在被抽走,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凿了一个洞,把她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她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冷汗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燕青松苍白的脸上。
但她没有停。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移动,一点一点地修补那道可怕的伤口。灵力不够,她就用指尖按,用掌根压,用一切她能想到的办法让那些皮肉重新长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她终于停下来了。
胸口的伤还在,但不再往外渗血了。新生的皮肉是淡粉色的,和周围的肤色不一样,像一块补上去的补丁。燕青松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像随时要断气的风箱,而是变成了平稳的、有节奏的起伏。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晚?”
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她猛地转过头。
燕青松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里的银环还在,但比之前暗了很多,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银器,黯淡了,失去了光泽。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是她的倒影。
"你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在这?"他问。
声音很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刮得喉咙生疼。
"我来找你。"她说。
“你怎么过来的?”
“石门。你娘留的那个。”
"石门——"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他的右手——那只没有被划伤的手——慢慢地抬起来,颤颤巍巍地,落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指冰凉,冰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的石头,但触感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想哭。
"你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傻不傻。"她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滴在他冰凉的手指上,“你一个人跑来这种鬼地方,你不想活了?”
"不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是想活。”
“那你还——”
"我想活着见你。"他打断她,“我怕我见不到你。”
温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死紧。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但她不管了,她只是握着,握着,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传给他。
"我在这。"她说,“我来了。你不用怕了。”
他们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下待了一夜。
燕青松的身体很虚,虚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就躺在那个树根形成的凹陷里,盖着温晚的外衣,像一只受伤的鸟,缩在她的阴影里。
温晚坐在他旁边,背靠着老树的树干,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木灵感知一直开着,把周围方圆百丈的动静都收进意识里——峡谷里的寒风、远处隐约的狼嚎、头顶星星在脚下闪烁的倒悬天空。
她一直没有睡。
"源头,"后半夜的时候,燕青松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很哑,“我找到源头了。”
“在哪?”
"峡谷最深处。"他说,“有一扇门。很大,很黑,门上刻着——刻着两棵松树的图案。和你找到的那个石门上的刻纹一样。”
“你试过了?”
"试过了。"他的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打不开。需要两边的血脉。”
“所以你受伤了。”
"峡谷里有个东西。"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人。是一团黑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脸,只有——只有爪子。很多爪子。”
“它不让你过去。”
"它想吃掉我。"他说,“我已经杀过它很多次了。但它会重新聚合。只要源头还在,它就一直在。”
温晚沉默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黯淡的银光。她忽然想起了老婆婆说的话——源头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你还想去吗?"她问。
"想。"他说。
“那我们一起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能去。"他说,“那里太危险了。那个东西——”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她打断他,“你现在这样,你觉得自己打得过它?”
他沉默了。
她握紧他的手。
"你娘说,让你别一个人。"她说,“你去哪,我去哪。你要开那扇门,我陪你开。你要见你爹,我陪你见。”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淡得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下去。但那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的笑。
"好。"他说,“一起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