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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红榜 ...

  •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早晨,明德中学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这种场面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像是某种固定的校园仪式。人群从布告栏前一直蔓延到走廊拐角,低年级的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钻,高年级的仗着身高优势站在外围用下巴看。有人手里攥着早餐没顾上吃,有人抱着书包踮得脚尖发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恐惧的微妙味道。
      云舒禾来得不算晚,但她站在人群最外面,没往里挤。
      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往她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说“不管考成什么样,先吃饱”。她在路上吃了一个,另一个还在兜里揣着,温温热。她把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个鸡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些熬过的夜、做过的题、在知识殿堂里被数学国王骂到狗血淋头的日子,到底换回了什么。
      但她不敢挤进去看。就好像不看的话,结果就还悬在那里,好的坏的都是可能性;一旦看了,就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事实。
      “云舒禾!”
      有人喊她。是赵媛,她的同桌,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云舒禾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嘲笑,不是同情,是震惊。
      “你、你……”赵媛说话都结巴了,“你去看!你快去看!”
      “看什么?”云舒禾问。
      “红榜!你上了红榜!”
      周围几个还在往外挤的人听见这句话,齐刷刷地扭头看她。云舒禾感觉自己像忽然被推到了舞台中央,所有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她不知道台词的下一句是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尊重,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据说上了红榜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她走到了布告栏前。
      红榜。加粗加黑的宋体字。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字按顺序排列,从上到下,像一个精密的金字塔。
      她的目光从中间开始扫。
      没有。
      往上扫。
      没有。
      再往上。
      在最顶端,第一名的位置——
      两个名字并排印在那里。
      楚眠霜。云舒禾。
      年级第一,并列。
      云舒禾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有人在喊“卧槽真的是她”,但她什么都听不真切。
      并列第一。她和楚眠霜。
      那个一个多月前还站在白榜倒数第七位的人,现在和楚眠霜的名字印在了同一行。
      她把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系统给她开了什么外挂。是她自己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系统只给了她进度条和冷嘲热讽的数学国王,别的什么都没给。
      “让一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但辨识度极强。云舒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楚眠霜从人群让出的通道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抬头看向布告栏。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讨论声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她们两个——一个是霸占了两年年级第一的常胜将军,一个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忽然杀出来的黑马。这两个人站在同一张红榜前面,画面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楚眠霜看着红榜上并列的两个名字,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云舒禾。
      这是云舒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直视楚眠霜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的琥珀,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敌意或不服,只有一种很认真的打量,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看来,”楚眠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也不是无可救药。”
      云舒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这是楚眠霜对她说过的最不刻薄的一句话。对楚眠霜这种人来说,这句话大约等同于“你干得不错”。她不指望从这个人嘴里听到更热情的赞美,也不觉得有必要。
      “多谢夸奖。”云舒禾说。
      楚眠霜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转身走了。她的马尾辫甩过一个干净的弧度,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
      但走出两步之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下次不会跟你并列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
      云舒禾站在原地,把兜里的另一个鸡蛋掏出来磕了磕,慢条斯理地剥壳。她看着楚眠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咬了一口鸡蛋,咀嚼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行啊,”她在心里说,“那就看看下次谁在前面。”
      旁边有个不认识的男生凑过来,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考了第一?你上次不是倒数的吗?”
      云舒禾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啊”,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身后一走廊的窃窃私语。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中快。上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整个年级就都知道了这件事——高一(3)班出了两个年级第一,一个是楚眠霜,另一个是上次月考还在白榜上的云舒禾。这两个消息单独拎出来都不算新闻,但放在一起就足够劲爆,像是有人把北极熊和企鹅放进了一个动物园。
      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点名让云舒禾上黑板做题。她走上去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的手——看她能不能在黑板上写出点什么来。
      她拿起粉笔,把题目看了一遍。是一道函数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她在黑板前站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始写。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行一行往下推。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歪头想了想,擦掉了一个符号改成另一个,继续往下写。
      最后答案出来了。
      数学老师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等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句:“正确。回去坐吧。”
      语气很平淡,但他在云舒禾转身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意外,有赞许,还有一点“这孩子什么时候偷偷换了个脑子”的困惑。
      云舒禾回到座位上,赵媛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太帅了。”
      她笑了笑,低头翻开课本。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闪:【数学能力Lv.5,已解锁下一阶段学习内容。知识殿堂新增“英语语法角”。】
      英语也来凑热闹了。
      她忽然想起知识殿堂里的英语是什么样子,有点好奇——数学是个毒舌国王,英语会是什么?一个爱喝下午茶的英国老太太?
      不过这些都可以晚上再说。现在她只想把今天余下的课听完,然后去知识殿堂里继续卷。
      因为她很清楚,这次能和楚眠霜并列第一,并不意味着她就真的和楚眠霜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期中考试的范围有限,她拼尽全力才够到了这个分数,而楚眠霜丢的那几分,可能只是粗心或者状态不好。差距还在,而且不小。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第一次相信了一件事:她可以。
      走廊里,楚眠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成绩单。她刚才去找班主任要了一份完整的排名,理由是想看看各科成绩的分布情况。这倒不是借口,她确实有这个习惯——每次考完都会把年级前几十名的各科分数看一遍,分析自己的优势劣势。
      但这次,她翻成绩单的时候,目光在第一页的最上方停了一下。
      云舒禾。总分和她一模一样。各科成绩分布差别很大——楚眠霜的数学和英语接近满分,语文和政治稍微拉了一点分;云舒禾的语文考得意外地好,数学刚刚够到高分段,英语最弱但也没拖太多后腿。
      一个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和一个短板明显但长板极长的突击选手。
      楚眠霜把成绩单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出了一会儿神。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她跟云舒禾说“期中考试见分晓”。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大概会进步一些,从倒数第七变成倒数第三十,然后觉得自己了不起,然后松懈下来,然后下次月考又掉回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努力”,短暂而廉价,像烟花一样炸一下就没了。
      但云舒禾炸出来的不是烟花。
      是一颗深水炸弹。
      她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楚眠霜?”
      一个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是隔壁班的赵雪莹,跟她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培训,半生不熟的那种关系。赵雪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听说你们班那个云舒禾跟你并列第一了?她之前不是倒数的吗?”
      “嗯。”楚眠霜应了一声。
      “她是不是作弊了?”
      楚眠霜的目光从日光灯管上收回来,落在赵雪莹脸上。那个目光很平静,但赵雪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她在那个目光里读到了某种不太友好的东西。
      “不是。”楚眠霜说,“她没作弊。”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她的答题卡。”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抬脚走了,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步推导都有依据。那不是作弊能做出来的。”
      她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补了一句:“而且,她考了第一是她的事。你要是不服,下次考过她就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雪莹端着她的保温杯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楚眠霜刚才是在替别人说话?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楚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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