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5、第五章 寂静的声音

　　连着熬了几天夜之后，云舒禾的身体开始抗议了。
　　先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眼前发黑，然后是在课堂上止不住地打瞌睡。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她坐在下面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整个人趴在了桌上。同桌赵媛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猛地弹起来，额头撞上书立，发出清脆的一声“砰”。
　　周围几个同学憋着笑。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云舒禾，虚拟语气你懂了吗？”
　　“懂……懂了。”她揉了揉额头，声音发虚。
　　英语老师显然不信，但懒得追究，继续往下讲了。
　　云舒禾低头看课本，上面的英文字母在眼前漂浮重叠，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蚂蚁。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些字母强行拽回原位。系统界面上显示她的词汇量已经涨到了3270，比一周前多了整整150个。进度条看起来很美，但代价是她的睡眠被压缩到了每天四个小时。
　　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补觉，刚合眼没两分钟，后桌的男生大着嗓门喊了一句“谁有充电宝”，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算了，不睡了。
　　她揉了揉脸，从书包里掏出数学题集。
　　系统说了，知识殿堂的功能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的，需要她在现实中先完成一定量的基础学习，才能“激活”殿堂的入口。换句话说，她得先在现实里啃完课本，才有资格去那个古怪的地方被数学国王冷嘲热讽。
　　这设定要是放在游戏里，妥妥的差评。但她没得选。
　　数学题集翻到函数那一章，她咬着笔头开始看例题。第一道勉强能看懂，第二道开始吃力，第三道直接两眼一黑。她深吸一口气，翻回去重新看定义。定义看完了又回来看例题，看完了再试着自己做一遍——还是错。
　　“啧。”
　　一个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云舒禾抬头，楚眠霜正侧着头，从她的角度看过来。她们之间隔着三排座位，楚眠霜正好坐在靠窗那组的前排，平时从不回头。但今天她回头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云舒禾摊开的数学题集上。
　　云舒禾下意识用手挡住题集上的勾勾叉叉。
　　楚眠霜的视线往上移了一点，和她对上了。三秒。不长不短，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云舒禾看懂了。
　　不是嘲讽，不是鄙视，甚至算不上好奇。就是一种很淡的“注意到了”的感觉，像是在说“哦，你也在做题”。仅此而已。
　　但对于楚眠霜这种人来说，能让她“注意到”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她平时看班上同学的眼神，和看窗外的树、走廊里的饮水机、黑板上的值日表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背景的一部分。
　　云舒禾低头继续做题，笔尖戳在纸上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她妈难得在家做了饭。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排骨汤，摆在小餐桌上热腾腾的。她妈围着围裙，一边盛饭一边絮叨工作上的事，说单位新来了个领导特别难搞，天天挑刺。
　　云舒禾嗯嗯地应着，埋头吃饭。
　　“你最近怎么天天熬夜？”她妈忽然转了话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上课打瞌睡。”
　　云舒禾筷子顿了顿：“没熬，就是睡不着。”
　　“你以前可没睡不着这毛病。”她妈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警觉，“舒禾，你要是有什么事，跟妈说。”
　　“没事。真的。”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你初二那会儿，妈给你报了一堆补习班，天天逼你学，后来看你实在学不进去，妈就想着，算了，孩子开心就行，不一定非得走那条路。”
　　云舒禾咬着排骨，不知道她妈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所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她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没有。”
　　“那你……”
　　“我就是想学。”云舒禾把骨头吐出来，抬头看她妈，“想试试，不行吗？”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点红。她赶紧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行，怎么不行。你想学就学，妈就是……就是有点意外。”
　　云舒禾看着她妈低头掩饰眼泪的样子，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愧疚——原来她之前的不努力，让她妈连她拿起书本都觉得不正常。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熬夜到凌晨。十一点半，她合上书，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之后她进了知识殿堂。
　　数学国王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比上次那件墨绿色的看起来更不好惹。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正在写一道她完全看不懂的题。
　　“今晚不讲函数。”他说，“讲集合。”
　　云舒禾站在原地没动。殿堂里的空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了，像是进入了某个更深层的区域。
　　“集合不难。”数学转过身来，粉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但它是所有数学语言的基础。你连集合都搞不明白，后面的内容就是在沙子上盖楼。”
　　“那就从基础开始。”
　　数学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抬手一挥，殿堂一侧的书墙轰然移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大的空间。里面全是各种符号和图示，文氏图、数轴、不等式的解集，一层一层像某种精密的地图。
　　“进来。”他说，“今天的内容不多，但你要全部理解。不能只是记住，要理解。”
　　云舒禾走进去。
　　两个小时后她从殿堂里出来，脑子里塞满了交集、并集、补集、空集。那些概念像刚被整理过的抽屉，每一个都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一拉就能找到。系统界面上数学能力的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小格。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狗，忽然想起楚眠霜白天那个回头看的眼神。
　　“注意到了”？还不够。
　　她要让楚眠霜“不得不注意”。