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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黑谷 ...


  •   “黑谷里的东西是什么?”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窗户是用一种半透明的薄膜蒙的,关上之后,屋里的灯一下子显得亮了许多,蓝色的光把整个小屋照得像浸在水里。

      "很久以前,"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见的秘密,“彼方和那边是通的。两个世界连在一起,像两片叶子长在同一根枝上。”

      “后来,有人把桥砍断了。”

      “砍断桥的人——或者不是人,是一个东西——就住在黑谷里。它守着那扇门,不让任何人过去。谁想打开门,谁就得从它的尸体上踏过去。”

      “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温晚的手攥紧了。

      “他一个人去了?”

      "他一个人去了。"老婆婆说,“带着伤,带着血,带着他娘留给他的银弦。他说他不怕。他说,他娘用命给他换了一条路,他不能不走。”

      “然后呢?”

      "然后——"老婆婆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三天过去了。他没有回来。”

      温晚站起来。

      她的膝盖撞在桌角上,撞得生疼,但她没有在意。她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门。

      "你要去哪?"老婆婆问。

      “黑谷。”

      "你会死的。"老婆婆说,“那个东西会把你吃掉。就像吃掉以前所有想打开门的人一样。”

      温晚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门边,背对着那盏蓝色的灯,背对着老婆婆,背对着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对她说过话的人。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他说,等他回来。”

      “所以我得去找他。”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黑谷的方向,在彼岸镇的西北边。

      温晚顺着老婆婆指的方向走,离开了银色的溪流,离开了蓝色的灯,离开了那些空洞的房屋。她的脚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越来越冷了,冷得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进她的皮肤。

      银丝弦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隔着山海传来的信号——是持续的、稳定的亮光,像一根燃烧的导火线,把她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弦心的跳动很急,急得像有人在拼命地敲门,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她加快脚步,最后变成了小跑。

      小跑变成了奔跑。

      她跑过一片银色的树林,跑过一片长满荆棘的荒原,跑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的底部躺着几根白色的骨头,她没有细看,她只是跑,从骨头上跨过去,鞋底碾过那些已经风化了的残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气。

      很浓。

      不是之前在银色森林里闻到的那种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是浓烈的、扑面而来的、像被人泼了一盆血在脸上的血腥。腥味钻进她的鼻子,钻进她的喉咙,钻进她的胃里,让她的胃猛缩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她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个峡谷的入口。

      峡谷很宽,宽得像一张巨大的嘴,两边的崖壁陡峭得几乎垂直,崖壁上长满了苔藓——不是绿色的苔藓,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有人用脏了的刷子把墨汁刷在崖壁上。峡谷里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股的凉风从里面涌出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但峡谷的底部有光。

      不是银丝弦的光——是一种更诡异的、暗红色的光,像有火在峡谷深处燃烧,火光透过黑暗传上来,把峡谷的边缘染成一片血色。

      她低下头。

      峡谷入口的地上,有一只手臂。

      手臂从峡谷里面伸出来,手腕上缠着一圈银线。银线的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和之前她在银色森林的树干上找到的那根银线,是同一种断法。

      温晚蹲下来,把那只手翻过来。

      手心朝上。掌心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血已经干涸了,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老茧——写字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她认识这只手。

      她握过这只手。她给这只手包扎过伤口。她在这只手的手腕上系过一条丑丑的绷带。

      “燕青松——”

      她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被黑暗吞进去,又被血腥气吐出来,变成一声破碎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呜咽。

      她抓住那只手,往峡谷里拖。

      峡谷里的黑暗比她想象的更浓。

      浓得像一堵墙,一堵用墨汁和血混在一起砌成的墙。她的木灵感知探进去,探到的是一片混乱的、像被搅碎了的布丁一样的灵息——有他方世界的力量,有彼方世界的力量,有黑暗,有血腥,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在角落里蠕动。

      她继续往前拖。

      手连着手腕,手腕连着小臂,小臂连着肘弯——她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一点一点地往外拽。泥土很湿,湿得像沼泽,拽起来特别沉,她的指甲都断了,掌心被磨出了一层血泡,但她没有停。

      终于,那个人被她拽出了峡谷。

      银丝弦的光照在他脸上。

      是燕青松。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纸。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做一个很痛苦的梦。他的身上全是伤——胸口一道,肩膀两道,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小的划痕,像被某种长满尖刺的东西刮过。

      但他还在呼吸。

      胸膛在起伏,很浅,像随时要停下来的风箱。他的嘴唇是乌紫色的,像被人用紫色的墨涂过,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他吐过血,吐了很多。

      温晚把他抱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截枯木头,轻得像他身体里所有的重量都被那个峡谷吃掉了。她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用手臂托着他的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我找到你了。"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在发抖,“我找到你了,你听到了吗?”

      “你说过让我等你。我来了。”

      “你醒醒。”

      他没有醒。

      只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得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但温晚看见了。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她听见了。

      “——你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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