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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心意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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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闭幕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酒店,楚眠霜忽然说:“陪我去个地方。”
云舒禾以为她要回公司加班——毕竟她提起过团队最近在赶项目节点——但楚眠霜带着她往反方向走,沿着峰会酒店后面的那条林荫道一直走,走到一个云舒禾从没来过的小公园。公园不大,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边的芦苇已经抽了穗,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湖对岸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在斜阳下金灿灿的,像一把半开半合的扇子。
“公司附近,”楚眠霜说,“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里坐一会儿。”
云舒禾环顾四周。这个公园和她们高中旁边那个小公园有点像——都有褪色的健身器材,都有几张石凳,都有一棵在秋天变黄的树。她不确定楚眠霜选这个地方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但当她看到楚眠霜在银杏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的时候,她知道了——是有意的。
楚眠霜坐在石凳的左边,留出右边的位置。和高中时在馄饨店一样,和大学时在图书馆一样,和每一次她等云舒禾坐下来的时候一样。云舒禾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凉凉的,秋风吹过湖面带来一丝水草的气息。湖面上倒映着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片一片碎金似的铺在水上。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在开口之前需要先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的沉默。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近处的芦苇丛里有虫子在叫,断断续续的。天空从橙红色慢慢过渡到了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了起来。
楚眠霜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湖面上的水光。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她不等云舒禾回答,“不是说了那句‘分开冷静一下’。是说完之后,我没有追出去。我在走廊里蹲了很长时间,手里攥着你落在桌上的便利贴。然后我站起来,回了宿舍。我告诉自己,你需要冷静,我也需要冷静,过几天就好了。可过几天你没有来找我,过几周你也没有来找我,过了一个月,陈予安说你把保研放弃了。”
她转过头看着云舒禾,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湖对岸的写字楼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害怕。我楚眠霜这辈子只害怕过两次——一次是高中体测你晕倒的时候,一次是听到你放弃保研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申请了哪所学校。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想过找你——我问了林晓雯,她说你谁都没告诉要去哪里。我想过联系你妈,但我不敢,我怕你妈也不知道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云舒禾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滑到下巴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索性不擦了。
“我在慕尼黑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没回。”楚眠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个邮件页面,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那个邮箱里躺了多年的圣诞祝福——云舒禾回复了,在她回国之前的那天晚上,写了删删了写反复纠结之后,她最终发了两个字:“圣诞快乐。”
但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当时在飞机起飞前按下了发送,却没有留意那条回复旁边始终没有出现“已发送”以外的任何状态。此刻她看着发件箱里那行字旁边静静躺着的一行灰色小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发送失败。她那晚在高空写的回复,根本没有送达。
“我没有收到。”楚眠霜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忍了五年多,在这一刻之前的所有时间里都忍住了,现在她不想再忍了。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云舒禾,我错过你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她把云舒禾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双手握住,握得很紧,紧到云舒禾能感觉到她指尖那层薄薄的笔茧压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那层茧还在,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和高中时大概也一模一样。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蠢事——高中时对你冷言冷语,大学时吃学长的醋还死不承认,毕业前明明不想分开却说出了最伤人的话。但这辈子做过最笨的事,就是当年放你走。我以为放手是给你自由,我以为你可以去找更好的人,我以为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过得很好这件事,我根本不想假手于人。”
楚眠霜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滑落,是真正地、失控地掉下来,从脸颊滚到下巴,从下巴滴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五年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从胸腔最深处一一拽出来。
“你高中的时候,从白榜追到红榜,追我追了三年。大学的时候追我的脚步追到德国交换项目,追到我差点以为你会把整个未来都折在我身上。现在,换我来追你——云舒禾,你这次不用跑,你站在那里就好,我过来。”
云舒禾看着楚眠霜哭,自己的视线也彻底花了。五年多来她第一次没有用理智去分析任何东西,没有去想“时机对不对”“未来怎么办”“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她只是倾身过去,捧住楚眠霜还在掉眼泪的脸,拇指擦过她湿透的睫毛,然后亲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大学时那样试探、那样小心翼翼。是带着眼泪的、有些急切有些笨拙的、呼吸都不太顺畅的吻,在秋天的晚风里,在湖水的倒影旁边,在银杏叶哗哗响的背景音里。她的眼泪沾在了楚眠霜的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楚眠霜的手穿过她剪短的发丝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摁进自己身体里,近乎失控。
吻完,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她们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湖边的水汽。湖对岸的写字楼又亮了几扇窗,灯光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成一片碎金。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已经融进了夜色里。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云舒禾吸着鼻子说,声音又哑又闷,“再说一遍。”
“哪句?”
“‘你站在那就好’那一整段。”
楚眠霜忍不住笑了一声——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她笑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让我重复?刚才那是情绪到了,一口气说出来的,再来一次就不感人了。”
“感人。再说一遍。”
楚眠霜松开她的后脑勺,改而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痕,从左眼角擦到右脸颊,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修复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我说——你站在那里就好,我过来。你从十六岁开始追我,从现在开始换我追你。”她看着云舒禾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清澈,“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急。”
云舒禾又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楚眠霜的围巾上还是那股淡淡的皂香味,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湖边的芦苇在风里摇摇晃晃,远处不知道谁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模模糊糊地飘过来,又被风吹散了。
“对了,”楚眠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云舒禾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酱香饼。”
“连吃三天不腻?”
“你买的吃不腻。”
楚眠霜低头把脸埋进云舒禾的短发里,发梢蹭过她的鼻尖,她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好。以后每天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