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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分会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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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厅比主会场小了很多,是那种能容纳七八十人的中型会议室,舞台两侧打着淡蓝色的灯光,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下午各场报告的主题和嘉宾名单。云舒禾跟着楚眠霜走进去的时候,前排的座位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她们只能在靠后的位置找到两个相邻的空座。
坐下来之后,云舒禾才发现一个问题——她忘了拿会议资料。刚才在茶歇区被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打乱了所有节奏,她的笔记本和会议手册都落在了窗台上。她现在两手空空,连支笔都没有。
楚眠霜大概是注意到了她在翻包的动作,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支笔递过来,又从会议手册上撕下一页空白纸,放在她面前的扶手上。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眼睛已经看着台上的屏幕了。
云舒禾低头看那支笔——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和大学时楚眠霜借给她的那支是同一个牌子。她的笔袋里现在还留着大二时的那支自动铅笔,放在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从美国带到上海,从旧公寓带到新公寓,笔芯早就干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扔。
“你的笔,”云舒禾小声说,“和以前一样。”
楚眠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去。“习惯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不好用的笔写字会分心。”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第一位报告人了,灯光暗下来,投影幕布上打出了标题。云舒禾握着那支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日期,大概是太久没有坐在楚眠霜旁边写东西了,需要用一个最中性的动作来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
第一场报告讲的是隐私计算在跨机构数据协作中的应用,报告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教授,英文带着浓厚的巴伐利亚口音,PPT做得密密麻麻。云舒禾听了一会儿,在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忍不住侧头看了楚眠霜一眼。
楚眠霜正在记笔记。她的握笔姿势和高中时一模一样——手腕悬空,笔杆架在虎口上,写出来的字小而工整。她的侧脸在投影仪反射的微光里显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抿,偶尔会偏一下头,像是在思考报告人刚才说的某个数据是否站得住脚。她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而有力的手腕,表带是深棕色的皮革,表盘很小,简洁得不带任何多余的设计。
云舒禾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赶紧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的那张纸上。纸上除了日期和几个零星的关键词之外,什么都没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的德国教授身上。
第二场报告是茶歇之后她比较期待的一场,报告人是一位行业知名的算法专家,讲联邦学习在金融风控中的应用。云舒禾对这个方向一直很感兴趣,她的团队也在做一些相关的预研。她听得很认真,记了满满一页纸的要点,偶尔还会在某个技术细节旁边画个问号,准备Q&A环节举手提问。
但就在她埋头记笔记的时候,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作。楚眠霜把她的茶杯往云舒禾这边推了推。那杯茶是楚眠霜在茶歇区倒的绿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褐,但她没喝几口。她把杯子推到两个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杯口对着云舒禾的方向,位置刚好在云舒禾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高中时楚眠霜把豆浆往她这边推,大学时楚眠霜把热奶茶放在她桌上,每次都是一样的——不说“你喝”,不说“给你”,只是把东西推到两个人之间,让云舒禾自己做选择。而每一次,云舒禾都会选择拿起来喝。
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那杯凉掉的绿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凉透的绿茶和凉透的咖啡一样不好喝。但她还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楚眠霜没有转头看她,但云舒禾注意到,楚眠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原本攥着的,在云舒禾把杯子放回去之后,手指缓缓松开了。
Q&A环节云舒禾真的举手了。她问了一个关于模型异构性的问题,台上的专家回答得很详细,结束之后还特意在散场时走到她座位旁边交换了名片,说有机会可以深入交流。云舒禾站起来跟对方聊了几句,等那位专家走远之后,她发现楚眠霜已经帮她收拾好了扶手上的纸和笔,连那张撕下来的会议手册空白页都被整齐地折好夹在笔下面。
“你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很准。”楚眠霜把东西递给她,“那个专家在回答之前顿了一下,说明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你抓到他短板了。”
“可能是辩论社的肌肉记忆。”云舒禾接过纸笔。
“辩论社可没教你联邦学习。”
“那就是另一个肌肉记忆——被人骂出来的。”云舒禾把笔还给楚眠霜,楚眠霜摇了摇头。
“留着。你下一场肯定还会忘带笔。”
云舒禾低头看了看那支笔,把它收进西装内袋里。她想说“你以前借我的笔我到现在还留着”,但这句话太像五年前才会说的那种话,所以她咽下去了,换了一句:“散会之后你去哪?”
“没有安排。”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本帮菜馆,红烧肉做得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
楚眠霜歪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让云舒禾想起大学时她在图书馆窗边打瞌睡被叫醒之后迷迷糊糊抬头的样子——只是一个抬头看人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浑然不自知的柔软。她说:“你现在知道上海好吃的本帮菜馆了?以前在北京,你连食堂哪个窗口有红烧排骨都记不住。”
“人要进步的嘛。”
“行。”楚眠霜拿起她的文件袋和茶杯,站起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