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53、第五十三章 本帮菜

　　云舒禾说的那家本帮菜馆藏在峰会酒店背后的小马路上，门脸小得可怜，招牌上的字被油烟熏得发黄，但推门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七八张八仙桌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墙上挂着旧上海的月份牌画，空气里弥漫着浓油赤酱的甜香味。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姨，看到云舒禾进来就笑着招呼：“小云又来啦，今天带朋友啦？”
　　“嗯，带朋友。”云舒禾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偷瞄了楚眠霜一眼。楚眠霜正在看墙上挂的那张老月份牌，表情很平静，好像没有特别注意“朋友”这个称谓。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云舒禾熟门熟路地点了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和两个素菜。点完之后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回头发现楚眠霜在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
　　“没什么。”楚眠霜垂下眼睛，把面前的碗筷摆正，“你以前点菜从来不看菜单，都是我点。”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云舒禾剪短的头发。
　　菜上来得很快。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浓油赤酱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云舒禾夹了一块放在楚眠霜碗里，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楚眠霜低头看着那块肉愣了一下，然后把她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搁在旁边，换了双新的一次性筷子夹给云舒禾一块油爆虾。
　　“你以前不吃虾，嫌剥壳麻烦。”楚眠霜说。
　　“现在也不爱剥。”云舒禾用筷子戳了戳虾壳，最终还是用手剥了。剥完之后她把虾仁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两个人都方便夹的位置——就像当年楚眠霜把豆浆推到她面前一样。
　　她们边吃边聊，内容很安全——聊峰会上的报告，聊各自的研究方向，聊上海的房租和地铁早高峰。楚眠霜现在在一家外企研究院带团队，做的是应用数学方向，和云舒禾的领域有交集但不完全重叠。她说她的团队最近在招人，好的算法工程师太难找了，猎头推过来的人面试三个能过一个就不错。
　　“你挖人挖到峰会上来了？”云舒禾笑。
　　“公私兼顾。优秀的算法工程师本来就稀缺，正好你在。”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云舒禾。
　　云舒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不确定楚眠霜说的“你”是指她的团队、她的公司、还是别的什么。她决定暂时不追问，低头吃了一口饭。
　　红烧肉的酱汁拌饭很好吃，她吃了大半碗才放下筷子。楚眠霜也吃得很认真——还是以前那个习惯，先吃完菜再吃饭，一样一样来，顺序不乱。云舒禾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所有在会场里的理性对话都要让她心里发软。她在硅谷那几年，吃遍了各国料理，没有一顿饭让她有这种感觉。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初秋上海的晚风里。梧桐树刚开始落叶，路灯照在路面上，整条街安安静静的。楚眠霜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和大学时散步一样。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你住哪？”云舒禾问。
　　“公司附近的公寓，离这里三站地铁。”
　　“我住浦东，公司在那边给我租的。离这里远一点。”
　　一阵短暂的沉默。地铁口有人进进出出，风从隧道里灌上来，带着一股地铁站特有的那种金属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明天还有一天峰会。”楚眠霜说。
　　“嗯。”
　　“明天早餐，我帮你带。”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往地铁口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云舒禾拒绝，也像是怕自己反悔。走到扶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说：“酱香饼加豆浆，不要甜的，要原味。”然后电梯带着她缓缓向下，白衬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云舒禾站在地铁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上海的夜风比北京的温柔，带着一点黄浦江的水汽和梧桐树叶的清苦味。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她还记得。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