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57、第五十七章 星星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各自的公寓。云舒禾带楚眠霜回了她在浦东的住处，理由是“离峰会酒店近，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拙劣，但楚眠霜没有戳穿她。
　　云舒禾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除了沙发上堆着几件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和茶几上摊开的两本专业期刊。楚眠霜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一下——那两本期刊中间夹着一个深蓝色的布纹笔记本，封皮右下角有一颗银色的小星星。她认出了那个本子。她把鞋放好走进去，没有说什么。
　　云舒禾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自己的T恤和短裤，穿在楚眠霜身上稍微大了一点，裤腰要卷两道才不会往下滑。楚眠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T恤领口有点歪，露出半边锁骨。云舒禾坐在床边，看到她这样子，愣了两秒，然后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吹风机递过去。
　　“你以前不是说短发不用吹吗？”楚眠霜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外上海的夜景在落地窗外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那是因为懒。”云舒禾也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楚眠霜已经吹干了头发，坐在她床上看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从头翻到尾，在最后一页停了一下。那行字还在——“我想和你一起读完这个本子。”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然后合上了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还留着。”
　　“嗯。”
　　“便利贴呢？”
　　“也在。”云舒禾从笔记本的扉页里抽出那张泛黄的便利贴，边缘已经有点脆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这种纸张比较厚，适合你那种握笔姿势。你那种握法，太薄的纸会划破。——楚”。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也可以来找我。”
　　楚眠霜接过那张便利贴，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云舒禾，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那时候，”她说，“是不是很想我。”
　　“想得快要疯了。”云舒禾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湿漉漉的短发往后拨了拨，“每天晚上翻照片，翻完了就对着天花板发呆。系统也没了——知识殿堂垮了，学科人物全消失了，连数学国王都不骂我了。我在美国最开始的两年，每天白天逼着自己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好像被谁把心脏挖走了一块。以前学习是为了追你，后来你不在了，我连学习都不会了。”
　　楚眠霜没说话。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放回笔记本扉页，合上本子，然后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模糊的光斑。
　　“睡吧。”楚眠霜说。她拉开被子，自己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云舒禾钻进被子里。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和大学时在宿舍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一样，鼻子与鼻子之间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这次她们不用挤了——这张床比大学宿舍那张宽得多。可楚眠霜还是往前凑了凑，把额头抵在云舒禾的锁骨上，手搭在她腰侧。
　　“明天不用早起，”云舒禾说，“周末。”
　　“嗯。”
　　“早餐可以晚点吃。”
　　“嗯。”
　　“楚眠霜。”
　　“嗯？”
　　“我有没有说过——欢迎回来。”
　　楚眠霜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和猫差不多，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她把脸埋回那个位置，嘴唇贴着被咬过的地方，声音闷闷的：“你没说。但我听到了。”
　　窗外上海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写字楼的夹缝里。但云舒禾觉得够了。她闭上眼睛，一只手环着楚眠霜的腰，另一只手被她压在脸下面当枕头。均匀的呼吸渐渐在黑暗中重叠，窗外城市的低鸣像一首遥远的摇篮曲。今晚没有烟花，没有下雪，没有火锅沸腾的热气，只有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和一床被两个人抢来抢去最后干脆抱在一起睡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