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55、第五十五章 名片

　　峰会的最后一天下午，云舒禾在展厅里被一个合作方拉住聊了将近四十分钟。对方对她的团队在联邦学习方面的预研成果很感兴趣，想约一个正式的商务洽谈。她站在展板前面，一边翻着自己的手机日程一边跟对方敲时间，等她终于把对方送走的时候，距离峰会闭幕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她快步走回主会场外面的休息区，想再看看会议手册上还有没有感兴趣的收尾环节，然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楚眠霜。

　　楚眠霜没有注意到她。她背对着云舒禾，正站在展区外围的玻璃幕墙旁边，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在说话。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红酒，胸口的参会证上印着某知名投资机构的名字和“合伙人”头衔。楚眠霜的站姿很自然，神情专注，时而微微点头，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她说话的时候手势比以前多了——不是大幅度的比划，是在某个技术术语旁边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一个圈，像是她在黑板上画辅助线的习惯延续到了职业场合。

　　云舒禾站在几米开外，忽然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在投资合伙人面前从容自信的楚眠霜，和昨天早上在酒店门口拎着油纸包等她下楼的楚眠霜，是同一个人，但又像是两张不同的底片叠在一起——一张是她从未参与过的这些年，一张是她从未忘记过的从前。

　　她正打算悄悄走开，楚眠霜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楚眠霜跟面前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酒水台。然后楚眠霜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手指在腰侧弯了弯，幅度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之间才能看得懂——示意她过来。

　　云舒禾走过去。

　　“正好，你过来一下。”楚眠霜的语气是职场上的那种干脆利落，但她递给云舒禾的眼神是另一回事——带着一点征询，一点“这个人不错你可以认识一下”的善意推荐，还有一点极细微的、藏得很好的骄傲，像是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珍藏已久的宝物拿给识货的人看看。“这位是睿远资本的周总，他们最近在投AI赛道。”

　　那位周总端着酒回来了，楚眠霜侧过身子给两人引荐：“这是云舒禾，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北城大学辩论赛最佳辩手，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现在在国内顶尖的数据科学团队带项目。我们当年在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

　　云舒禾微微一愣。她不知道楚眠霜什么时候在投资人面前提过自己，也不知道楚眠霜用了这么多头衔来介绍她，每一个头衔都确凿而明亮，像是亲手为她铺了一路的光。但她很快调整出职业化的微笑，和对方交换了名片。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行业趋势，周总对云舒禾团队的方向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主动提出加微信。楚眠霜在旁边端着那杯从头到尾没有喝过的红酒安静听着，偶尔帮云舒禾补一两句背景介绍，每一个数据点都准确无误，仿佛她比自己更熟悉自己的简历。

　　周总离开的时候拍了拍云舒禾的肩膀说“回头找你细聊”，然后对楚眠霜说了句“你朋友果然厉害”。楚眠霜微微点头，替云舒禾说了声“谢谢周总”。

　　等那位投资人走远，云舒禾才压低声音说：“你在外面都是这么介绍我的？”

　　“嫌不够？我可以再加一句——‘高中时从年级倒数考到年级第一，把我挤下去的那个人’。不过每次说这句话对方都会追问，很麻烦。”

　　云舒禾侧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跟投资人提过我？”

　　“去年他们评估我们团队的时候，问我‘有没有什么特别信任的技术合作伙伴’。我说有一个人，但她当时还在美国，我没法立刻把她拉到会议室里。”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云舒禾，而是看着展区里逐渐稀疏的人群。闭幕式快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已经在提醒大家移步主会场。

　　云舒禾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位周总的名片。她想问——你为什么那时候不联系我。但她知道答案。楚眠霜不联系她，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觉得她已经拉黑了自己，觉得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觉得不该打扰。就像她也不联系楚眠霜，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闭幕式要开始了。”楚眠霜把手里那杯根本没喝的红酒放在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

　　“走吧。”云舒禾跟上她，两个人并肩往主会场走去。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道长长的人影投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