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10、第十章 补课的名义

　　期中考试之后的日子，云舒禾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同桌。赵媛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崇拜”，每天早上一来就把她的椅子从桌肚里拉出来摆好，课间还主动帮她接水。云舒禾说不用，赵媛说“你好好学，别的事交给我”，语气认真得像是她的私人助理。
　　另一个变化是老师们的目光。以前上课点名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老师的表情是“叫醒一个睡着的学生”；现在点名叫她，表情变成了“让我看看你到底行不行”。这种关注让她既得意又压力山大——她不能再在课堂上走神了，因为随时会被叫起来。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休时间。
　　那天中午云舒禾没去食堂，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啃面包刷题。她最近在攻克物理的力学部分，受力分析总是画不对，不是漏了摩擦力就是把方向搞反了。她咬着笔头盯着面前的物理题，草稿纸上画了七八个方块小人，每一个都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各种箭头，看起来像一群被乱箭射中的火柴人。
　　“你的受力分析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云舒禾抬头，看见楚眠霜站在她桌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手液味道，应该是刚吃完饭洗完手回来。
　　“体育老师不教物理。”云舒禾说。
　　“他也教不出这么离谱的东西。”楚眠霜低头看了一眼她草稿纸上的火柴人，伸手在其中一个上面点了一下，“这个。小车在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画反了。”
　　云舒禾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楚眠霜：“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是什么题？”
　　“你课本摊在旁边，题号是第十七题。”楚眠霜的语气理所当然，“那道题我做过。”
　　她说着把保温杯放在云舒禾桌上，拉过旁边赵媛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云舒禾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楚眠霜坐得有点近，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某种不带香精的皂味，干干净净的。
　　“摩擦力方向判断的原则是什么？”楚眠霜问。
　　“跟相对运动方向相反。”
　　“那小车相对于斜面是往上滑还是往下滑？”
　　云舒禾又看了看图：“……往下。”
　　“所以摩擦力应该——”
　　“往上。”云舒禾拿起橡皮把箭头擦了重新画，画完了自己看了一下，确实对了。她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这么简单我居然画反了。”
　　“物理题做错了没有‘这么简单’，只有‘为什么没想清楚’。”楚眠霜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你基础太差了，高一物理力学是整个高中物理的根基，你现在受力分析搞不明白，后面所有的章节都是天书。”
　　云舒禾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按照她对楚眠霜的了解，接下来大概率会有一句刻薄话收尾。
　　但楚眠霜没有继续说刻薄话。她放下保温杯，把云舒禾的物理课本拿过来翻了翻，翻到力学那一章，然后从自己的笔袋里抽出一支自动铅笔，开始在课本的空白处写字。
　　她在重新整理这一章的知识框架。
　　她的字很小，但笔画清晰，排列整齐得像印刷体。她一边写一边说，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正好踩在云舒禾理解能力的边缘线上——不会简单到浪费口舌，也不会难到听不进去。
　　云舒禾不得不承认，楚眠霜讲题比任何一个老师都清楚。她能一下子找到你卡住的点在哪里，然后三言两语帮你把那个结解开。这不是知识量的差距，是思维方式的不同——楚眠霜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分拣机，所有知识点都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随取随用。
　　“听懂了没有？”楚眠霜写完最后一个要点，抬头看她。
　　“懂了。”云舒禾点头，“你以后能不能多讲几道？”
　　楚眠霜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请求感到意外。她歪头想了两秒，然后说：“可以。但你得请我吃早餐。”
　　“哈？”
　　“你给我带早餐，我给你讲题。”楚眠霜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个非常公平的交易，“食堂的酱香饼，加一杯豆浆。不要甜的，要原味。”
　　云舒禾看着楚眠霜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早餐配置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之前以为的那个冰山学霸不太一样。冰山底下，好像藏着一个斤斤计较、爱吃酱香饼的普通女生。
　　“行。”云舒禾说，“明天开始。”
　　从那天起，两个人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每天早上云舒禾去食堂打两份早餐，端到教室里吃。楚眠霜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酱香饼和豆浆，她就理所当然地坐下来吃，吃完开始讲题。
　　讲题的时间通常安排在午休和放学后。楚眠霜讲题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睛盯着草稿纸，笔尖在上头刷刷地走。云舒禾听题的时候也非常专注，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拼命吸收所有能吸收的东西。
　　但楚眠霜偶尔会走神。
　　她走神的时候通常是在云舒禾低头写字的那几秒。云舒禾写字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咬下唇，露出两颗门牙的一小截，握笔的姿势不太标准——食指和拇指捏得太紧，中指顶得太用力，所以写完一张卷子之后手指关节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楚眠霜看着那个凹痕，脑子里会飘过一些不相干的想法：她不疼吗？她握笔这么用力干嘛？她咬嘴唇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在啃坚果的松鼠。
　　然后云舒禾抬头问：“这里呢？这一步是怎么推出来的？”
　　楚眠霜就会猛地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到题目上，用比平时更冷淡的语气说：“我刚才不是讲了？你自己再想一遍。”
　　云舒禾就哦一声，低头继续想。
　　她没注意到楚眠霜刚才根本没在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